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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在这个高度变得稀薄,不再像脚下那般翻涌如怒海,而是化作了几缕轻纱般的金辉,慵懒地缠绕在黑曜石孤岛的边缘。人造太阳的光芒虽然是模拟的,但那种热度打在皮肤上的触感却是真实的。它将孤岛上的两人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一白一蓝,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交错。
克拉克盘腿坐在地上,笔记本摊开在大腿上。
坎伯兰则依然负手而立,他似乎很不习惯坐下这个动作,依然保持着那副仿佛要羽化登仙的姿态。
「听起来是个经典的开头。」
克拉克轻声打破了沉默,打破了那种回忆带来的凝重,「坠落的天外来客,善良的地球夫妇。」
「是啊,经典得有些乏味,就像三流家编出来的剧本。」
坎伯兰嘴角扯动了一下,「但我不是什麽等待被拯救的婴儿。坠落时,我已经是个拥有完整心智的少年。只不过……穿越维度的代价太重,我的身体机能退化到了幼年期,且几乎丧失了所有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从那百年前的记忆碎片里打捞些什麽。
「堪萨斯州,威奇托附近的一个小农场。」
坎伯兰的声音变得有些柔和,「那是一对没有子嗣的老夫妇在麦田里发现了我。约翰·坎伯兰,和玛莎·坎伯兰。」
克拉克挑了挑眉,「这可真是……」
「他们对我很好。」
坎伯兰接过了话头,「我也这麽觉得。所以我直接沿用了老约翰的名字。他们把我当成了上帝赐予的奇蹟,哪怕我偶尔会表现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特质。」
「他们是好人。非常传统的、固执的好人。」
坎伯兰在岩石上走了两步,「我在那个农场长大,经历了那个动荡却又充满希望的年代。特别是到了三十年代……」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狂热,又迅速黯淡下去。
「大萧条,然後是新政。我在那些炉边谈话的广播声中度过了我的少年时代。那时候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怎麽说呢,一种近乎盲目的理想主义。」
「老约翰教会了我如何挥舞锄头,也教会了我如何看待这个国家。」
「他告诉我,这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度。即使这片土地正遭受着饥饿和沙尘暴的折磨,但他依然坚信,这里崇尚的是民权,追求的是社会正义。」
「那是种很纯粹的信仰。纯粹到,让我这个从另一个战火中地球到来的异界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坎伯兰转过身,直视着克拉克的眼睛。
「他们教导我,如果有能力,就要去承担责任。」
「他们告诉我,如果要战斗,那就必须是为了……」
坎伯兰深吸了一口气,地吐出了那个时代的信条:
「为了真理,为了正义,以及……美国之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後,克拉克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像是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般的熟稔与无奈。
「真理、正义、美国之道。」
克拉克点了点头,手中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下,并未写字,只是感慨道。
「经典的童子军口号。听起来……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那种热血和天真。我猜,这就是您後来成为『至高者』的原因?」
「那是很久以前的头衔了。」坎伯兰似乎并不想多谈那段过往,「那时候我也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答案。」
「我理解。」
克拉克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身後,仰头看着那个并不真实的太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其实……我和您差不多。也是堪萨斯,也是农场,甚至连父母的名字里也有玛莎。」
坎伯兰愣住了,「真的?」
「真的。有时候不得不说,命运写出的剧本真的很懒。」克拉克耸了耸肩,「我也曾一度被教导要成为那样的人。你知道的,做一个完美的童子军,披着披风在天上飞,救猫咪,扶老奶奶过马路,为了星条旗而战。」
说到这,克拉克摇了摇头,「但是,我很幸运。」
「幸运?」
「是的,幸运。因为我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位,不太一样的农夫。」
那个叫洛克·肯特的男人。
「他不算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甚至会教我们怎麽在规则边缘反覆横跳,怎麽用超级力量而不是超级智慧去解决麻烦。」
克拉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只有提到真正家人时才会有的温暖,「他纠正了那个口号。」
坎伯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他怎麽说的?」
「他告诉我……」
克拉克坐直了身子,学着洛克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霸气的语调,「去他妈的美国之道。那玩意儿太狭隘,也太虚伪。框不住你,也配不上你。」
克拉克坐直了身子,学着洛克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霸气的语调,「去他妈的美国之道。那玩意儿太狭隘,也太虚伪。框不住你,也配不上你。」
「他说,你是明日之子,如果要战斗。」
克拉克看着坎伯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超越了国界和立场、纯粹而坚定的光芒。
