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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6章续1 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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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在元始的脸上。

    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花痴开跪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信纸的边缘已经发黄,有些字迹洇开了,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他心里。

    三十年了。

    父亲的字迹,父亲的话,父亲最后的心愿。

    “让他赢。”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赌神的名号。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个江湖里,除了算计和杀戮,还有一点真心。

    花痴开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反复念了很多遍。每念一遍,胸口就热一分。

    “起来吧。”夜郎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等到了,他走得安心。”

    花痴开站起身,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转身看向夜郎七。

    “师父,您早就知道?”

    夜郎七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知道一些,不知道全部。”他说,“元始这个人,我认识很多年了。他年轻时心高气傲,想做赌坛的霸主,做了很多错事。但你父亲死后,他变了。”

    “怎么变了?”

    “他开始收敛。”夜郎七说,“‘天局’那些年扩张得很快,到处树敌。但他忽然停下来了,开始清理内部,定规矩,立界限。有人说他老了,怕死了。现在我才知道,他是在等你。”

    花痴开看向地上那个老人。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九个时辰的赌局里,元始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赢。

    第一局,他故意露出破绽,让自己看穿他的“假千”。第五局,他明明可以逼自己认输,却在关键时刻收手。第八局的熬煞,那些幻象虽然可怕,但每一个都在帮他看清自己的过去。

    他是一边赌,一边教。

    用最后的力量,给一个晚辈上最后一课。

    “师父,”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哑,“他为什么要这样?”

    夜郎七看着他,目光深邃。

    “因为他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有想守护的东西,只是没守住。你父亲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

    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冲进来,是“天局”的人——财神、判官、魅影,还有几个花痴开没见过的高层干部。

    他们看到倒在地上的元始,脸色都变了。

    财神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此刻那张脸却惨白如纸。他快步走到元始身边,蹲下去探了探鼻息,然后抬起头,看向花痴开。

    “你杀了他?”

    花痴开摇头:“他自己走的。”

    “放屁!”判官是个瘦高的老者,声音尖利,“首座怎么会自己走?一定是你用邪术害他!”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扬起,三枚飞针直奔花痴开的面门而来。

    花痴开没动。

    阿蛮动了。

    她一步跨到花痴开身前,双手一捞,三枚飞针被她握在掌心。她的手掌皮糙肉厚,那针扎进去半寸,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把针拔出来,扔在地上。

    “偷袭?”阿蛮看着判官,眼里全是不屑,“就这点本事?”

    判官脸色铁青,还要动手,被财神拦住了。

    “等等。”财神说。

    他从元始身边站起来,手里多了一封信——那封信就压在元始的胸口,刚才谁都没注意到。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天局亲启”。

    财神拆开信,快速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长叹一口气,把信递给判官。

    判官接过来看,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魅影凑过去,也看了。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生得极美,眼神却冷得像冰。看完信,她抬起头,看向花痴开,目光复杂。

    “首座说,让你接手‘天局’。”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整个殿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判官炸了:“放他娘的屁!这小子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接手‘天局’?我们跟着首座几十年,凭什么让给一个外人?”

    财神没说话,只是看着花痴开。

    花痴开也没说话。

    他从衣袋里掏出那枚黑骰,放在掌心,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个,”他说,“是我父亲的东西。三十年前,首座亲手交给他。三十年后,首座又亲手还给我。”

    他看着判官,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不是来接手‘天局’的。”

    判官愣了一下。

    “那你来干什么?”

    花痴开把黑骰收回怀里。

    “我来找我父亲的死因。找到了,就够了。”

    二

    殿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财神、判官、魅影,还有那几个高层干部,面面相觑。

    他们准备了无数种应对——如果花痴开要强夺,他们怎么反抗;如果花痴开要谈判,他们怎么周旋;如果花痴开要走,他们怎么拦。

    但他们没想到,花痴开说:我来找我父亲的死因。找到了,就够了。

    “你……”判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财神却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憨厚,像个开杂货铺的老板。

    “花公子,”他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花痴开看着他。

    “首座在信里说,让我们听你的。”财神说,“他说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让我们跟着你,把‘天局’带上正路。我本来不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凭什么?”

    他顿了顿。

    “现在我有点信了。”

    判官瞪着他:“老财,你疯了?”

    财神没理他,继续看着花痴开。

    “花公子,你知道‘天局’有多大吗?”

    花痴开摇头。

    “十二个国家,三百七十二家赌场,八万七千名从业人员。”财神说,“每天的流水,够买下一座小城。每年进出的金银,够养活一支军队。”

    花痴开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大的摊子,”财神说,“首座说不要了,让我们交给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花痴开想了想,说:“意味着很多麻烦。”

    财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一边笑一边说,“八万人的饭碗,日进斗金的买卖,你说——很多麻烦?”

    花痴开看着他,认真地说:“是很多麻烦。”

    财神的笑慢慢收住了。

    他看着花痴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兴奋,没有野心。只有一种平静,一种经历过太多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你真的不想要?”他问。

    花痴开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整座赌城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商铺陆续开门,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父亲,”他缓缓开口,“死在三十年前。杀他的人是屠万仞和司马空。我找到屠万仞,他告诉我,背后还有‘天局’的影子。所以我来了。”

    他回头,看着财神。

    “我来这里,是为了知道真相。现在我知道了,就够了。”

    判官在一旁冷笑:“知道了就够了?你就不想报仇?不想把‘天局’连根拔起?”

