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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分,距离列车抵达资博站还有五分钟。乘警小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悄悄发来一条信息,内容很短:“田列,嫌疑人在12号车厢,我盯着他们呢!”坐在列车播音室的田宏斌看到信息,精神为之一振。他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用平稳的语调对着列车广播说道:“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前方车站——资博站,请在资博站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另外通知一下,由于车门需要临时检修,本次停车,13号车厢的车门将暂停使用,请需要从13号车厢上下车的旅客,改由12号或14号车厢上下。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到车厢进行引导,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这是田宏斌和其他参与行动的同事们约定的暗语。“13号车厢车门故障”,就意味着目标在12号车厢。这样,参与寻找嫌疑人的几个同事一听到广播,就知道该往哪里集中了。
田宏斌播完音,立刻起身向13号车厢跑去。当他赶到13号车厢连接处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了7点43分,列车已经开始减速,即将进站停车。他看到另外几名乘警和列车员已经等在了这里,便对他面前的乘警和两个列车员低声而迅速地说道:“嫌疑人就在12号车厢,我们先在这儿集中,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了一眼手表,接着说:“时间来不及疏散旅客了,只能随机应变!王超,你负责把13号车厢通往站台的门锁住,然后引导一部分13号车厢的旅客从12号车厢下车,制造拥挤,小张已经在12号车厢里了,一会儿我也过去;刘铭,你和我,咱俩趁乱挤到那三个人周围,把他们旁边的旅客推开,就说让旅客们给下车的人让个地儿,把他们孤立起来;翠翠,你待会儿把12号车厢车头方向,靠着铁轨那一面的门打开,特警会从那个门上车,看到特警之后,就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暗号来,知道了吗!”
名叫翠翠的年轻女列车员,脸上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用力点了点头,拿起钥匙,转身就往12号车厢走去。剩下的人也按照田宏斌的安排,各司其职。
列车“哐当”一声,稳稳地停在了站台上。
到达资博站的旅客开始涌向车门。乘警王超在13号车厢大声招呼着一部分不明真相的乘客:“这边门坏了,走不了!都去12号车厢下车!快点快点!”
翠翠则守在12号车厢车头方向那扇面朝铁轨的车门旁,假装在指引下车的旅客,眼睛却死死盯着铁轨方向。乘警小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着下车的人流,一点点地向那三个嫌疑人的座位靠近。田宏斌和列车员刘铭则在拥挤的人群里一个劲儿地往前挤,嘴里大声喊着:“前面的旅客往外走一走!麻烦让一让!让到站的旅客先下车!”
帕勒塔洪正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听见田宏斌他们喊着给下车的旅客让路,然后身边好多站着的旅客开始纷纷往车门方向走,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他心里想着,别在这种地方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惹上麻烦,于是就招呼着另外两个同伴,准备起身随着人群往外走,下车去透透气。反正他们也没什么行李,一会儿开车前再上来就行了。
走在最前面的乘警小张,看见这三个人居然起身要离开座位往外走,以为他们是发现了什么异样,急得汗水一下子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就在这三个人起身,一条腿马上要跨到过道上的时候,小张急中生智,突然扯着嗓子对着他们大喊:“前面的!赶紧赶紧!车就停两分钟!后面的都走不动了!还有你们三个!对,就说你们三个,先别出来!让下车的旅客先过去!”
帕勒塔洪的汉语不是很好,但他知道那个穿制服的警察是在冲他们三个喊。他心里有些紧张,向身边那个会说普通话的小年轻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没事老师,那个警察让我们先别动,给下车的人让让路。”那个叫库尔班江的年轻人用唯族话低声向帕勒塔洪解释道。
帕勒塔洪听了,便停住了脚步,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还操着有点蹩脚的口音,用普通话自言自语道:“唉,当个警察也不容易啊……”
另一边,翠翠探着头,看着小张还有列车长他们,正随着拥挤的人群,一步步挤向那三个嫌疑人。她攥着车门钥匙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这会儿,从她身边经过的下车旅客几乎没有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12号车厢里的动静上。就在她为同事们捏着一把汗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敲击车门的声音。
翠翠吓得一哆嗦,赶忙回头看窗外。她看见一个手持防爆盾牌、戴着黑色头盔和面罩的特警,正在外面冲她打手势。她这才猛然记起来,特警要从这个门上车!她赶忙用钥匙把门打开。就在打头的特警队员要上车时,翠翠突然把右手食指放到嘴上,做了一个“嘘”的禁声动作,然后后退两步,仰着腰,侧着头,小心翼翼地向12号车厢里面看。她看见车厢里下车的人已经差不多了,那三个人周围也被列车长他们用人群隔开了,附近没剩几个普通旅客了。于是,她鼓起勇气,大声朝着车厢里喊出了约定的暗号:“田列!12号车厢这个门的钥匙是不是在你那儿呢?”
