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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海滨城的上空。厚重的云层早已被彻底驱散。无穷无尽的黄灯具象物,宛若夜空中排列整齐的烈日,构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球。
它就这麽静静地悬挂在平流层,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塞尼斯托·萨尔站在阵列瞳孔的中央。
双手背在身後,紫红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缓缓从高空降落。
黄灯的能量托举着他,让他稳稳地踩在了阿兰·斯科特尚未完全熄灭的绿焰穹顶上方。
他没有发起攻击。
缓缓摊开双手。
穹顶之下。
斯科特、哈尔与黛安娜三人面面相觑。
「他这算什麽意思?」
黛安娜握紧剑柄,金紫雷霆在剑格处跳动,「投降?还是挑衅?」
斯科特眉头紧锁,手上的古董戒指嗡嗡作响。
「你这……」老人转头看向哈尔。
哈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上去想和我谈谈。」哈尔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先上去拖延时间。说不定待会超人他们就来了呢。毕竟那家伙飞得快。」
绿光闪烁。
哈尔不待二人阻拦。
便穿过穹顶,悬停在距离塞尼斯托不到十步的半空中。
曾经最伟大、最严谨的绿灯军团楷模。
如今最漫不经心、最会惹麻烦的地球绿灯侠。
两人相对而立。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麽被判出绿灯军团麽?」塞尼斯托率先开口,嗓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哈尔双手抱胸,将戒指有意无意地对准了前方。
「为什麽?」哈尔懒洋洋地扯着嘴角,「因为你偷了守护者的小蓝药丸?还是因为你终於发现制服颜色太丑,想换个亮色系的?」
塞尼斯托没有理会哈尔的烂话。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麽?哈尔。」他背着手,目光深邃,「阿宾·苏曾向我透露过一个预言——『至暗之日终临,大黑暗将吞噬所有生命』。」
「老家伙以前到底说了多少话?」哈尔无力吐槽。
「我也认为那是虚假的谎言。那是疯子的呓语。但很显然...」塞尼斯托的声线沉了下去。「还没等我验证这个谎言。阿宾死了。被阿托希塔斯杀死了。後来,我和你,我们两个人将那凶手绳之以法。」
海风吹过平流层。
哈尔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
「......你大费周章地搞出这麽大阵仗,就是为了站在这儿跟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哈尔冷冷道,「有这闲工夫,你不如直接动手。」
塞尼斯托发出一声冷笑。
「那你知道後来麽?」
「後来?」哈尔眉头紧紧皱起。
後来还能有什麽?
後来,他离开了欧阿星,作为菜鸟去别的扇区历练。再接着,就是塞尼斯托在科鲁加星利用绿灯戒施行独裁暴政、引发全星球叛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宇宙。
守护者下达了逮捕令。
他,哈尔·乔丹,亲手去抓捕了自己的导师。两人在科鲁加的废墟上死战,最终他亲手拔下了塞尼斯托的戒指,将其流放进反物质宇宙。
他绿灯生涯里最烂的一笔帐。
「阿托希塔斯在监狱中。」塞尼斯托看着哈尔的眼睛,吐出冰冷的真相,「他向我预言。我将因叛乱而身败名裂。我的星球会向我举起屠刀。」
哈尔沉默了。
「你到底想说什麽?」他声音有些发乾。
「预言是对的,哈尔。」塞尼斯托冷冷道,紫红色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嘲弄,「你看,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哈尔盯着他。
绿灯侠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你的意思是……」哈尔忍不住想笑,虽然笑容十分勉强,「你对科鲁加人施行暴政。把整个星球变成一个大监狱。是因为你惧怕那个叛乱的预言发生?」
哈尔摇着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怜悯。
「你用高压统治捏碎所有的反抗火苗,结果反而把科鲁加人逼上了绝路,引发了真正的叛乱。就是因为你恐惧,所以预言才成真了?」
哈尔指着塞尼斯托。
「塞尼斯托,你真的疯了。你把自己关进牛角尖里了。」
但面对哈尔的嘲讽。
塞尼斯托脸上的嘲弄反而消失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
「那麽。艾琳是怎麽死的?」塞尼斯托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告诉我。」
艾琳...
