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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这个远在千里之外、他们甚至素未谋面的少年藩王，却通过他手下的一个幕僚，用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血，是贵重的！“扑通——”
老黑将军再也支撑不住，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魁梧汉子，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之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票，而是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那瓶小小的金疮药捧在了手心！
“王爷……王爷他……”
老黑将军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一个“谢”字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一声“谢”，太轻！太轻了！
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虎目死死盯着苏清越，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苏先生！什么都别说了！以后但凡王爷有任何差遣！我老黑这条命，就是王爷的！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愿为王爷效死！”
老黑的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哗啦啦——
在场的所有将领，上百名在北境战场上杀得突厥人闻风丧胆的百战精锐，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他们的眼神狂热而坚定！
他们跪的不是苏清越，不是那些金银财宝，而是那份将他们从泥潭里拉出来、重新赋予他们尊严与认可的知遇之恩！
苏清越看着眼前这震撼无比的一幕，心中激荡不已，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谦和温润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去扶，而是任由他们跪着。他知道，这一跪，跪下的是旧日的委屈，立起来的，将是对洛阳、对王爷全新的忠诚！
这一夜，云州大营，冰火两重天！
李靖的帅帐之内，依旧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
而在这片开阔的犒赏宴席上，却是烈火烹油、热情如潮！
苏清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些将领们在短暂的宣泄之后，开始疯狂地瓜分那些酒肉、瓜分那些“心意”。
这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态度的表明！
他们收下的，不仅仅是钱财，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越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以“等待王爷病情好转”为由，心安理得地在军营中住了下来。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带着王府的卫队，将那些剩下的酒肉、药品，分发给那些在战争中受伤致残、无法再上战场，却只得到微薄抚恤便被遣散回乡的老兵。
他的行为，在那些享受着胜利荣光的主力部队看来，不过是顺阳王府在收买人心的拙劣表演。
但在那些被遗忘、被抛弃的边缘人群眼中，这位苏先生，这位顺阳王爷，就是从天而降的活菩萨！
苏清越在等。
他在等一个最合适的目标，一个足以引爆整个军营的火药桶！
很快，这个人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王德。
一个年近三十的校尉，曾经是太子李建成的东宫卫率，武艺高强，尤擅一手长枪。为人沉默寡言，却是个出了名的孝子。
在此次夜袭突厥王庭的战斗中，他率领本部人马作为敢死队，第一个撕开了颉利可汗亲卫的防线，为李靖大军的突入创造了最关键的机会！
他自己更是身负七处重伤，险些命丧当场！
论功，当为首功！
然而，在长安的封赏名单上，他仅仅被提拔为校尉，赏钱二十贯，布三匹。
这个结果，让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为之齿冷！
原因无他，只因他曾经的身份——太子旧部！
这天下午，苏清越“偶遇”了正在营地角落里，独自一人疯【表情】【表情】练着长枪的王德。
呜——
长枪破空，带起一阵阵凄厉的呼啸！
王德赤着上身，身上那些刚刚结痂的伤疤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渗出丝丝血迹。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机械地、疯狂地重复着刺、挑、扫、劈的动作！
他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痛苦，那每一枪，都仿佛不是刺向面前的木桩，而是刺向那不公的命运！
苏清越提着一壶酒，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直到王德力竭，将手中的长枪狠狠插入地下，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将军好枪法。”
苏清越这才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去。
王德抬起头，用一种警惕而疏离的目光看着他，并没有接那壶酒：“苏先生有事？”
“无事。”苏清越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拧开酒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惬意的表情，“只是闻着枪声过来看看。王爷常说，军中藏龙卧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德沉默不语，只是将头扭向了一边。
苏清越也不再提枪法，而是像拉家常一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王将军是洛阳人士？”
王德的身体微微一僵，点了点头。
“洛阳是个好地方啊。”苏清越的脸上露出一抹向往，“尤其是在王爷的治理下，如今的洛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对了……”
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说起来，王将军的家人，如今也在洛阳吧？前些日子偃师县遭了突厥贼寇，王爷心中担忧，便将所有在外征战的将士家眷，都接到了王府别院中好生照看着，也不知道王将军的家人，可还住得习惯？”
轰！
苏清越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王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苏清越：“你……你说什么？！”
他的老母亲已经年过六旬，还有一个不到七岁的儿子！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之前突厥人劫掠偃师的消息传来，他心急如焚，夜夜难寐！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
现在，苏清越却告诉他，他最担忧的家人，已经被那位素未谋面的王爷，妥善安置了？！
“王将军不必激动。”苏清越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容，“王爷说了，将士们在前线为国流血，我们若连他们的家人都照顾不好，那还算什么人？王将军放心，府里派了最好的郎中每日为您母亲请脉调理，您儿子的功课，也有专门的先生教导。吃穿用度，一切都按王府子侄的份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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