田宏斌听见翠翠这一声喊,心里就知道,特警上车了。他回头朝翠翠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转回来,看着眼前正要经过嫌疑人座位准备下车的一对夫妻。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挡在那对夫妻和嫌疑人之间,用自己的身体,稍微堵住他们三个一下,为从身后包抄过来的特警争取最后的时间。
帕勒塔洪看见眼前这对夫妻走过去后,后面除了几个身穿制服的列车员,就没什么人了。他想着,这下应该可以起身出去了。于是,他再次招呼着两个同伴,起身准备跟着这对夫妻下车。
翠翠喊完那句话后,她看见田宏斌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列车长听见了。但是,列车长并没有按照约定,回答那句:“钥匙在我这儿,你过来拿吧。”如果田宏斌这么回答,就说明他那边已经准备就绪,特警可以过去了。但是列车长没吱声,是不是前面还有什么没解决的问题?翠翠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应该让特警现在就冲进去。她怕列车长那边还没准备好,特警一旦冲进去,那三个嫌疑人狗急跳墙,会伤到她的同事们。
但这一切,已经由不得翠翠再犹豫了。打头的特警队员一只手提着盾牌,悄无声息地跨上了车,然后轻轻地把还愣在原地的翠翠推进了旁边的13号车厢。翠翠急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列车长没对暗号,就说明前面还没完全准备好。但她看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心里说不出的害怕,紧张得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流。
打头的特警队员左手将盾牌举正,护住身体要害,右手从盾牌前面伸出,紧握着手枪,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车厢里面移动。
此时,一些已经下车的旅客,隔着车窗,看见车厢里突然出现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悄悄向前推进,纷纷停下了脚步,开始对着车厢指指点点。
田宏斌敏锐地感受到了站台上出站人群的变化。因为刚才外面还满是行李箱滑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但这会儿,那声音突然变小了,说明很多人一下子停了下来。他不敢回头看,他怕自己一回头,会引得前面那三个嫌疑人也跟着回头。外面的人群突然停下,看来是车厢里出现了异样,那些旅客,八成是看见上车的特警了!
帕勒塔洪起身,跟着那对夫妻往外走,一只脚刚踏到过道上,原本在他身后的列车员田宏斌,突然一步跨到了他身边,像一堵墙一样,把他和两个同伴死死地堵在了座位和过道之间。帕勒塔洪很意外,随即心里有点恼怒,他觉得这个列车员是故意在找事儿。
“你……你好,我们想下车透透气,马上就回来。”那个叫库尔班江的年轻人首先开了口。
田宏斌额头上全是汗,他听见年轻人这么说,立马随机应变,厉声说道:“看你们三个不像内地的啊,把身份证都拿出来,我检查一下!”
此时,特警队员已经离田宏斌不足五米。由于田宏斌说话吸引了三个人的全部注意力,帕勒塔洪他们根本没发现背后正在悄悄靠近的死神。
小年轻库尔班江听见田宏斌要查身份证,心里虽然咯噔一下,但还是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假身份证,递给田宏斌。就在他递出证件的一瞬间,他的身子稍微侧了一下,一歪头,眼角的余光刚好看见身边车窗的玻璃上,映出了那队特警被灯光照出的影子!
他猛地一转头,死死地看向田宏斌,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惊恐地一把拽住帕勒塔洪的胳膊,嘴巴张得老大,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伸出颤抖的手,转身指着身后的特警。
就在帕勒塔洪即将顺着库尔班江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的那一刹那,举着盾牌的特警队长向着田宏斌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卧倒!”
田宏斌听到这声怒吼,没有丝毫犹豫,就像一发炮弹一样,猛地向一旁的空座位上扑了出去。
特警盾牌手立刻如猛虎下山般向前突进,他身后的特警队员们则迅速成一个半环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牢牢地指向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三个人。
帕勒塔洪,在资博站被成功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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