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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您觉得,他真能弄来南边的水果?”林阳问。八爷眯着眼,抽了口烟:“难说。这家伙路子是有点野,但也看他要不要真心去办。”
“不过,他既然答应了,短期内肯定会想办法。”
“这对咱们是好事,多条路,总比没路强。就算他不成,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林阳点头。
他其实也没完全指望崔正德,只是借此敲打和观察对方。
现在看来,崔正德是彻底被震慑住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起什么幺蛾子。
“对了,阳子,”八爷忽然想起什么,“你最后跟他提水果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林阳笑了笑:“八爷您看出来了?我是想,如果他真有南边的稳定路子,那就不光是水果。”
“南边现在比咱们这儿活泛,新东西多。说不定,以后还能有其他合作的可能。”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老实了,规规矩矩,自然合作愉快。”
八爷看着林阳,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你小子,心思是越来越深了。行,这事儿你看着办。”
“我老了,往后啊,很多事得靠你们年轻人了。”
“八爷您可别这么说,您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还得跟您多学呢!”
林阳笑道。
爷俩又说了一会儿罐头厂和砖窑厂的事,林阳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准备回村。
走出小院,推上自行车,林阳回头看了一眼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静谧的院子。
崔正德这边,暂时算是按下去了。
但林阳心里清楚,这种基于威慑和利益的“平静”,并不牢固。
真正的安稳,还得靠自己手里的实力,靠扎扎实实做起来的事业。
他蹬上自行车,朝着莲花村的方向骑去。
冬日的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冷,却让他头脑格外清醒。
路还长,一步步走吧!
林阳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擦黑。
村子上空飘荡着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嬉闹的声音,透着寻常日子的安稳。
他刚把自行车推进自家院门,就看见父亲林大海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
就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把老旧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
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听到动静,林大海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没说话,又低头继续擦拭。
林阳知道,父亲这是在等他回来,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
有些话,父子之间不用多说。
“爹,我回来了。事儿了了。”
林阳走过去,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嗯!”林大海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没吃亏?”
“没!八爷在,我也没动手,就是讲了讲道理。”
林阳轻描淡写。
林大海抬起眼皮,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显然没信。
但他也没拆穿,只是道:
“了了就好。那种人,离远点。沾上了,甩不掉,还一身腥。”
“我明白,爹。”林阳点头,“就是暂时稳住了他,也给咱们罐头厂找了条可能的水果路子。具体的,还得再看。”
林大海不再多问,把擦好的枪部件熟练地组装起来,检查了一下机件,然后小心地放回屋里收好。
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
“还没吃饭吧?你娘锅里给你留着饭。先垫垫这个。”
他把一个大的递给林阳。
父子俩就着微弱的灯光和清冷的月光,坐在屋檐下,默默地啃着烤红薯。
热乎乎、甜丝丝的滋味在嘴里化开,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阳子,”林大海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爹知道你本事大了,心思也活。但记住,咱们是庄稼人出身,根在这儿。”
“做事,可以狠,可以硬,但心里得有一杆秤,知道啥该做,啥不该做。”
“别学那些人,为了点利,把良心喂了狗。”
林阳咽下嘴里的红薯,郑重地点头:
“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咱家的根,在莲花村,在脚下的地。”
“我做的这些,也只是想让家里人,让跟着咱的乡亲们,日子能好过点,腰杆能硬气点。”
林大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嗯,爹信你。”
这时,赵桂香从厨房探出头来:
“爷俩嘀咕啥呢?阳子,快进屋吃饭,菜都给你热着呢!他爹,你也进来,外面冷飕飕的。”
“来了!”
林阳应了一声,和父亲一起起身进屋。
屋里点着煤油灯,昏黄却温暖。
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碗冒着热气的白菜炖粉条,还有两个窝头。
简单,却透着家的踏实。
林阳大口吃着,赵桂香坐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县里的事。
罐头厂啥时候开工,需不需要人手,砖窑厂最近咋样……
林阳耐心地回答着,偶尔说点轻松的趣事,逗得母亲直笑。
这一刻,白天在崔正德那里的刀光剑影、言语机锋,仿佛都远去了。
被这温暖的灯光和家常的饭菜隔绝在外。
然而,在县城的另一端,崔正德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安宁。
小洋楼的书房里,灯亮了一夜。
崔正德面前摊开着更多手下送来的信息,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是费了点功夫打听来的。
关于林阳,关于林家,关于莲花村。
信息依然显得模糊和矛盾。
有说林家就是普通庄户人家,老实的。
也有说林大海当年在部队不一般,是带着伤、带着功回来的。
还有说前段时间,真有挂着小号牌的车去过莲花村,但具体干啥,没人说得清。
最让崔正德在意的是两条看似无关的消息。
一条是,林阳前阵子频繁进山,每次回来似乎收获都不小,但具体打了什么,没人清楚。
只知道八爷那边出手过几次上好的皮子,来源神秘。
另一条是,莲花村那个守山人的位置。
以前是个老光棍,后来突然就换成了林阳。
而且林阳手里有正规的持枪证。
在这个控枪严格的年代,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村青年,能拿到这个,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崔正德捏着眉心,感到一阵疲惫和烦躁。
林阳就像一团迷雾,你以为看清了,走近了,却发现里面还有更多看不清的东西。
崔正德不敢往下想。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管林阳背后到底是什么,至少目前看来,对方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甚至还给了自己一个“合作”的机会。
虽然这机会更像是一种敲打后的施舍。
这就够了。
在没摸清对方全部底细之前,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服软,就是示好,就是把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彻底掐灭。
至于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崔正德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条拢到一起,划了根火柴,看着它们慢慢烧成灰烬。
火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林阳……”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第二天一早,崔正德顶着黑眼圈,把两个心腹手下叫到跟前:
“南边水果那条线,抓紧去联系,态度要好,价钱可以适当让步。”
“务必把这事儿给我办成,而且要办得漂亮。”
“另外,从今天起,咱们手底下所有人,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莲花村那边,八爷那边的地盘和人,都给我离得远远的!”
