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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2章-不存在的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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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缝后没有预想中熟悉的走廊,没有惨白的灯光,更没有那块“保持肃静”的警示牌。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泥泞、被昏暗天光笼罩的巨大工地。

    一股混杂着铁锈、湿水泥以及咸腥海风的厚重气息,如同实体般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沈默的口鼻,将他肺里残存的化学品气味彻底置换。

    他推门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掌握着的依然是实验室的金属门把,但门框之外,已是另一个时空。

    苏晚萤紧跟在他身后,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呼吸也为之一窒。

    他们身后是法医中心,身前,是二十多年前的南郊。

    天空是一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像是暴雨来临前最沉闷的序曲。

    远处,巨大的塔吊轮廓模糊,如同蛰伏在晨雾中的钢铁巨兽。

    近处,脚下不再是平整的环氧树脂地面,而是被重型机械履带碾压得坑洼不平的暗红色泥土。

    空气中回荡着沉闷的、富有节奏的轰鸣,正是他之前在地下听到的打桩声,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每一次撞击都仿佛锤在心脏上。

    沈默松开门把,向前踏出一步,战术靴踩进湿软的泥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他没有去看远处的景象,而是第一时间垂下目光,审视着脚下的地面。

    泥土中,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天空中微弱的光。

    是牙齿。

    无数颗人类的牙齿,就像他刚刚在地基下看到的那样,被半埋在泥土里。

    它们并非随意散落,而是以一种严谨的、肉眼可见的规律被排列着,构成一道道沿着地面延伸的、看不见的轨迹。

    这些牙齿就像是道钉,将一段虚幻的、本不应存在的铁轨,强行固定在了这片时空断层之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头戴黄色安全帽的身影站了起来,朝他们二人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上沾满了泥点和灰尘。

    他的步伐有些僵硬,像是提线的木偶。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从五官到轮廓,都笼罩在一层动态的、如同电视雪花般的模糊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沈默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工具包。

    然而,那名工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他走到沈默面前约两米处停下,从腋下夹着的一卷图纸中,抽出了一张表格,机械地递了过来。

    “强度测试,签字。”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仿佛从老旧录音机里播放出来的声音响起。

    沈默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上。

    那是一份《南郊大桥七号桥墩活体承重结构强度测试记录表》。

    纸张泛黄,边缘粗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表格上的字迹是一种粘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物质。

    沈默只看了一眼,便分辨出其成分——新鲜人血与高标号水泥粉末的混合物。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表格底部的日期栏上。

    那里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疯狂跳动着,从毫秒到微秒,不断刷新。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神经电流的微弱波动,都与那串数字的跳变完全同步。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被实时读取,并转化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工程参数。

    “这是……厌胜法。”苏晚萤的声音在他身侧极低地响起,带着一丝颤栗。

    沈默没有回头,却看到苏晚萤已经蹲下身,正小心翼翼地从脚边的泥土里,用一把小巧的探针,抠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瓷片。

    她将瓷片托在掌心,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泥污,低声道:“唐代的越窑青瓷,釉色不对,烧制时混入了活物骨灰。这不是用来祈求平安的祭品,是用来‘镇物’的。把活人的生机、气运,强行‘烧’进建筑的根基里,让建筑本身‘活’过来,用人命去换它的稳固。”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默,迅速将手中的碎瓷片贴在了那份记录表的右下角。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块承载着千年历史信息的古老瓷片接触到表格的瞬间,日期栏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猛地一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最终定格在了“1994年7月15日”。

    古物的“时间锚”,强行中断了这份表格对“现在”的读取。

    “别签。”苏晚萤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默当然不会签。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个面目模糊的工人一眼,右手快如闪电,从工具包中抽出一柄锋利的手术刀。

    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声轻微的尖啸。

    “嘶啦——”

    那张诡异的记录表,被他从中间一分为二。

    没有纸张撕裂的清脆声,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气囊被戳破的闷响。

    一股浓郁的灰色粉尘,从表格的破口处猛地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面前那名工人的全身。

    工人的身体在粉尘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石化。

    他递出表格的姿势被永远定格,全身化作了一座水泥质感的人形雕像。

    沈默上前一步,用手术刀的刀柄敲了敲雕像的胸口,发出“叩叩”的、类似敲击混凝土的坚实声响。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那人被石化的工装口袋处,有一个微微凸起的轮廓。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两根手指,探入其中,夹出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被油渍浸透的纸。

    展开纸张,是一份施工进度表,上面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笔迹潦草而急促。

    其中一行被红笔重重圈出:7月15日,下午三点前,交付“法医逻辑基座”最终样本参数。

    原来如此。

    这里不是过去,而是为了构建法医中心这个“果”,而被重现出来的“因”。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石化的工人,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声从大桥的方向传来,仿佛巨兽的哀嚎,撕裂了工地的轰鸣!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远方南郊大桥那宏伟的桥身上,一根根比水桶还粗的巨大钢索,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竟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剧烈摆动起来。

    那不是被风吹动,而像是活了过来,拥有了生命。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钢索摆动的频率,都与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冰冷的螺旋纹路,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令人战栗的物理共振。

    它们在调谐。

    在以他为目标,进行最后的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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