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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肯特农场的小径上。两道影子被月色拉扯得极长,在地面上交错、分离。
洛克走在前面,阎魔刀已经收回进肯特宝库...
但他背影依然透着一种平时少见的沉重与萧索。
迪奥跟在後面,脚步有些虚浮。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只不过这份沉重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转过谷仓,看到那熟悉的灯光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担架队或焦急等待的家人,而是一场……
「汪!汪汪!!」
一条体型硕大、通体雪白的大狗,正脖子上系着一块鲜红的床单,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农场上空兴奋地转着圈圈。
而在大狗的尾巴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大狗用一种类似放风筝的姿势拉着的...
正是萨拉菲尔。
地面上,农场里的动物们乱成了一锅粥。
一只棕熊和一只灰狼正在下面跟着跑,眼神里满是的惊恐。
几只鸟儿扑腾着翅膀乱窜。
甚至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公狮鹫宙斯,此刻也正张开翅膀在低空盘旋,似乎随时准备充当人肉垫子,接住可能掉下来的萨拉菲尔。
洛克原本紧锁的眉头垮了下来。
他无奈地捂住脸。
「Krypto……」
洛克放下手,冲着天上那道白影喊了一声:
「下来。」
声音不大,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声呼唤。
但效果立竿见影。
天上的大狗猛地一个急刹车,那双本来还在放飞自我的大眼睛眨了眨,立刻露出了一阵无辜的表情。
它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用那宽阔的後背稳稳托住萨拉菲尔,然後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地降落在洛克面前。
尾巴摇得出现了残影,舌头吐出半截,氪普托蹲坐在地,一脸讨好地盯着洛克。
萨拉菲尔从氪普托的背上滑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洛克身後的迪奥。
「迪奥哥哥!!」
小家夥感觉脖子有些痒。
但还是下意识地开心扑过去。
迪奥挑眉...
这小家夥...是装不知道...还是真当做梦?
不过就在迪奥要开口之际...一道白色的屏障横插进来。
氪普托突然警觉。
它歪着头,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盯着迪奥。
一人一狗开始了一场诡异的对视。
迪奥眼皮抽动,看着这条脖子上系着红色床单、刚刚还在天上cosplay克拉克的大白狗:
「(个_个)……」
氪普托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它微微调整角度,甚至挑衅般地把头歪向另一侧:「(?_?)?」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洛克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心情倒是真的好了很多。
「你又把床单挂氪普托身上了!」
洛克走上前,伸手把萨拉菲尔从地上抱起来,顺手扯了扯氪普托脖子上那块随风飘扬的红床单:
「我不是说了吗?别学神都那一套!老是让小氪Cosplay你克拉克哥哥干嘛?你克拉克哥哥又不是狗,也不吃狗粮。」
萨拉菲尔挠了挠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
「可是……这样不帅吗?」
他指着威风凛凛的氪普托:「那个什麽……『超狗』的压迫感!」
洛克没好气地捏了捏儿子的脸,转头看向身後那个还在和狗对视的迪奥:
「行了,别瞪了。都先回家吃饭。」
迪奥收回目光,看着这一地鸡毛的农场,看着正在教训弟弟的父亲,看着那条傻里傻气却格外忠诚的大狗。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真实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三人一狗朝着门廊走去。
可就在即将踏上木质台阶时,洛克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迪奥和萨拉菲尔摆了摆手:
「你们先进去,顺便带这条傻狗去後院洗洗爪子。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趴在父亲肩头的萨拉菲尔立刻不干了,小嘴瞬间瘪了下来:
「又要忙……大骗子。」
「这几天都不在家……」
童言无忌,让迪奥正准备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几天都不在家。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洛克略显疲惫的背影上。
迪奥抿紧了嘴唇,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风中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扯了扯萨拉菲尔的衣颈,将这个沉甸甸的弟弟提在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温暖的灯光混着炖肉的香气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北极冰原残留的寒意。
玛莎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她下意识地回头。
手中的汤勺在看到那个满身风尘的青年时,当啷一声落回了锅里。
她没有多问,只是冲上去,给了这个难得让人操心的孩子一个大大拥抱。
「太平洋好玩吗?」
玛莎松开迪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责怪,更多的是心疼:
「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也不通……我们都要担心坏了!下次再去这种偏僻的地方旅行,至少要每天报个平安,知道吗?」
被这样直白而热烈的关怀包围,迪奥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僵硬地拍了拍玛莎的後背:「很好……风景不错。我没事,婶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玛莎擦了擦眼角,推着他往客厅走,「快去洗洗手,饭马上就好。」
迪奥点点头,只可惜刚一走进客厅...
那股温馨的氛围瞬间被一阵充满杀气的稚嫩童音打破。
沙发前的地毯上,正上演着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霸淩。
一岁半的维吉尔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武士刀,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未来的他倒是别无二致...
除了他的手...
正一下又一下地往拿着玩具刀往但丁身上劈。
一边劈,嘴里还一边念叨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台词:
「You shall die!」
「You shall die!」
「You shall die!」
但丁被打得哇哇乱叫,却又无法反抗,只能抱着木剑在地上打滚,试图用并不存在的走位躲避攻击。
说实在的……
这真是一个肯特家至今未解的谜题。
明明是双胞胎,明明一起吃奶长大,甚至但丁吃得比维吉尔还多,长得也更壮实一点...
但每次打架,那个整天只知道傻乐的但丁,总是会被这个一脸冷酷、仿佛已经看透红尘的维吉尔按在地上摩擦。
旁边的克拉克正蹲在不远处,一脸纠结。
他想拉架,但二人每次这样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奇怪的兄弟互动,他这个做大哥的实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而就在维吉尔举起木剑,准备进行下一轮攻击时...
