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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隔绝了两个世界。外界是充斥着血腥味、金属撞击声和绝望嘶吼的修罗场。
海水被鲜血染成了浑浊的铁锈色,每一秒都有年轻的亚特兰蒂斯战士在深渊重压下熄灭。
可结界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是亚特兰蒂斯皇宫的主宴会厅。
巨大的穹顶由整块发光水晶雕琢而成,无数经过基因调制的深海发光鱼群在穹顶下编队游弋,如流动的星河。
「接着喝!」
一个高亢的声音在宴会厅内回荡,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狂妄。
奥姆·马里乌斯。
现任亚特兰蒂斯之王,正歪斜地靠在那张象徵着无上权力的珊瑚王座上。
他手里并没有握着哪怕一份战报,反而抓着一只用整块红宝石雕成的酒杯。至於那把象徵着力量的奥姆三叉戟,被他随意地靠在王座的扶手边,甚至还没他的酒杯拿得稳。
在他下方的舞池里,几十名身穿轻纱的人鱼舞者正在随着竖琴的节奏翩翩起舞。
两边的长桌旁,坐满了盛装出席的大臣和将军。
可这顿饭却吃得如同嚼蜡。
每一个人都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他们能感受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颤,结界护盾被海沟族轰击传来的余波。
每一次震动,就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这些所谓的帝国精英脸上。
但没人敢放下手里的刀叉。
几个身披重甲的将军死死地攥着拳头,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战火的老兵,听着外面同袍赴死的声音,却被逼着在这里看脱衣舞,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终於忍不住了,他刚要站起来,衣袖就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
同伴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警告。
老将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噎在他的喉咙里,他颓然坐下,只能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对!继续跳!」
奥姆大笑起来,他非常满意这种氛围。
这种方式才是统治最好的粘合剂。
「砰——!」
大门轰然洞开。
巨大的水流冲击让舞池里的舞者惊呼着四散而逃。
一个身影逆着水流冲了进来,一身学者的长袍被水流卷得猎猎作响,但他脸上那股仿佛要杀人的怒气让两边的卫兵都没敢阻拦。
努迪斯·瓦寇。
亚特兰蒂斯的首席谋士,也是皇家科学院的院长。
当年『亚特兰那』事件发生後,他消失了一段时间,皇家对外名义据说是去寻找失落的科技。
但大家都清楚,是被瓦寇逼得无路可走。
不过现在,他回来了。
不复面对亚瑟和神都时的卑微与无奈,一回来就看到这幅让自己血压飙升三百画面的瓦寇指着还在那晃酒杯的奥姆,声音气得都在发抖。
「陛下!」
「你在干什麽?!外围防线都快被打烂了!伤亡报告都堆满了作战指挥室!你……你竟然在这里……」
他指了指那些,又指了指那一桌子没动的珍馐美味。
「如此放荡!」
整个大厅安静了。
是了...
敢这麽跟这位暴君说话的,也就只有瓦寇这种三朝元老,三朝国师,简亚特兰蒂斯首席科学家可以如此了。
奥姆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慢慢地放下酒杯,眼中的醉意散去了一些。
「啊,瓦寇先生。」
奥姆微笑着张开双臂,「您终於舍得回来了,说真的,当年我真不是要逮捕您,只是需要您安静一段时间,没想到您居然误会了我,选择溜走。唉,瓦寇先生,这麽多年了,我还以为您被那群泽贝尔的野蛮人给煮了呢。来,喝酒。这可是好东西,一百年的陈酿。」
「我没心情喝酒!」
瓦寇一把挥开递过来的酒杯,酒液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麽情况吗?!」瓦寇深吸一口气,「海沟族!数以百万计的海沟族!灭顶之灾!你需要去前线!你需要拿起武器去鼓舞士气,而不是像个……」
他把那句昏君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群被海神抛弃的野兽罢了。」
奥姆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瓦寇先生,你太紧张了。你是个科学家,怎麽也变得这麽沉不住气?」
他拿起自己的三叉戟,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锋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们是亚特兰蒂斯。是海洋的霸主。先祖的荣光庇佑着我们。」奥姆懒洋洋地说道,「等那些虫子啃累了,我会带着皇家卫队去收拾残局。」
「收拾残局?」
瓦寇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他曾经辅佐过的年轻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这意味着我们要牺牲掉整个外围防线的驻军!那是三千名战士!三千个家庭的儿子和父亲!」
「你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吗?!」
「知道。」
奥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那又如何?」
「能为本王而死,为了亚特兰蒂斯的『纯洁』而死。」奥姆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是他们的荣幸。」
瓦寇愣住了。
纯洁?