「那就是为了真理,为了正义……」
「以及,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坎伯兰笑了。
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笑声,在空旷的云端回荡。
「是啊……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如果当年也有人这麽告诉我,或许我的人生开头也不会如此失败。」
「那是1938年。那年我刚满成年,也是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年纪。」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见了那个穿着简陋自制制服、在大地上奔跑的年轻身影。
「那时候的世界很简单,黑白分明。至少在我的眼里是那样。」
「我从堪萨斯的玉米地里冲上云霄。我那时候真的很忙,年轻人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坎伯兰伸出手,数着那些过往的勳章,「我拆了那些把农民逼上绝路的腐败地主的庄园,我把那些试图在美国本土搞破坏的纳粹间谍连人带车扔进了太平洋,我也曾单手撑起过决堤的大坝,让下游的小镇免於被洪水吞没。」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是上帝派来修正这个错误世界的工具。」可说到这,坎伯兰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以为我的行为会唤醒人们心中的正义感,会让他们明白善恶有报。但我得到的……只有沉默,以及更加精密的谎言。」
「他们……」坎伯兰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些身穿西装、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人,他们恐惧我。他们无法容忍一个不受控制、淩驾於法律和军队之上的力量存在。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否认。」
「无论我救了多少人,无论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从天而降。第二天的报纸上,永远只会是『集体癔症』、『光学错觉』或者是『某种新型气象武器实验』。」
「甚至连那些被我救下的人,在官方的施压和诱导下,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开始把我看作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怪胎,一个会对社会秩序造成威胁的隐患。」
克拉克安静地听着,笔尖在纸面上停顿。
这些遭遇听起来如此熟悉,就像是每一个试图介入人类社会的异类必经的炼狱。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坎伯兰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再次置身於那段灰暗的岁月。「後来……战争结束了。我也见到了更多不光彩的事情。不仅仅是官方的抹黑,更是人性的贪婪与惰性。」
「我看到那些曾经被我从纳粹手里救下来的人,转身就开始欺压比他们更弱小的种族,我看到那些因为我的庇护而免於灾难的小镇,开始拒绝修缮堤坝,因为他们觉得反正有我在,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
「我开始思考……」坎伯兰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样的人类,真的值得被拯救吗?我的存在,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种毒药?一种让他们停止进化、甚至开始退化成只会嗷嗷待哺的巨婴的毒药?」
「我怀疑我的道路是不是太过狭隘了。『美国之道』?呵,那时候我才发现,那只是强权者用来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动着坎伯兰洁白的长袍,像是一面投降的旗帜。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我脱下了那身滑稽的制服,换上了流浪者的斗篷。我开始周游世界,不仅仅是美国,我去过战火纷飞的欧洲,去过饥荒遍野的非洲,也去过神秘古老的东方。」
「我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人群中,见过圣人为了信仰从容赴死,也见过恶棍在临死前忏悔流泪。我看遍了形形色色的人,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最後……」
坎伯兰擡起手指了指远方,「我把自己放逐到了落基山脉的最高峰。那里除了雪和石头,什麽都没有。」
「我就坐在那个光秃秃的石座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像一块石头一样,在那里坐了整整十年。」
「我想听听风的声音,想听听这个星球真正的呼吸。我想知道……对於这个世界来说,我到底算什麽?一个守护者?还是一个多余的错误?」
「如果你无法改变污浊的洪流,那就造一艘无论风浪多大都能平稳航行的船,如果你无法治癒世界的顽疾,那就开辟一块无菌的手术台。」
「所以我动起来了。」
「我离开了雪山,开始在世界各地搜寻那些和我一样的『异类』。那些被主流社会排斥的超人类、那些掌握着禁忌知识却被视为疯子的法师、甚至是一些虽身负罪孽但尚存良知、只是被时代逼上绝路的逃犯。」
「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个地底深渊。」坎伯兰看着下方的桃花源,「这里没有国王,没有警察,也没有所谓的法律。我给他们提供阳光、土地和安全,除此之外,我不做任何干涉。我只想看看,当人类...」
「在剥离了外界那种畸形的社会结构和强权压迫後,能否依靠自身的本性,构建出一个真正和谐的乌托邦。」
「事实证明,很成功,他们意识到了和平的珍贵,所以乌托邦便出现了。」