艾琳·苏。
阿宾·苏的妹妹。
塞尼斯托的妻子。
哈尔无语凝噎。
喉结上下滚动,在这两个字面前,他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那个女人。
那一年。
他顶着新任绿灯侠的名头,降落科鲁加星。
当地的反抗军将他的到来视为救星降临的信号。他们利用哈尔吸引了塞尼斯托大部分警卫的注意力。
就在广场的中央。
一名只有十岁、骨瘦如柴的科鲁加孩童。
腰间绑着高能量核炸药,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向塞尼斯托。
炸药引爆的刹那。
艾琳·苏。
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女人。
血肉横飞。
屍骨无存。
「那件事……」哈尔叹息,「那件事我很抱歉。我一辈子都会感到愧疚。但……」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着塞尼斯托。
「但这改变不了事实!你的暴政不是假的!你把人民当成奴隶!那才是一切灾难的原因!」
「不...哈尔。」
塞尼斯托缓缓摇了摇头。
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
「只有恐惧。恐惧,才是一切的根源。」
塞尼斯托向前飘近了半米。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麽吗,哈尔?」
「不是你的意志力不够。恰恰相反,你的意志力强得可怕。」
「你的问题在於。你太害怕承认自己害怕了。」
「绿灯军团教导你『无畏』。那是一群不长毛的蓝头矮子编造出的最大谎言!无畏,从来不是没有恐惧。那是无知。」
塞尼斯托抬起手,指向哈尔。
「你们所谓的无畏,只是在否认恐惧。你把它打包,塞进潜意识最深处的黑屋子里,锁上门。你以为不去看它,它就会消失。」
「但它在长大,哈尔。它靠着你的逃避、你的逞强、你的内疚作为养料,一直在长大。」
塞尼斯托的视线,顺着哈尔的脸庞向下游走。
最终盯住哈尔戴着绿灯戒的右手。
更准确地说。
是盯住戒指连接着的那颗心脏。
「它就在你的心脏里。」
「它如影随形。它早已在你的灵魂里紮根。」
海风凝固了。
黄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折射出病态的色块。
哈尔觉得胸口很闷。
他扯了扯嘴角。
「……你今天大费周章地跑到海滨城来。」哈尔盯着他,吐出一口浊气,「就是为了给我上一堂免费的心理辅导课?」
塞尼斯托嘴角再度勾起。
这抹笑容,比漫天的黄光还要冰冷。
「不。」
「我来这里。是为了打开那扇黑屋子的门。」
毫无预兆。
塞尼斯托陡然抬起右手。
高空之中。那只由无穷无尽黄灯具象物排列而成的巨大眼球,在这一刻猛然收缩了瞳孔。
「嗡——!」
黄色光柱撕裂了平流层。
竟直接贯穿了斯科特绿焰护盾!
它无视了哈尔匆忙中举起的绿灯护盾。
穿透了绿黑相间的制服。
直接砸进了哈尔·乔丹的心脏。
绿光熄灭。
哈尔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
他双眼在黄光贯穿的刹那失去了焦距。
脑海中被锁在黑屋子里的东西——父亲坠机的残骸、艾琳·苏爆炸後的血泊、被摧毁的城市……
门开了。
绿灯侠。
像一只折断翅膀的死鸟,从云端直线坠落。
.........
蝙蝠战机划开厚重的积雨云。
布鲁斯推下操纵杆。
透过舷窗,这位哥谭的骑士眯起双眼,俯瞰着下方这片正在走向死亡的加州海岸。
海水倒灌进海滨城三分之一的版图。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成片剥落,钢筋混凝土的骨架歪斜折断,主干道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汽车残骸,红蓝闪烁的警灯在浑浊的海水中无力地转动。
十七万平民已撤入内陆高地。
可战机的热成像仪上,仍有成千上万个微弱的红点挤在那些摇摇欲坠的高层建筑顶端,等待着根本不可能到来的救援。
云层下方,一道耀眼的金紫雷霆正在黄光与深海巨兽的夹缝中疯狂穿梭。
那是黛安娜在孤军奋战。
可布鲁斯的目光没有在这位半神身上停留。
战机悬停,舱门弹开。
蝙蝠侠跃出机舱,黑色披风在狂风中化作滑翔翼,降落在碎裂的混凝土防波堤上。
在断裂的钢筋与碎石之间,他找到了哈尔·乔丹。
这位向来把牛皮吹上天、永远挂着轻佻笑容的王牌飞行员,此刻双膝砸在泥泞里。他右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制服,中指上的绿灯戒指光芒黯淡。
这是布鲁斯第一次看到哈尔这副狼狈的姿态。
哈尔的眼窝深陷,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恐惧波纹钻进他的大脑。
海滨城化作焦土,每一栋建筑都在黄光中坍塌,所有认识的人都死了,而他自己,只能看着手指上那枚变成死铁的黑色戒指,像个废物一样等死。
「绿灯侠!看着我!」
蝙蝠侠的暴喝在防波堤上炸响。
哈尔浑身一颤,犹如溺水者猛地浮出水面。他剧烈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球终於聚焦在那个漆黑的剪影上。
「……我撑不住了,布鲁斯。」
哈尔的嗓音劈了岔,沙哑得不像人声,「它……它在我里面。一直都在。」
「我知道。」
蝙蝠侠重回平静道。
听到这句话,哈尔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你这家伙,到现在了还要跟我装模作样?」哈尔怒骂出声,唾沫星子混着血水喷在地上。随即,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你知道什麽……你能知道什麽……」
蝙蝠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一直在逃避它,哈尔。」
披风斗士冷冷道,「把你害怕的东西锁在潜意识的牢笼里,假装自己是个无所畏惧的傻瓜。现在门开了,你无路可逃。」
「因为我不是你啊!」
哈尔猛捶向地面,「我他妈只是个试飞员!我哪来那麽多防备一切的狗屁备用方案!」
话音未落。
高空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阿兰·斯科特似是耗尽了最後一丝魔力,那件早已过时的绿色披风在风中撕裂。这位老派英雄如同断线的风筝,从云端直直坠落,重重地砸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沙滩上。
「他妈的,我才是真的老了……」
老头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淤血,勉强撑起上半身,「小子,现在轮到你了。」
「你这老家伙也有病吧!」
「都说了,我做不到!」他抱着头,声嘶力竭,「你看不到吗?我他妈做不到啊!」
万米高空。
塞尼斯托双手背在身後,紫红色的脸庞上浮现出满意的冷笑。
他居高临下。
偏执的黄灯领袖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确认了容器已经彻底熟透。
不用再等了。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悬挂在海滨城上空的那只由无穷黄灯具象物组成的巨大眼球,瞳孔猛然眨动。
它放弃了对整座城市的无差别覆盖,将所有的恐惧能量压缩、提纯。
一道比太阳表面还要刺目的明黄色光柱,带着堪比黄灯军团千人齐射的绝对纯度,径直贯穿云层,砸在哈尔·乔丹的身上!