他在说什麽?
瓦寇那颗聪明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大臣。
也看到了那几个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拳头的将军。
那几个将军的肩章……
第三、第七和第九军团的标志。
瓦寇心脏一滞。
当年忠於奥瓦克斯王、甚至在奥姆上位初期提出过质疑的反对派。
而现在驻守在外围防线、正在被海沟族屠杀的部队,正是这些军团的精锐。
瓦寇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即便是在冰冷的海水里,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麽防御失利。
甚至那些海沟族的突然暴动可能都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清洗。
借刀杀人。
奥姆在利用这次危机,系统性地消灭军队中对他不忠的力量。哪怕代价是数千名战士的生命,哪怕可能会危及亚特兰蒂斯的安危,他也在所不惜。
好狠毒的手段。
也是。
瓦寇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个善良的亚特兰娜女王,他都能狠心杀死。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麽是这个疯子不敢做的?
这个王座上坐着的不是什麽君主。
一头为了权力而疯魔的野兽。
亚瑟...亚特兰那...
瓦寇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好了,瓦寇。」
奥姆的声音打断了瓦寇的沉思。
「既然回来了,就找个地方坐下。过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别坏了大家的兴致。」
瓦寇叹了口气。
他知道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
在这座宫殿里,理智已经死了。
他默默地走到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下,周围的几个老臣立刻围了过来,低声安慰着这位深受打击的老友,同时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抱团取暖。
奥姆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看来有些人确实是老了。」
他举起酒杯,像是在发表祝酒词,「年纪大了,就喜欢瞎操心。就像那陈年的海藻,虽然味道醇厚,但也容易发霉,甚至发出臭味。」
「我们年轻人做事,有我们自己的节奏。太过陈旧的东西,有时候不仅没用,反而是一种阻碍。」
他这是在明示。
如果你瓦寇,或者在座的任何一个老东西,再敢倚老卖老对我指手画脚。
外面的那些海沟族应该还没吃饱。
「哈哈哈哈!」
奥姆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癫狂。
「来人!奏乐!把那些害怕得发抖的换下去,换一批能跳的上来!」
「接着奏乐!接着舞!」
可...
轰——!
就在这时。
一声比刚才所有爆炸声加起来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水晶穹顶,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甚至连奥姆手里的酒杯都被震得产生了一道裂纹。
更宏大、更威严的力量在咆哮。
「怎麽回事?!」
奥姆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三叉戟指向大门。
「卫兵!去看看!是护盾破了吗?如果是哪支部队失守了,把他们的指挥官脑袋给我提回来!」
不等卫兵领命。
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扫过整个大厅。
所有深海发光鱼在这一瞬熄灭了光芒,仿佛在畏惧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原本只是装饰用的穹顶水晶,此刻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金光。
瓦寇擡起头。
他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波动。
那种让他寻找了半辈子、只在古籍记载中见过的...王者气息。
而那个东西现在存在於那个男人的手里。
难道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燃起了一簇希冀的火苗。
沉重的殿门被粗暴地撞开。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但这次冲进来的不是气急败坏的老学究,而是一个浑身湿透、盔甲上还挂着半截海沟族断肢的传令兵。
他跑得太急,或者是太过激动,在光滑的水晶地板上甚至踉跄了一下,但这丝毫没有减慢他的速度。他连头盔都歪了,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却异常亢奋的脸。
「陛下!陛下!!」
那个传令兵的声音嘶哑,「捷报!前线捷报!」
奥姆握着三叉戟的手指紧了紧。
捷报?
