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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播第二十七天，北线市场第一次出现了海鱼。鱼是青石坝的人用煤换来的，装在两只旧泡沫箱里。
箱子外面还贴着南城的临时标记，里面的鱼鳞却亮得出奇。
小满蹲在箱子旁边数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让刘浩很满意的结论。
“鱼比麦苗多，今天应该能加餐了吧？”
刘浩刚把手伸过去，周雯便用登记本敲在了他的手背上。
“先称重，公共物资不能靠手快抢到。”
“我只是确认鱼还活不活着。”
“它们已经死得很安详了。”
市场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陈景站在育苗棚外，看着远处刚修好的海岸联络线。
那条路沿着废弃公路向东南延伸，经过南城联合站后直通旧港外围。
海岸数据中心关闭以后，沿线的污染信号明显降低。
黑旗商队已经派出第一支小车队试行，南城也送来了两车玻璃。
盐场和旧港的维修工作，则由东部避难区统一协调。
过去只能靠步行和小批量驮运的物资，终于有了更快的流动方式。
顾长明拿着一张新绘制的路线图走来，脸上没有多少轻松。
“旧港那边申请增加两处检查站。”
陈景接过路线图扫了一眼，随手指出了三个问题。
“检查站太密，会让车队在雾区停留过久。”
“第二处放在盐场北侧，那里地势低，积水后很难撤。”
“第三处改成临时观察点，白天有人，夜里撤回。”
顾长明点头记下，随后指向地图边缘的一块红色区域。
“还有一件事，潮生营的人来了。”
潮生营是旧港外围最大的幸存者团体。
他们控制着两艘拖船和一处废弃码头，之前一直拒绝与北线接触。
这次他们主动送来消息，要求把海路使用权交给旧港管理。
“他们要什么条件？”
“每艘船收三成货物，人员进港还要缴通行费。”
刘浩刚好从旁边经过，听到这里立刻停下脚步。
“三成？”
他看着顾长明，像是听见了一个很不合理的数字。
“他们只是守着一块破码头，凭什么收三成？”
顾长明没有回答，只把目光投向陈景。
陈景将路线图折好，放回对方手里。
“告诉他们，海路是大家修的，码头也不是他们建的。”
“如果他们想加入联合维护，可以按照贡献分配物资。”
“如果他们只想收税，就让他们先把码头从海水里捞出来。”
当天下午，潮生营派来的代表到了北线。
带队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方渡。
他穿着厚重的旧潜水服，腰间挂着一把短斧。
身后跟着八个人，每个人都背着弩和自制长矛。
方渡没有进会议室，只站在北门外说话。
“旧港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安全。”
“海路经过我们的观察范围，交点费用是规矩。”
陈景站在门内，隔着木栅栏看他。
“谁定的规矩？”
方渡顿了一下，随后抬起下巴。
“旧港的人都这么做。”
“那就让旧港的人自己承担后果。”
陈景让顾长明拿出新的联络协议，直接递了出去。
协议没有固定税额，只有巡查次数、维修工时和救援责任。
方渡扫了几眼，冷笑着把纸撕成两半。
“你们北线现在有点物资，就觉得能管所有地方？”
“我只管愿意合作的人。”
陈景看了眼被撕碎的协议。
“至于不愿意合作的人，我通常也不会浪费时间。”
方渡还想说什么，东门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铃声。
一名骑手冲进市场，脸色十分难看。
“海岸试行船队失联了。”
顾长明立刻展开路线图。
“哪一支？”
“远舟号，原定中午从南城出发，傍晚抵达旧港。”
“船上多少人？”
“八人，另外装了两吨盐和一批玻璃。”
方渡的神情变了。
“远舟号已经抵达旧港。”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方渡从怀里摸出一台旧无线电，里面正传出沙哑的声音。
“远舟号已靠岸，货物完整，人员状态良好。”
声音重复了两遍，语气和停顿完全一致。
周雯接过无线电，调高音量后仔细听了一遍。
“没有背景杂音。”
“旧港码头附近至少有风，室内也不可能这么安静。”
陈景看向方渡。
“你们什么时候收到的？”
“十分钟前。”
“那你们为什么还能确定他们已经靠岸？”
方渡没有回答。
无线电里再次传来同一句话。
这一次，声音换成了一个女人。
“远舟号已靠岸，货物完整，人员状态良好。”
陈景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转身叫来赵刚、韩峰、妖妖、刘浩和周雯。
顾长明想跟上，被陈景抬手拦住。
“你留在北线，今晚所有船只暂停出港。”
“那你们去哪里？”
“去确认远舟号到底有没有靠岸。”
陈景没有解释无线电里的异常。
他只是把水果刀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绳索和手电。
离开北线前，他看见系统视野右上角闪过一行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字。
【检测到沿海异常响应回流】
【响应来源：旧港航道】
【建议：避免使用固定身份确认方式】
陈景关闭提示，骑上了顾长明调来的推雪车。
方渡站在车旁，脸色变幻了几次，最终咬牙跟了上来。
“我熟悉旧港水道。”
“你刚才还说不需要北线管。”
“现在不是谈税的时候。”
陈景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四辆车沿着海岸线向南驶去。
天色逐渐变暗，远处的海面没有一丝浪花。
车灯照在路旁的积雪上，偶尔能看见旧时代留下的蓝色路牌。
那些路牌大多已经锈蚀，却没有一块倒下。
方渡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旧港的灯塔三年前就坏了。”
“但今天下午，有人看见它亮过。”
“亮了多久？”
“七分钟。”
陈景让车队停下。
“从现在开始，不许听无线电里的声音。”
“所有指令只看手势和灯光。”
韩峰拍了拍战锤，咧嘴笑了起来。
“终于不用听那台破机器唱歌了。”
前方海雾缓慢压来。
雾里，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船停在浅滩边。
船头写着两个已经褪色的字。
远舟。
船上没有灯，也没有人影。
可无线电里依然传来了船员的声音。
“远舟号已靠岸，货物完整，人员状态良好。”
陈景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步。
他看着那艘静止的货船，心里第一次生出明确的不适。
海水正在退潮。
可远舟号的锚链，却朝着海里绷得笔直。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船底拖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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