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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是对他的品性有多大的误解,还是对她那个丈夫所谓的防盗监控深信不疑。十年都过去了,她怎么还会天真成这样。
真以为他听了她的话,把他出现过的罪证抹干净就退回她身边,没有指令就乖乖藏着,连叫都不能叫一声。
忠诚的狗分两种。
警犬对规则忠诚,越是往危险的地方嗅闻,越是为了排除和防爆。
鬣狗对天性忠诚,违禁的异香在前,哪怕明示了不允许靠近,也会被勾得口水涟涟,凶光毕露。
年龄渐长,三十多岁的他有规律的健身习惯,画面中,男人肩背的肌肉线条比现在的他更加强壮宽阔,以一种和他梦境中无限相似的笼罩姿势,将苏夏的身体牢牢锁在怀里。
他回家时从停车场直接去了三楼主卧,直梯并未在中间层停留,许霁青不觉得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主卧从高到低那么多摄像头。
凭借对自己的了解,他猜得到哪个角度是为了看她睡觉,哪个是为了确认她今天戴了什么项链手链和耳环,哪个能在她起床后的第一时间,拍到她悬停在地毯上方的可爱脚趾。
可对方的占有欲真就夸张到了这种地步。
就算没有旁人在看,当被他无孔不入地窥视着的女人真正出现在他眼前,贴在他掌心之下,那些监控镜头无论再怎么调整角度,都不再拍得到她一寸皮肤。
拉近到极限,也只窥得到她深深掐进他肩膀的指甲尖,和一双失神的漂亮眼睛。
枕头上散开的长发如墨色丝绸,晃荡出的柔光明明暗暗,仿佛带着馥郁的香味。
她就在一层天花板之隔的楼上。
那香味必然是湿漉漉的,甜蜜的,和灌进他耳朵里的音轨一样。
许霁青后颈出了汗,那股烧得他耳根潮红的火焰,分不清到底是妒火多些,还是不知不觉代入的臆想更多些。
要像以前那样吗?
仿佛某种沾满污秽、又无法言说的阿贝贝。
那枚从她高中课桌里捡来的金属哨子,一直放在他随身行李的最里层,在那么多独在异乡的夜晚,包容他所有最不堪的渴念。
可它现在找不到了。
十年后的他拥有了自己执念中的雄厚财力,就算只是佣人房,也比他在波士顿边郊租住的房子宽敞。
明知是穿越时没带过来的东西,明知耳机里的声音再响一秒,他就会再躁郁一秒。
明知情绪只是神经乱放电,只有最无能的败犬,才会放任肢体受其掌控。
许霁青还是没舍得摘耳机。
他仿佛听了一夜狗哨,却被困在笼子里的鬣狗,躁郁地,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逡巡。
在衣物口袋、书桌缝隙、甚至是床底和下水道黑洞洞的入口边缘,以偏执症病人的狂热神色一遍遍地搜寻翻找,试图凭空把他的哨子找出来。
她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可她骗他。
可三十岁的他如此恬不知耻的索求都有回应,如此不知轻重的征伐都能被宽恕,他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连一件衣物都没留给他。
这房间里有关她的痕迹,只有几立方她呼吸过的空气,和被她短暂碰过的门把手。
许霁青低头,跟着他听到的,跟着他梦里预演过的,宽大的手掌覆上去。
不够。
他喉间吞咽着,胸口跳动的频率比耳边听见的异响更激烈,肩膀和膝盖都越来越低,直到跪在床边。
发烫的唇凑近,凑近。
直到整张脸都埋进了那一小块她坐过的床单,大口大口地嗅闻。
耳机里的女人在颠来倒去地说想你,那是一种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撒娇语气。
她声音向来甜,眉眼弯弯站在他面前,说许霁青最好、许霁青最厉害、我最喜欢你。
但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究竟是无助还是依赖,或者早已经开心到恍惚,带着点可怜又可爱的泣音,甜腻到仿佛能催熟水果。
他鼻息粗重,不再去看画面,眼皮紧闭着,英挺的眉头微蹙,每一根睫毛都因为忮忌和痴迷在胡乱发颤。
就当是他。
就当是说给他听。
许霁青摘了耳机,复健得当的右手修长有力,几乎要把自己硬生生掐断。
还是不够。
根本无法达到临界点,纾解早已变成了折磨。
打断他继续自虐的,是临近中午时,枕边突然震动的手机。
苏夏:【他在淋浴,半小时后要听线上汇报,你可以在二楼活动。】
【但是最好别穿鞋,声音小一点。】
【二楼小厨房,我刚去放了给你的午饭。】
【怕他看见,从西厨就近拿的,在岛台的花瓶后面,晚上给你偷点别的。】
