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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斐木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星期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智慧在街市上呼喊,在宽阔处发声。’”
他低声说,“你选择了你自己的道路,星期日。我尊重你的选择,即使它与我相悖。”
星期日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
歌斐木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
粉色的火焰无声地灼烧着空气,边缘跃动着诡谲的焰痕,迅速灼烧出一个不规则的空洞。
空洞中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搭在了歌斐木的肩上。
康士坦丝从空洞中探出半个身子,那身刺眼的死亡芭比粉在粉色天幕下显得格外……和谐。
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甜腻笑容,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嘿,你这老家伙,现在终于能看见白月光了反倒躲这了?还没做好心理准……”
话说到一半,康士坦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面的人群。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双眼睛弯成月牙,里面写满了“哎呀,又见面了”的愉悦。
贾昇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嘴角勾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就那样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看着。
康士坦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红色的瞳孔里,兴奋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
“……!”
康士坦丝惊叫一声,搭在歌斐木肩上的手猛地缩回,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缩回了空洞内。
粉色的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空洞的边缘开始收拢,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拼命关上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歌斐木:“…………”
他站在原地,肩上的触感还未完全消散,身后那个灼烧出的空洞已经缩小到只剩拳头大小。
透过那最后一丝缝隙,隐约能看见康士坦丝那张写满“你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惊恐脸,以及她疯狂摆动的、末端桃心都快要甩掉的粉色魔尾。
“啵。”
空洞彻底闭合,只留下空气中几缕残留的粉色焰痕,很快也消散无踪。
歌斐木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空间,又转回来,看向贾昇。
那张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贾昇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甚至朝歌斐木身后那片虚空挥了挥手,语气热情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别跑啊,来都来了,一起聊聊嘛~”
虚空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远处星穹列车恰好驶过,魔改版《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在粉色天幕下回荡。
灌木丛后,斯科特缩在绿化带里,透过枝叶的缝隙目睹了全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那个全身粉色的女人……刚才是不是叫了一声就跑了?
他看了看贾昇那张带着散漫笑容的脸,又想了想自己刚才缩在灌木丛里的怂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毕竟,连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狠角色都跑了,他躲起来算什么?
想到这里,斯科特默默往绿化带深处又缩了缩。
教堂的门再次被推开。三月七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问:“刚才那叫声……是我听错了吗?”
丹恒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三月七:“你没听错。”
“那……”三月七眨了眨眼,“什么情况?”
“有人被吓跑了。”丹恒言简意赅。
三月七:“……被谁?”
丹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草坪中央那个正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的贾昇。
三月七沉默了。
贾昇收回手,耸了耸肩,看向歌斐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都说前世几百次回眸才唤来今生的相遇,我和她这都第二次见面了诶,怎么还越来越认生了。”
“贾昇先生。”歌斐木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稳,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你所言,我皆已听闻。你所问,我皆已思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的众人——铁尔南、AR-214、星期日,以及远处教堂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
“但你我之间,终究道不同。”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庄严的宣告意味:
“诸位。”
“尽管拉扎丽娜女士以绝对的纯净忆质为基底,将匹诺康尼的人们收拢于此,暂避虫群的肆虐。但在此之前,那些绝望、恐惧、痛苦……那些被虫群追逐的人们所发出的哀嚎,所流下的泪水,所感受到的无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那些情绪已经如同涟漪般,扩散至匹诺康尼的每一寸忆质。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秩序从不因个体的消亡而消亡。它沉睡在每一个渴望安稳的灵魂深处,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歌斐木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命途本身在共鸣,在震颤,在向着某个方向疯狂延伸。
他依旧站在草地上,黑色的长袍依旧纤尘不染,脑后的天环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但此刻的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体中涌出,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涟漪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草地上的花瓣被卷起,在空中旋转、飞舞,最终化作齑粉。
歌斐木抬起头,身上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从微弱到清晰,从清晰到磅礴,从磅礴到近乎神祇。
他的身形在众人的注视中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难以直视。
铁尔南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歌斐木,却没有开枪。
他知道,此刻开枪已经没有意义。
AR-214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本能的警惕。
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住了丹恒的衣袖:“他、他这是……”
丹恒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重渊珠同时出现在掌心。
歌斐木的气息还在暴涨。
那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常理。
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他都在秩序的命途上向着更高处飞驰。
贾昇站在原地,脸上的散漫笑容逐渐收敛。
他歪着头,打量着歌斐木,眼眸里不时闪过金色的光。
星期日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脑后的粉色天环在歌斐木气息的冲击下微微颤动,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好似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就在歌斐木气势暴涨到顶点的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原本燃烧的狂热光芒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这绝不可能……”
他喃喃重复着,身体微微晃动,像是承受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击。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转过身,迈步走向虚空。
步伐踉跄,与之前的从容判若两人。
他身后的空间泛起涟漪,一道裂缝无声地张开,将他的身影吞没。
歌斐木离开了。
草地上陷入一片死寂。
三月七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带着困惑和茫然:“他……他就这么走了?刚才不是还挺能说会道的吗?不是要宣战吗?怎么说到一半就跑了?”