「我很想解决人类的问题,但我发现……」坎伯兰摇了摇头,「想让病人吃药,得先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病了。而现在的人类社会,还在那种虚假的繁荣和秩序中醉生梦死。他们没觉得自己有问题,他们只是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有问题。」
「所以我选择等待。」
「我守护这片净土,就像守护一颗还没有发芽的种子。我甚至想过,或许有一天,当外面的世界终於因为贪婪和愚蠢,就像是我的故乡那样自我毁灭时,帕瓦底会成为新文明的摇篮。」
坎伯兰的气息沉寂下去,属於漫长岁月的虚无感再次笼罩了他。
这是一种对现状彻底绝望後的冷眼旁观。
直到……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克拉克的身上,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仿佛看到了那个红蓝色的身影悬浮在大都会的上空,单手托举着一架即将坠毁的波音客机。标题是用巨大的黑色粗体印刷的——《超人!》。
「当然,即便是个把自己埋在土里的死人,偶尔也会想探出头去透口气。」
「即使我有意隔绝信息,但有些声音太大了,大到连几千米的岩层都挡不住。」
「我看到了你,超人。」
坎伯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後来者,眼神复杂。
「当我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那个大大的『S』时,我仿佛看到了七十年前的自己。同样的年轻,同样的热血沸腾,同样的……天真。」
他摇了摇头,这一次,语气变得格外坚硬。
「我不认同你的做法,年轻人。」
「你把那架飞机扛起来了,你把那座快塌的大桥扶正了,你甚至把那些本该死於天灾人祸的人硬生生地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很伟大,真的。那种满足感我也体会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坎伯兰向前逼近了一步,「你这麽做,只是在把那些人变得更加软弱。你把自己变成了一根无处不在的拐杖,让他们忘了怎麽走路。」
「当灾难再次降临时,他们第一反应不会是『我该怎麽办』,而是擡头看天,喊那个名字——超人。」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或者……如果有一天,你想休息了呢?」
「你正在培养一种名为『依赖』的毒瘾,而你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毒源。」
「啪。」
笔记本合上。
克拉克将钢笔别回封皮。
「接下来,我想是属於我们的秘密交谈时间。」
他把笔记本重新塞回自己的战衣里,「就不作为新闻素材记录了。毕竟……我想您也不希望自己的观点被曲解成『过气神祗对新生代英雄的嫉妒』,对吧?」
坎伯兰想说些什麽,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鼻音。
「……」
克拉克没有停下动作,他在腰带里窸窸窣窣的翻了会儿,掏出一叠边角有些磨损的照片。
他这趟地球流浪之旅的碎片...
他随手从中抽出了一张。
照片的构图有些歪斜,显然是在匆忙中拍摄的。
画面是漫天的黄沙,色调昏黄压抑。
在画面的角落,有一对瘦骨嶙峋的父子。
「坎达克。」
克拉克把照片递了过去,悬停在坎伯兰面前,「之前我路过那里。」
坎伯兰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扫了一眼。
「暴政吗?这种事情半个世纪以来我看过无数次。这只能证明我是对的,人类无可救药。」
「不,坎伯兰先生。」
克拉克收回照片,「我看到了爱和勇气。」
「这世界确实烂透了,坎伯兰先生。贪婪、谎言、暴力……您说的那些我都见过,甚至可能比您见得更近。」
「但就像您这里的桃花一样。」
克拉克伸出手,指了指下方那片即使在黑暗地底依然绚烂绽放的粉色。
「有时候,哪怕是在最贫瘠、最恶劣、被所有人放弃的岩石缝里,也会开出花来。」
「您选择把这些花移栽到温室里,甚至觉得外面的岩缝不配拥有花朵。但我……」
「我不想坐在云端,冷眼看着那些花在风沙里枯萎。哪怕岩缝再窄,环境再恶劣,我也想下去,给它们浇点水,挡点风。」
「或许我会让人产生依赖,或许我会犯错。」
「但如果我不去做,那些花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一些。
坎伯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阳光在他的红披风上跳跃,仿佛那本身就是某种希望的具象化。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对方的力量,而是羡慕那种哪怕见过黑暗、却依然愿意相信光明的……愚蠢。
或者说,人性。
这或许就是超人与作为至高者的他,本质上的不同。
神性在岁月的冲刷下已经成了坎伯兰的全部,让他认知趋於神的天真。
而这个年轻人,他的人性,依旧压倒性地大於神性。
「呵。」
坎伯兰摇了摇头,眼中的审视消退了几分,多了几分复杂,「固执的年轻人。希望一百年後,你还能说出这番话。」
他不置可否。
这是一场理念的交锋,没有输赢,只有选择。
「结束这个话题吧,超人。」
坎伯兰转过身,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淡的尊者,「既然你要当园丁,那我们就来谈谈眼下的这棵『歪脖子树』。你说你有办法修复结界?如果没有魔法,你打算怎麽帮助你的……那位罗根叔叔?」
「哦,那个啊。」
克拉克像是才想起来正事。
「很简单。您这里的是魔法对吧?」
坎伯兰点了点头,「没错,但这个魔法是我偶然间得知的,并不...」
「你等我会儿。」
克拉克没让他把话说完。
话音未落,那块悬浮的黑曜石上只留下了一圈炸开的白色气浪。
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超人。」
坎伯兰对着空气淡淡道,似乎并不想承认自己被人无视的事实。
……
几分钟後。
珠穆朗玛峰之巅。
几个穿着厚重登山服、戴着护目镜、几乎要被缺氧和严寒折磨致死的登山者,正瘫坐在世界最高点的雪坡上,艰难地想要插上自己的旗帜。
忽然...