“谁特娘的要是不长眼再去招惹,不用别人动手,我亲自收拾他!”
两个手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老大怎么一夜之间态度大变,但还是赶紧应下:
“是,崔爷!”
崔正德挥挥手让他们出去,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知道,从今天起,县城的格局,可能要开始慢慢变化了。
打发走手下,崔正德独自在书房里枯坐了许久。
桌上那杯浓茶早已凉透,他却毫无知觉,只是反复咀嚼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心里没着没落。
那小洋楼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安稳,地板被他焦躁的步子踩得吱呀作响,却压不住心头的慌乱。
他怕,怕林阳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怕自己真的在无意中触犯了某些绝不能碰的禁忌。
这些年他能在灰色地带游走,靠的就是眼力劲和分寸感,知道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连边都不能沾。
万一林阳背后真站着那样的人物,那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恐怕转眼间就会灰飞烟灭。
这世道上的人,他看得明白,分两种。
一种你能踩,能压,甚至能吞掉。
另一种,你连碰都不能碰,碰了,就是灭顶之灾。
这也是为什么他多年来宁愿躲在幕后,操控提线,也不愿轻易站到台前的原因。
一旦暴露在明处,那些他见不得光的脏事,便可能成为索命的绞索。
坏事干多了,夜里听见风吹窗棂都心惊,窗外的黑影都疑心是索债的鬼。
他比谁都怕遭报应。
至于刀哥的死,他心里并无多少波澜,甚至隐隐觉得松了口气。
那家伙行事越来越没分寸,嘴巴也不够严实,没了,反倒替他掩去了不少痕迹。
一条不听话,还可能反噬的狗,死了也就死了。
大不了再找一条。
此刻,他毫无睡意,只能靠一杯接一杯酽得发苦的浓茶熬着精神。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炙烤。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沉郁的铅灰,又渐渐透出惨淡的灰白。
直到第二天上午,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心腹手下才顶着寒气,匆匆赶了回来。
“怎么样?查实了没有?”
崔正德猛地转身,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扎在手下身上,声音因为急切和一夜未眠而有些嘶哑。
汇报的手下被他那压抑着暴虐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喉咙发干,声音不自觉地结巴起来。
“崔……崔爷……林阳没说真话!不是因为他没背景,而是……而是他的背景,可能太大了,大到他都不敢,或者不愿意跟咱们明说。”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
“去他们家的那位,确实是坐着小吉普带着护卫队来的。车子直接开进村,停在林家院门口。”
“跟林阳他爹在屋里待了快两个钟头,据说两人是失散多年的老战友,见面抱着头哭了一场。”
“村里人都传遍了,说林阳他爹早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立过大功,后来伤了腿才回村低调过日子。”
“还有人说……说林阳那身手,是家传的,能生撕虎豹,这个可能夸张。”
“但那些跟着来的护卫,我托人拐弯抹角打听了,个个精气神不一样。”
“腰里别着崭新锃亮的大黑星,车顶上……车顶上好像还架着家伙。”
“用帆布盖着,但露出的管子,有人说像是机枪,子弹比人手指头还粗……”
“这些,都是我从好几个渠道印证来的,应该,应该假不了。”
说完,他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崔正德瞬间惨白的脸。
崔正德愣在原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半晌没吱声,只有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着。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林阳非但没骗他,反而可能隐瞒了最关键、最骇人的部分。
这哪是什么寻常关系……
分明是血脉至亲般的过命交情,是真正手握实权,能调动那种力量的人物!
林阳他爹,竟是这样的来历?
一个藏在山村的瘸腿老汉……
他脸色渐渐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瞬间湿透了内衣。
声音都有些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你……你打听清楚了?确……确实?亲眼看见了?”
“千真万确!”手下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崔爷,这种事,我敢乱说吗?拿脑袋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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