嗡——!
时间静止了。
灰色的色调覆盖了整个客厅。
迪奥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过去,把你死我活的两个小屁孩拎起来,分别放在了沙发的两端,还没收了维吉尔作案工具。
时间恢复流动。
维吉尔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但丁则趁机抓起木剑,隔着空气对着维吉尔的方向狠狠地虚劈了一下,以此宣告精神上的胜利。
「呼……」
看到这一幕,克拉克终於松了口气。
他擡头看到站在那里的迪奥,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迪奥,你回来了?」
「......」
迪奥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角落里,神都正缩在沙发里玩着手机,屏幕的幽光映照着他那张显得有些网瘾少年的脸,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地毯另一端,萨拉菲尔正被氪普托压在身下,那条热情的舌头给他洗着脸。
还有克拉克那张总是写满温和的脸...
以及那两个还在互相瞪眼、精力旺盛得仿佛永远打不完架的兄弟。
这里不需要他燃烧灵魂去换取升维的资格。
这里不需要他时刻计算着牺牲的概率。
这里不需要他去当那个孤独的救世主。
迪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肺叶里那些积攒已久的、属於另一个维度的灰烬,终於被这一口人间烟火气彻底置换乾净。
这是他的坐标。
是他无论在多少个平行宇宙中迷失,都能牵引他回家的锚点。
这里只有傻傻的动物们、永远打不完的架、还有那顿永远不会缺席的晚餐。
这是他不同於其他迪奥的...
「……嗯。」
迪奥低声应了一句,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我回来了。」
......
晚餐结束。
餐桌上的热闹逐渐散去,但洛克的位置依旧空着,那里只有一片冰凉的阴影。
迪奥放下餐巾,便率先起身离开了农舍。
克拉克看了一眼迪奥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默契地抓起两瓶汽水,紧随其後跟了出去。
厨房里,乔纳森正在洗碗,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盘子。
他透过窗户,看着两个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们都长大了好多啊……」
乔纳森的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玛莎正在收拾桌子上的残局,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看着那三张空出来的椅子,眼神变得温柔而怀念:
「是啊……一晃眼,十八年就过去了。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洛克把他抱着,还有後来……他们在那个小摇篮里,才那麽一点点大,连哭声都细细弱弱的。」
乔纳森擦乾手,走过去揽住妻子的肩膀,笑着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别让眼泪掉进盘子里,亲爱的。」
「无论他们长多高,飞多远,在那之前……他们在我们眼中,永远都是那麽小的孩子。」
......
斯莫威尔的夜空清澈高远,繁星如钻。
晚风吹乱了迪奥的金发,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漆黑的麦田。
直到身後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狗爪子踩在地上的轻响。
克拉克追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两瓶汽水,身边跟着那条总想往迪奥身上蹭的白色大狗氪普托。
迪奥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一人一狗,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嫌弃:
「怎麽?大晚上的想让我帮你遛狗吗?」
克拉克笑了笑,没有在意迪奥的话。
他走到迪奥身边,将其中一瓶汽水递了过去。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克拉克指了指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眼神明亮:
「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在冒险结束後……我们要分享各自的故事。」
「虽然这个夏天还没过完,但我猜……你的故事袋子已经装满了吧?」
接过汽水,感受着玻璃瓶身传来的冰凉触感。
迪奥沉默了片刻,看着手中那瓶橘色的液体,脑海中闪过伽摩拉岛的阴谋、平行宇宙的神战、那个升维的暴君,还有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又是足以写成一本书的经历。
「故事吗……」
迪奥漫不经心的撬开了瓶盖。
「那可不是什麽童话故事,克拉克。听完了,你这种乖宝宝可是会做噩梦的。」
「没事。」克拉克也打开了汽水,轻轻碰了一下迪奥的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有超级睡眠,不做梦。」
「……白痴。」
迪奥骂了一句,但还是仰头喝了一大口汽水。
「那就从……那座该死的岛开始说起吧。」
汽水已经喝掉了一半,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觉逐渐消散。
迪奥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没有夸张的修辞,也没有过多的情感渲染。
「……就是这样。」
迪奥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听着里面液体撞击玻璃的声音,眼神投向那片无法触及的虚空:
「那道墙封死了一切。无论是那个妄图升维成神的疯子,还是那个妄想拯救一切的傻子……都被砌进了墙的另一面。」
他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盯着克拉克:
「简而言之,克拉克,我可能刚刚错过了一个宇宙的葬礼。」
何其宏大。
又何其荒谬。
「你呢?」
迪奥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似乎想从这沉重的话题中挣脱出来,「别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我也没见你比我轻松多少。说吧,童子军,你又错过了什麽?」
克拉克的手正搭在氪普托柔软温热的脊背上。
听到迪奥的问题,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我……」
克拉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曾经举起过飞机,阻挡过洪水,甚至在刚才的故事里,另一个他还阻挡了反物质射线。
但在这一刻,这双手看起来是那麽的无力。
他苦笑了一声,重新抚摸着小氪的头,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我……去给一个文明送了终。」
声音很轻。
不需要解释那个文明的名字,也不需要描述恒星是如何熄灭的。
但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人感受到那种看着无数生命在眼前消逝、看着辉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宇宙的绝望。
比起迪奥错过的葬礼,克拉克是亲手合上了那个棺盖。
谷仓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风还在吹。
它不知疲倦地掠过枯黄的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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