一阵完全不讲道理的狂风袭来。
他们惊恐地擡头,以为是雪崩或是新的风暴。
於是他们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红蓝色的身影,极其突兀地悬停在了那离天最近的地方。
「超……超人?!」
一个登山者瞪大了护目镜下的双眼。
克拉克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嗨,早安各位。」
「借点东西,可以吗?」
登山者们的下巴几乎都要掉进雪地里了。
他们拼死拼活爬上来,甚至都写好了遗书,结果这位哥们儿像是去隔壁超市买牛奶一样,穿着单衣就飘在了这绝对零度的空气里。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怕在这个高度,超人的小卷毛也在微微晃动。
「那个……夥计们,借个卫星电话怎麽样?」他指了指自己那除了战衣或者说就是紧身衣的身上,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出来的急,没带那玩意儿。」
登山者们愣了一秒。
「有!有有有!」
领头那个看起来像是向导的汉子手忙脚乱地从厚重的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一部最新款的莱克斯·卢瑟集团出品的军用级卫星电话,号称在火星都能收到信号。
他像是捧着什麽圣物一样递了过去,激动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都在发抖。
「超人!你怎麽在这?!我们可以帮到你什麽吗?我们要不要呼叫救援?不对,你需要救援吗?」
「谢谢,这就足够了。」
克拉克接过电话,那冰冷的机身在他手里小巧得像个玩具。
他看着这些人眼里的真诚和担忧,暖意在胸口流淌。
这就是他爱的人们。
哪怕在绝境中,哪怕面对未知,他们想的第一件事,永远是能不能伸出援手。
「我只需要打一个电话。」
克拉克笑着说道,语气熟稔。
「是打给蝙蝠侠吗?!」後面一个年轻点的队员忍不住叫出了声,眼睛都在放光,「报纸上都说你们是最佳搭档!」
「放屁!肯定是绿灯侠!」另一个队员立刻反驳,脸红脖子粗,「谁不知道超人和绿灯才是最好的搭档!他们在大都会联手那次多帅!」
「怎麽可能!超人你说,谁是你最好的队友!」
几个人竟然在这个八千多米的高空,甚至暂时忘记了缺氧。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神色。
「呃……这个话题有点复杂,待会儿再说,夥计们。」
他赶紧摆了摆手,脚下一蹬。
气流涌动,他的身形再次拔高,直接穿过了头顶那层厚重的积雨云,来到了连飞鸟都无法企及的平流层。
四周安静了。
只有阳光在云海之上铺开。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话,拨出一串并不存在於任何电话簿上的加密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他很少主动打这个号码。
终於,电话通了。
但传来的并不是那熟悉而低沉的「我是蝙蝠侠」,而是一阵剧烈、像是被某种液体淹没的......
「咕噜咕噜……哗啦……」
水声?
克拉克眉心一皱,「布鲁斯?」
对面没有回答,只有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喘息声,混合着骨骼错位的脆响。
「砰砰砰砰——!」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震耳欲聋的枪声,伴随着金属弹壳砸在石头上的叮当声,即使隔着千万里的信号,那股火药味仿佛都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克拉克握着电话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布鲁斯?」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超级听力甚至已经在试图跨越大洋去捕捉对方的坐标,「在战斗吗?你需要帮忙吗?」
电话那头的枪声突兀地停了。
只有雨声,或者说瀑布声在继续。
大概过了片刻...
那个声音响起了。
「说实话……」
蝙蝠侠喘了一口粗气,「我以为会是我先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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