他的眉毛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
怎麽可能有捷报?按照他的剧本,此刻传来的应该是第三军团全军覆没的噩耗,或者是防线崩溃的求救信号。
难道那些海沟族也是群废物?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慵懒的威严,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奥姆冷冷地说道,「说,谁死了?」
「没……没人死!呃,我是说,本来要死的,但是现在都没死!」
传令兵语无伦次,显然他的语言中枢已经在刚才的视觉冲击下暂时罢工了。他乾脆也不废话,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一个被海水泡得有些失灵的全息投影仪。
「您必须看看这个!整个前线都疯了!」
「看看这个!」
他大喊着,就像是一个刚发现新大陆的水手,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播放键。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大厅中央展开。
原本昏暗压抑的大厅被画面中那耀眼的金光照亮。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拍摄者当时也被冲击波震得不轻,但这反而增加了一种粗砺的真实感。
深渊。
被黑色绝望淹没的战场。
可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
一个男人。
画面定格在了那个身影上。他露出满身狂野的纹身。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在水中肆意飞舞,看起来像个刚从酒馆里打完架出来的流浪汉。
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那是一把三叉戟。
通体纯金,表面流转着仿佛液体般的古老符文。
它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重,但在它挥舞的瞬间,亿万吨的海水就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温顺而疯狂地跟随着它的轨迹咆哮。
画面动了起来。
只见男人单臂一挥。
一道金色的冲击波呈扇形横扫而出。那数以千计、狰狞恐怖的海沟族怪物,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
它们惨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卷入那个巨大的漩涡,然後被那如同绞肉机般的高压水流撕成碎片。
仅仅一击。
岌岌可危的防线顷刻清空。
本来已经在等死的亚特兰蒂斯士兵,正如痴如醉地跪在战舰的甲板上,朝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举起武器高呼。
虽然视频里全是嘈杂的水声,但每个人都能脑补出那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这……」
宴会厅里的一位老臣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红酒溅满了他的长袍,但他浑然不觉。
「那把武器……」
「金色的...传说中的...」
将军们的眼睛红了。
作为职业军人,他们比那些文臣更清楚那把武器意味着什麽。那不是只有在皇家博物馆的壁画上才能看到、属於开国君主亚特兰王的...
失落的三叉戟!
真正的海洋权柄!
「他是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这究竟是哪位隐世的将军?还是……海神显灵了?」
「他没有鳃……他像个陆地人……」
议论声像煮沸的水一样在大厅里炸开,之前的恐惧、压抑、虚伪的平静,在这一刻统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粉碎。
努迪斯·瓦寇坐在那里。
他那双原本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吓人。
两行清泪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但他丝毫没有去擦的意思,反而裂开嘴,露出一个既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
他认得那个身影。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那个男人比上次见面时又壮了两圈,头发也又长了,气质也从那个冲动的混小子变得更有威压了。
但他认得。
这才是亚特兰娜女王留下的血脉。
是他在过去几十年里,像个幽灵一样寻找的那个孩子。
殿下...您终於...做出了选择
他不是回来复仇的。
或者说,不仅仅是复仇。
他挥动起了那把神器。
这意味着什麽?这意味着他决心回归。
这意味着,这场荒诞的暴政,终於到了落幕的时候。
瓦寇转过头,看向王座上的奥姆。
王座上。
奥姆的脸在水晶灯光的照射下,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的光幕,盯着画面里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又无比憎恶的脸。
好了...
不用思考也知道。
这就是他的那位哥哥。
肮脏的混血杂种。
父亲曾与自己提起过的,那本该烂在陆地臭水沟里的野狗。
为什麽?!
哪怕是现在那把一直被他倚在身边的奥姆三叉戟,此刻在画面中那把黄金神器的映衬下,黯淡得就像是一根用来剔牙的废铁。
嫉妒。
还有恐惧。
他看到了一些将军和大臣们眼神中的狂热。那种眼神,从来没有给予过他这个合法的国王。
「关掉它!」
奥姆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尖利。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把夺过那把银色三叉戟,对着空中的全息投影狠狠地刺了过去。
兹拉——!
投影仪被精准地刺穿,在一阵火花中报废,画面瞬间消失。
大厅陷入了昏暗。
但那个金色的身影,那个挥手间号令海洋的画面,却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那个传令兵吓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是欺诈!」
奥姆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环视四周,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杀意。
「这是那些地表人的障眼法!是全息投影技术!或者是某种黑魔法!」
他大声吼道,试图用声音压过大厅里那些窃窃私语。「没有什麽黄金三叉戟!那东西早就失踪一万年了!这个野蛮人手里拿的是假的!是赝品!」
「来人!传我命令!」
奥姆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是入侵者!是导致海沟族暴动的罪魁祸首!所有部队,无论是不是在前线,立刻调转炮口!把他给我轰成碎片!!」
「可是陛下……」
一位将军终於站了起来,他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却比之前坚定得多,「那是救了第三军团的人。而且海沟族正在退散……」
「我让你开火!!」
奥姆直接将手中的酒杯砸向那个将军,「你也想背叛我吗?!瓦尔科将军?!」
将军侧头躲过酒杯,却没有坐下。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国王,眼神里那种一直以来的畏惧,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瓦寇在这一刻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乱的长袍,挺直了腰杆。
「是不是假的……」
老科学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让他进来说清楚,不就知道了?」
奥姆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瓦寇。
「你在教我做事?」
「不,陛下。」
瓦寇平静地迎上那道杀人的目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那是真的海洋权柄……那麽这扇宫门,你是关不住的。」
话音未落。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瓦寇的预言。
皇宫那扇据说能抵御任何能量武器打击的巨大水晶正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开了。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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