哈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的身体被黄光死死钉在防波堤上。
绿灯戒指在发出一声悲鸣後,彻底熄灭。
异变开始了。
哈尔棕色的瞳孔瞬间褪去原本的颜色,被病态的枯黄填满。
象徵着意志的绿色提灯标志,从中央裂开。一道道散发着恶臭黄光的裂纹,像蜈蚣一样顺着他的皮下组织迅速蔓延,爬上脖颈,爬上脸颊。
塞尼斯托在云端仰起头,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终於来了。
他就知道!
中央电池里的黄色杂质,那只名为视差的实体,终究会在这具最完美的容器里生根发芽。
绿灯军团最伟大的战士,注定将成为他最忠诚的同类!
这就是整件事的悲剧所在!
乔丹!哈尔!
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
可防波堤上。
蝙蝠侠胸腔起伏。
他看着正在向怪物蜕变的哈尔,微微眯眼。
「做不做得到,也要做了再说。」
披风斗士嗓音低沉。
他右手探入战术腰带,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质小袋。
离开哥谭前带走的战利品。
现在离开哥谭後,被净化了的幽蓝梦之沙。
蝙蝠侠毫不犹豫地扬起手臂,将一把闪烁着星光的砂砾,直接甩在哈尔那张布满黄色裂纹的脸上,冷冷道。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後一个备用方案。别让我失望。自称地球上最伟大的绿灯侠。」
「嗡——!」
幽蓝色的砂砾开始融化。
梦之沙强行介入了恐惧实体的寄生过程。
毕竟,他会具象化潜意识里最极致、最无可战胜的姿态。
哈尔的脑海里,黄色的恐惧海洋正在掀起海啸。
可蓝色的星尘落入海中,瞬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锚点。
向恐惧臣服?变成一个傀儡?
不。
他是绿灯侠。
他生来就是最伟大的绿灯侠!
他试飞员的血液里,天生就带着驾驭失控的狂妄。
Parallax。
视差。
一个晦涩的名字在哈尔的脑海深处轰然震荡。
可那又怎麽样?
既然恐惧就在体内,那就连同这只黄色的虫子一起,彻底战胜!
高空之上,塞尼斯托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黄灯领袖双眼微眯,眼神陡然转为严肃。
「什麽情况?」
恐惧的灌注反馈断了。
或者说,被某种更高级的唯心逻辑强行截胡了。
那个躲在黑斗篷里的地球哥谭义警,往哈尔身上丢了什麽东西?!
防波堤上。
黄光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令人战栗的几何倍数爆炸式增长。
可那不再是失控、病态的枯黄。
一抹不可一世的翠绿,硬生生从黄光的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两者没有互相排斥,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交织融合。
「轰——!」
巨大的能量漩涡炸开,将周遭倒灌而入的所有海水顷刻蒸发。
蝙蝠侠将披风硬化,双臂抓着披风护在身前,硬扛着这股能量潮汐的冲击。
斯科特震惊地站起身,却发现绿灯能量被全数填充完整。
光芒散去。
哈尔·乔丹站了起来。
他制服变了。
绿黑相间的紧身衣上,多出了大面积的暗金色铠甲结构,将黄色的裂纹完美地锁在装甲内部。一袭泛着幽绿与金黄双色流光的长披风,在他身後张扬地展开,宛如君王的旌旗。
两侧鬓角全白,透着股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诡异神性。
视差魔,哈尔·乔丹。
他抬起头。
瞳孔中闪烁着绿黄交织的微型星系。
他扭了扭脖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与傲慢,全数回归。
哈尔屈起手指,看着云端上表情彻底凝固的塞尼斯托。
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你给我上的心理课很精彩,老王八蛋。」哈尔的声音混合着空灵的回音,仿佛有无数个实体在同一个躯壳里同时开口,「作为学费……」
他屈膝,脚下的防波堤在能量共振下无声湮灭,化作虚无。
「接下来,我要一拳打爆你的头!」
「这肯定会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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