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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王德再也控制不住！
这个硬得像铁一样的汉子，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对着苏清越，对着洛阳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王爷大恩！王德……王德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眼泪混合着汗水与血水，从那张刚毅的脸上滚滚而下！
苏清"越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到他的情绪稍稍平复，才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充满惋惜的长叹。
“唉……王将军这等有情有义的盖世英雄，本该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奈何……明珠蒙尘，可惜，可惜啊！”
这一声叹息，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王德的心上！
是啊！
可惜！
他王德为大唐卖命，九死一生！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打压！是连家人的安危都无法保证的屈辱！
而那位远在洛阳的王爷，与他非亲非故，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为他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给了他一个英雄本该得到的尊重！
这笔账，该怎么算？！
王德的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苏清越看着他眼中那由感激、转化为不甘、最终彻底化为滔天恨意的火焰，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那壶酒轻轻放在王德的身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将军，保重身体。洛阳，等着你这样的英雄，回家。”
苏清越离开云州的最后一夜，夜色如墨。
他并没有住在驿馆，而是在军营附近临时租下了一处僻静的民宅。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准备明日启程返回洛阳之时，一阵极轻、却又极富节奏感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中响起。
“咚，咚咚。”
守在门外的王府影卫没有发出任何警告，这证明来人并非敌人。
苏清越心中一动，亲自上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正是王德。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戎装，只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打，脸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在昏暗的灯笼光线下，显得愈发沉默而坚毅。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前来。
“王将军深夜到访，有失远迎。”苏清越侧身让开一条路。
王德一言不发，迈步走进屋内。
苏清越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能感觉到，王德身上带着一股决绝的气息，仿佛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苏先生。”王德转过身，屏退了苏清越身边想要上前的侍卫，他那双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清越，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明人不说暗话。顺阳王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瞬间撕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清越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王德不傻，恰恰相反，能从底层一路爬到校尉，并且在太子失势后依旧能活下来的人，绝不可能是个只有匹夫之勇的莽夫。
王府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尤其是最后那句“洛阳等着你回家”，已经是一种近乎赤裸裸的招揽！
他今夜前来，就是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将自己和麾下上百名兄弟的性命，都彻底押上去的答案！
苏清越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到桌边，提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王爷什么都不想做。”
他将茶杯推到王德面前，声音平静而清晰：“王爷，只是想让英雄，得到应有的尊重。”
王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盯着苏清越，想要从他那张温和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与算计！
然而，没有！
苏清越的表情坦荡得让他无话可说！
是啊，尊重！
这两个字，比任何“共图大业”、“匡扶社稷”的豪言壮语，都更能戳中他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他王德，他麾下的那群兄弟，缺的不是金银，不是官职，缺的就是这两个字！
就在王德心神激荡之际，苏清越却做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怀中，又取出了一个信封。
那信封很厚，很沉。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将那个信封，轻轻地推到了王德的面前。
“王将军手下的兄弟们，此次也是浴血奋战，辛苦了。”苏清越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这点钱，不成敬意。拿去给兄弟们换一身好点的甲，买几顿好酒喝。别在战场上拼了命，回到家，连给妻儿老小扯块新布的钱都没有。”
王德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只是用手掂了掂那个信封的重量，就大概能猜到里面的数额！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
里面，不是散碎的金银，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洛阳王府宝源商会”银票！
而当他看清银票上的那个数额时，他整个人都仿佛被雷电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五千贯！
整整五千贯！
这笔钱，比他这一次从朝廷那里得到的全部封赏，还要多上几十倍！
这已经不是收买人心了！
这是在用钱，活生生地砸出一条忠心耿耿的阳关大道！
王德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来！
他知道，只要他收下这笔钱，他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了！他将彻底和“太子旧部”这个身份告别，彻彻底底地，打上“顺阳王府”的烙印！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王德那如同拉风箱一般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许久。
“噗通！”
王德猛地推开身前的椅子，对着苏清越，对着洛阳的方向，再一次重重地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跪得比上一次更加决绝，更加彻底！
“殿下的恩情，王某……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足以砸碎金石的坚定力量！
“日后但有差遣，王某万死不辞！”
苏清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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