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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澈缓缓转动轮椅，来到高台的最前方。他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里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怆。“本王，奉陛下圣旨，为我河南道百万百姓谋万世之福！”
“本王以为，此乃功在千秋之善举！纵有千难万险，洛阳万民同心，亦可克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悲怆瞬间化为足以冻结骨髓的杀意！
“却未曾想！竟有此等狼心狗肺之徒，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构陷本王，竟不惜以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为赌注！”
“他们想看到的，不是这水渠建成，而是洪水滔天！”
“他们想听到的，不是百姓欢呼，而是万民哀嚎！”
砰！
李承澈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巨响炸开。
“此罪！天理不容！国法不容！我洛阳百万军民，更不容！”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早已魂不附体的监察御史王霖。
王霖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他感觉一柄无形的屠刀已架在了脖子上，冰冷刺骨。
可李承澈脸上的杀意却倏然散去，换上了一抹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的笑容。
“王御史，你看，民意如刀啊。”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体谅”。
“不过，你乃朝廷钦差，代表的是陛下的颜面。本王……不能动你。”
王霖闻言，心头没有半分放松，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不祥。
“这些奸佞，这些物证，本王就全权交由王御史处置了。”
李承澈继续开口。
“还请御史大人，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带回长安，呈报陛下圣听。请陛下……为我洛阳，为这险些葬身鱼腹的数十万百姓，主持一个公道！”
这番话，抽在王霖脸上，比任何耳光都响亮！
将人证物证交给他？
让他带回长安？
这哪里是交给他处置？这分明是逼他当一个信使，亲手将这份足以引爆整个朝堂的惊天丑闻，捧到皇帝的御案前！
让他亲口告诉李世民：你们的计谋败了！败得一塌糊涂！现在，轮到你们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王霖张着嘴，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滚烫的烙铁，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承澈不再看他，这个人，已经无足轻重。
他重新望向台下，声音冷如九幽寒冰。
“至于这些……败类！”
“叶无忌！”
“属下在！”
“就用他们的血，来祭这条白马渠！”
“遵命！”
叶无忌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噗嗤！
几颗人头冲天而起，温热的血雾喷洒而出，染红了高台。
雷霆手段，就地正法！
那刺目的猩红，非但没让百姓们恐惧，反而彻底引爆了他们压抑到极点的狂热！
“王爷英明！”
“王爷万岁！”
山呼海啸的呐喊，这一次，不再是拥戴，而是化作了最虔诚的信仰，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河南道百姓的灵魂深处！
……
夜，顺阳王府，书房。
白日里的喧嚣与血腥早已散去，烛火静静燃烧。
苏清越推门而入，脸上没有了白日的激昂，只有无法掩饰的凝重。
他将一本厚厚的账簿，轻轻放在李承澈面前。
“殿下。”
李承澈放下手中的古籍，抬起头。
“说。”
“今日之局，堪称绝杀。长安那边，此刻怕是已经焦头烂额。”
苏清越先是汇报了胜利，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重。
“只是……这水利工程的开销，远超你我预期。加上今日演戏，秘密建造暗坝，犒赏工兵，还有抚恤泄洪区田地……”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宝源商会的金库，已经……快要见底了。”
“我们，没钱了。”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名核心属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
“殿下，商会几乎所有流动资金都换成了铜钱，每日十万劳工的工钱与吃用，是真正的天文数字。我们的储备，最多……最多还能支撑十日。”
苏清越的声音艰涩无比，他从未想过，钱的问题会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李承澈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忧虑。他伸出手，将那本厚厚的账簿轻轻合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十日，够了。”
他抬起眼，扫过众人焦灼的脸，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粮食，要熟了。”
……
数月之后，河南道。
秋日高爽，金色的阳光洒满平原。
往年龟裂的土地与枯黄的禾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色麦浪。
一条条清澈的水渠纵横交错，将洛水与伊水的甘霖，精准送入每一寸土地。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风中翻滚，壮阔如海。
“出水了！水渠通到咱们村了！”
当第一股清泉从新修的斗渠中涌出，流进村头最干旱的田地时，整个村子都疯了。
百姓们冲出家门，跪在田埂上，看着那股象征着生命的水流，嚎啕大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颤抖着捧起一把混着泥土的渠水，没有喝，而是小心翼翼地洒在身前的土地上，像在进行一场最神圣的祭奠。
“老天开眼啊！”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河南道数千个村庄，同时上演。
当第一批新粮收割，产量传来，整个河南道彻底沸腾！
翻了一番！
不，不止一番！有些上好的水浇地，产量甚至翻了两番！
百姓们自发地抬着猪羊，担着新米，涌向各地的王府办事处，不要封赏，不要钱财，只想为那位给了他们新生的人，做点什么。
不知是谁开始，他们在村头，在路口，在田间，用最朴实的黄泥，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藩王，塑起了一座座生祠。
他们不懂什么叫千秋功业，万世基石。
他们只知道，是顺阳王，让他们有了活路，让他们的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
这份恩情，比天大！
然而，就在整个河南道都沉浸在丰收的狂喜中时，苏清越却一脸煞白地冲进了李承澈的书房，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出大事了！”
“我们的粮食大丰收，直接把整个北方的粮价……砸穿了！”
“以五姓七望为首的天下世家，联合起来，全面封锁了我们的粮道！他们……他们要让我们的万万石粮食，全都烂在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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