    花痴开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报过仇了。”他说。

    判官愣住了。

    “屠万仞死了。司马空也死了。”花痴开说,“首座……也死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

    那不是原谅。

    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放过自己。

    三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夜郎七的人。

    阿蛮走到花痴开身边,低声道:“外面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走。”

    花痴开点点头。

    他看向财神,又看向判官,最后看向魅影。

    “首座的遗言,你们自己决定怎么处置。”他说,“‘天局’是散是留,是改是续,你们自己商量。我不插手。”

    判官眯起眼睛:“你就不怕我们继续干老本行?”

    花痴开看着他。

    “你们可以试试。”他说,“但我会看着。”

    判官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刚才那三枚飞针,想起阿蛮徒手接针的样子,想起花痴开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

    这个年轻人,不是好惹的。

    “花公子。”魅影忽然开口。

    花痴开看向她。

    这个女人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冷,但此刻那冷意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首座在信里还写了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关于你父亲。”

    花痴开的眉头动了动。

    魅影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花痴开。

    “这是首座让我保管的,说如果有一天你来,就交给你。”

    花痴开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花痴开认得这块玉。

    这是父亲的东西。

    母亲给他看过画像,父亲腰间就系着这样一块玉佩。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颤。

    “你父亲留给你的。”魅影说,“首座说,当年你父亲托人带信的时候,这块玉也在里面。他说,如果儿子来了,就把玉给他;如果没来,就永远留着。”

    花痴开握着那块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

    三十年了。

    父亲的东西,一件一件回到他手里。

    先是那封信,然后是黑骰,现在是这块玉。

    他想起父亲在信里写的那句话:我这一生,输过很多局,但赢了一个人——他娘。这就够了。

    他把玉系在腰间,抬起头。

    “替我跟首座说声谢谢。”他说。

    魅影点点头。

    花痴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蛮和小七跟上他。夜郎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菊英娥站在他身边,眼眶还有些红。

    “走吧。”夜郎七说。

    四

    走出殿堂,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站着很多人——有“天局”的护卫,有赌场的管事,有各色各样的赌徒。他们听说首座死了,都赶来看热闹。

    花痴开从人群中走过,人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敌意的,有敬畏的,也有茫然的。

    他谁也没看。

    他一直走到广场边缘,忽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花公子,请留步。”

    是财神。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拿着一块令牌。

    “这是‘天局’的盟主令。”他说,“首座在信里说,一定要交给你。你不愿意接手‘天局’,这个你总得收下。有它在手,以后‘天局’的人见了你,都要听你的调遣。”

    花痴开看着那块令牌,没有接。

    财神苦笑了一下:“花公子,你就当是……给首座一个面子。”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令牌。

    “替我谢谢他。”他说。

    财神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花公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财神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凑近一步。

    “首座这些年,一直在查一件事。”他说,“关于你父亲的死,还有更深的内情。”

    花痴开的眉头皱起来。

    “更深的内情?”

    财神点点头:“屠万仞和司马空是动手的人,没错。但让他们动手的,除了‘天局’,还有别人。”

    “谁?”

    财神摇摇头:“首座没查出来。他只知道,那个人藏在很深的地方,比‘天局’藏得还深。他本来想继续查,但身子不行了。他让我告诉你,小心。”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屠万仞死前说的话,想起司马空临死时的眼神。他们都说,自己只是棋子。

    棋子背后,还有下棋的人。

    他以为那个人是元始。

    但现在看来,不是。

    “我知道了。”他说。

    财神拱了拱手,转身回去了。

    花痴开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渐渐升高的太阳。

    阿蛮走过来,轻声问:“大哥,怎么了?”

    花痴开摇摇头:“没事。走吧。”

    五

    离开赌城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车队沿着山路缓缓而行,身后那座巍峨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菊英娥和花痴开同乘一辆马车。她看着儿子腰间的玉佩,眼眶又红了。

    “这是你爹最喜欢的东西。”她说,“他说,鹰飞得高,看得远。他希望你也像鹰一样。”

    花痴开摸着那块玉,没有说话。

    “开儿。”菊英娥忽然握住他的手。

    花痴开看向她。

    “你爹的事……到此为止了吗?”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还没有。”

    菊英娥的手紧了一下。

    “财神刚才跟我说,背后还有人。”

    菊英娥的脸色变了。

    “什么人?”

    “不知道。”花痴开说,“但我会查出来。”

    菊英娥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也有骄傲。

    “你长大了。”她说,“你爹要是看到,一定很高兴。”

    花痴开握住她的手。

    “娘,这些年……你受苦了。”

    菊英娥摇摇头,眼泪却流下来。

    “娘不苦。娘只是想你。”

    母子俩相拥而坐,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走。

    窗外,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

    山,树,云,天。

    还有那条不知道通向何方的路。

    花痴开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九个时辰的赌局,想起那些幻象,想起父亲的信,想起元始最后的话。

    “让他赢。”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赌神的名号。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个江湖里,除了算计和杀戮,还有一点真心。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点真心,够不够让他走完剩下的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选的路。

    ——第五百零六章 续1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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