他现在并不是个多体面的姿势,深呼吸了几次,停留在聊天界面没说话。
屏幕上方亮着“正在输入中”,对面应该也是。
像是发着发着又想起点什么,她有些忸怩地问出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许霁青垂眼,【挺好的。】
是挺好的。
只不过从天黑到正午,一秒都未合眼而已。
对面又问,【上午都做什么了?】
许霁青:【读文献,赶项目。】
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贴一个爱心猫猫回来,【好辛苦,你注意劳逸结合。】
许霁青:【嗯。】
他当然在劳逸结合。
劳是根据监控画面捋了一夜户型图,从停机坪、车库、院子到顶楼,顺便把有关三十岁许霁青的履历和报道翻了个遍。
再怎么说都是十年后的他自己。同样的出身和思考方式,哪怕是从未公开过的的年少经历,他都能通过推理补全。
逸是断断续续想了几小时的祖父悖论和平行宇宙学说,思考如果他妒火上头疯了,从小厨房拎了把刀上楼,把三十岁的自己杀了,他是会跟着灰飞烟灭,还是能取而代之。
苏夏当然对他这些心思一无所知。
她有点此地无银的心虚,【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大暴雨。】
【上午好像也飘了些雨点,你听到没?】
他当然听到了。
可如果雨的出发地是积雨云,是天,那他的天就不再是几万英尺的高处。
而是此刻正在试探着他的女人,是她柔软的大腿和小肚子。
许霁青不仅听到了,还想淋想吻,想用脸去接,想身浸其中。
他想得饥肠辘辘,恨不能即刻弑兄弑父。
手落到输入框里,却只挑她想听的答,【没有。】
盛夏天,窗外天幕昏黄,透进来丝丝暴风雨前的湿润腥味。
二十岁出头的身体就是这样。
心被她轻飘飘的两句试探扯得紧绷发痛,另外的部分却被数小时之久的刺激影像煽起,状态仍停留在扔耳机的那一刻。
下流、愤怒又屈辱,无法靠心理替身取得痛快。
那边发来个点头表情,没再理他。
刚才说是在等丈夫淋浴,那现在她要做什么。
许霁青喉间微动,被自己的想象激到眼眶泛红,控制不住地又去看监控。
看着她在一个一个的小方格画面里轻快穿行,最后在冰箱前站停,摸出个红艳艳的苹果。
他自虐般地给她发消息,【在干什么。】
苏夏一手拿着水果刀,另一手戳屏幕,【给许霁青切水果。】
哪个许霁青。
他平时在家,就这样让她伺候?
许霁青唇角绷直,暗暗在心里啧了声,却没问出口。
他甚至连她接下来要往哪儿走都不想看。
只觉得她手里的刀真锋利,轻飘飘又笨拙,每一下都往他心上扎。
他还在胡乱想着。
嗖的一声提示音。
苏夏那边小功告成,聊天框对面金鱼似地吹出一串语音泡泡,又短又多。
许霁青点开。
女人声音很小,“偷偷给你一个新苹果。”
“当初高二圣诞节送你的苹果,刻字是水果店现成的,我现在没那个技术。”
“一会儿放你门口,刻了什么你自己看。”
出息呢,许霁青。
三十多岁的那位有什么,他有什么。
只是人家提两句年少往事,扔个苹果过来,他就被哄好了吗?
就能认一句先来后到哥哥弟弟,不计前嫌忍辱做小了吗?
他喘息着,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女人,心动又羞辱。
看着她一身宽松的月白色棉麻睡裙,看她肩头隐约的红痕。
看她倚靠着岛台拐角探头探脑,确认没有危险了,掌心虚虚拢着手机,隔空跟他说悄悄话。
“都是我不好,我看看晚上或者明天能不能陪你。”
“你是不是有点委屈,”她语调很软,甜蜜得像在哄班上被遗忘的孩子,“那我亲亲。”
下一秒,监控画面中的女人拿起了手边的苹果。
于是,他不再需要等她来到佣人房门口,就看见了上面的图样——
那是一颗爱心。
圆滚滚的,边缘甚至还不太规整。
但因为点了名是给他的,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同。
许霁青脑子里一片混沌,看她将苹果继续抬高,直至那颗心贴上她红润的唇瓣,被点化或者加冕。
新的三秒语音到达。
许霁青点开。
是她克制过音量,但依然响亮慷慨的啵声,还有一句飞快的悄悄话——
事发突然,以至于他还没顾上感受到害羞或者丢脸,或者理解自己究竟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他就在听清她声音的瞬间,从痛苦而漫长的亢奋边缘中解脱了。
那是一句和早上听来的别无二致,只不过对象明确换成他的: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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