刚才那暴涨的气息,那几乎要触及星神门槛的威势,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那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铁尔南握着左轮的手缓缓垂下。他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贾昇站在原地,歪着头,盯着歌斐木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他挠了挠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他这是怎么了?走火入魔了?”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粉色的天幕,眼眸里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不是走火入魔。”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看到了真相。”
三月七眨了眨眼:“真相?什么真相?”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曾经,在谐乐大典上,我集家族的众愿,篡夺了多米尼克斯的力量。在太一之梦中,我曾无限接近秩序星神。”
“而就在那时,我得知了秩序死去的真相。”
贾昇挑了挑眉:“哦?”
星期日抬起头,看向众人,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平静:“秩序星神太一,是主动挑起神战的。”
此言一出,草坪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后,太一自愿赴死,被希佩吸收。歌斐木……大概也看到了同样的真相吧。”
三月七愣住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大脑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片刻后,她艰难地开口:“所以……秩序星神……是主动求死的?”
“是。寰宇蝗灾时期,由于虫群的肆虐,无数世界走在了灭亡的边缘。而多数的智慧生命,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时,都爆发出了对平稳安逸的生活的强烈渴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份渴求,恰好对应了秩序命途的性质与内核。于是,在那个时期,信仰秩序的世界开始爆发性地增长。甚至……反哺了命途本身。”
“秩序命途,在那时迎来了最鼎盛的时期。遭受苦痛的世界越多,渴求的愿望越强;行走在秩序命途上的人越多,星神也就会越强大。”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这是一个……相当讽刺的循环,但是,秩序星神太一,却认为真正的秩序不应该建立在苦痛与谎言上。他认为,秩序应该建立在‘大家都能幸福的规则’之上,而非众生的恐惧与渴求。”
“歌斐木……大概也未能想到。他晚年从同谐叛离,视秩序为唯一的救赎。他以为秩序的力量可以拯救一切,可以建立他心中那个完美的乐园。
但他靠着虫群,靠着苦痛与绝望,在秩序的命途上一骑绝尘的同时,也与太一渴求的公义背道而驰了。”
三月七看着歌斐木消失的方向,终于小声开口:“所以……他努力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没有人回答她。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贾昇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
“所以,”他开口,打破沉默,“秩序这东西,说到底,还是得看人怎么定义。”
他踱着步,像是在整理思路。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有无数人讨论过社会运行的规则。
“有人主张,以弱制强——用规则和制度,约束强者的权力,保护弱者的权益。”
“有人主张,各安其位——每个人都应该安于自己的位置,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越界,不逾矩。”
“有人主张,各取所需——让市场自由调节,让每个人在追逐私利的过程中,自然达成社会的平衡。”
“有人主张,众生平等——取消一切等级和差别,让每个人都拥有相同的权利和机会。”
“有人主张,能者多得——让有能力的人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权力,以此激励整个社会的进步。”
他转过头,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每一种主张,都有自己的道理,也都有自己的问题。不管是实践还是争论了那么久,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在我看来,只要人尚有欲望,强者靠着力量、金钱、权力为所欲为的事情,就绝无可能禁止。公平,也就绝无可能存在。”
“真正的秩序与规则,”他缓缓说道,“应当是去智慧化,去感情化,固定化,又极端化的。”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被情绪左右,不因特殊情况而破例。像公式一样精确,像定律一样不可违背。如果能以此开辟命途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应当为‘裁断’。”
三月七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贾昇没有直接回答。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想象一下——有一套规则,极端明确,极端固定,没有任何解释的空间,没有任何变通的余地。”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有什么理由,只要触犯了规则,就必然承受相应的后果。没有例外,没有特赦,没有‘情有可原’。规则面前,绝对的平等。”
三月七愣了愣,下意识地追问:“那不好吗?绝对的公平,绝对的规则——”
“好啊。”
贾昇打断她,语气轻快得过分,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命途,那确实很好。毕竟,如果真的能做到绝对的、没有任何例外的公平,那确实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如果真有这种命途,我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造反。”
三月七:“……???”
她瞪大了眼睛:“你刚才不是说很好吗?!”
“是很好啊。”贾昇理直气壮,“但我又不傻,那种命途要是真的存在,第一个要处理的,不就是我这种整天搞事的吗?不对,阿哈肯定得排在我前面。而且还要加上最关键的一条,我始终坚定地认为,命途即为束缚。”
三月七:“……”
丹恒站在一旁,青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贾昇。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难得,你对自己的认知这么清晰。”
贾昇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不过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看看那位创造了博识尊的第一位天才,赞达尔的手稿。那可是创造星神的技术,哪怕看不懂裱上挂起来也是一件美事,也许在他看来,创造一条命途未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你……”三月七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这脑回路,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贾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
星期日看着贾昇,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裁断……吗?”
他顿了顿,微微颔首:“这个方向,确实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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