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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港湾的雾持续了两天。三艘失联船只仍然没有消息。
潮生营提出派船搜索，南城也愿意提供两名熟悉海路的老船工。
陈景没有马上答应。
他先让顾长明把所有船只拖到内港。
随后让人在岸边立了六根没有编号的木桩。
每根木桩上只有一种临时图形。
没有名字，也没有方向。
“这是新的航标？”
方渡看着那六根木桩。
“不是航标。”
陈景把一块木板递给他。
“这是用来确认我们还在现实里的东西。”
方渡看了半天。
“怎么确认？”
“每天换图案，每次只让一个人知道完整画法。”
“那其他人怎么办？”
“互相观察。”
方渡沉默片刻。
“陈队，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在开船了。”
“我本来就不是船长。”
“可你每次都把最危险的地方留给自己。”
陈景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要把船开稳。”
搜索队最终由能回来号和北线二号组成。
陈景带顾长明、赵刚、韩峰、妖妖、阿今和方渡出发。
周雯留在东部港湾，负责观察新接收的难民。
王凯没有登船。
他带着离线终端守在港口，只通过人力传递的纸条接收消息。
能回来号驶出港口后，海面很快恢复平静。
那座灯塔没有再出现。
方渡根据当天海图走了一条弯线。
路线没有经过任何旧航标。
顾长明站在船尾，负责记录风向和浪高。
“东南偏西三度。”
“记下来。”
陈景看向他。
“别用精确角度，写成偏西一点。”
顾长明明白了他的意思。
固定数据也可能变成新的模板。
中午时分，北线二号在前方打出信号。
两短，一长。
代表发现漂浮物。
方渡减慢速度。
海面上漂着一块白色泡沫板。
泡沫板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上穿着深蓝色救生衣。
赵刚将绳索抛过去，把人拖到船边。
对方还有呼吸。
周雯不在，阿今主动检查了他的手腕。
“心跳很快。”
“身上有伤吗？”
“右腿擦伤，衣服里面没有纸。”
陈景让人把他抬上甲板。
那人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我叫什么？”
顾长明愣了一下。
“你不记得？”
“不记得。”
他看着所有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认真询问的平静。
“你们知道我叫什么吗？”
陈景没有回答他的名字。
“你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
“东部港湾。”
“为什么在海上？”
“有人告诉我，船会来接我回家。”
韩峰看向陈景。
“这话听着就不太对。”
那人忽然捂住耳朵。
远处海面传来汽笛声。
七秒一次。
他的身体立刻开始发抖。
“它又来了。”
陈景让赵刚看住他。
“谁来了？”
那人没有回答。
他用力抓住甲板边缘，指甲里渗出血丝。
“不是船，是一条路。”
海雾从北面铺开。
北线二号的信号灯连续闪烁。
方渡拿起望远镜，发现三艘旧船正从雾中驶出。
三艘船的船身都没有编号。
船头却挂着东部港湾的白色旗帜。
“是失踪的船。”
顾长明放下望远镜。
“它们怎么会在我们后面？”
陈景看向被救起的人。
那人已经闭上眼睛。
嘴里开始重复一句话。
“回家，回家，回到原来的位置。”
赵刚握紧了盾牌。
“要拦住它们吗？”
“先让它们靠近。”
“陈队？”
“我们需要知道它们想带谁回去。”
三艘船缓慢靠近。
船上没有人操舵。
甲板上整齐摆放着大量木箱。
每只木箱都贴着一个人的名字。
有些名字属于东部港湾的人。
有些属于北线。
还有两只木箱上写着陈景和阿今。
韩峰看见木箱后，脸色顿时变了。
“它们连我们也准备好了？”
陈景示意他不要靠近。
箱子里的东西没有动静。
阿今走到船舷边，远远望着那两个木箱。
其中一个箱盖上写着她的名字。
旁边还画着一个完整的影子。
“我没有见过这个图案。”
“所以它不是你的。”
陈景拿起一根长钩。
他没有登船，而是将钩子伸向最近的木箱。
箱盖被挑开。
里面放着一套白色衣服。
衣服尺寸和阿今完全一样。
衣领上缝着一块空白木牌。
阿今的手指慢慢收紧。
“它想让我穿上这个。”
“它想让你替它承认这个身份。”
陈景把木箱推回海里。
白色衣服落进水中后，立刻开始膨胀。
衣服里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抬起头，脸部逐渐变成阿今的模样。
阿今没有后退。
她伸手拿起一根船钩，钩住了那具白色人形。
“我来。”
陈景松开了手。
阿今用力一扯。
白色人形被拖到两船之间，身体不断裂开。
里面伸出十几根细白线，全部缠向阿今的手腕。
赵刚刚要上前，陈景抬手阻止。
阿今没有拔刀。
她只是把自己的木牌贴在白线上。
木牌没有任何特殊光芒。
白线却开始松动。
阿今低声说道：“这块牌子是我自己选的。”
“上面没有旧记录。”
“也没有人替我写名字。”
白线一根根脱落。
白色人形发出尖锐的哭声，脸部又变回陌生模样。
阿今将它推回海里。
三艘失踪船同时开始转向。
方渡立刻启动能回来号的发动机。
“它们要跑。”
“不是跑。”
陈景看着船底。
“它们要把线带回去。”
海水下方浮出一大片黑色阴影。
阴影连接三艘旧船，也连接远处的灯塔。
妖妖迅速爬上桅杆。
“水下有东西，像一张网。”
顾长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索。
“要不要切断？”
“先固定三艘船。”
众人分成两组。
赵刚和韩峰负责抛钩固定船头。
阿今与妖妖沿船舷寻找白线。
陈景站在能回来号的船头，观察潮水变化。
水下阴影正在向东南移动。
它没有攻击，只是想把三艘船拖回灯塔方向。
陈景让方渡逆流加速。
能回来号的船身发出连续的金属摩擦声。
方渡咬紧牙关。
“再这样下去，发动机要过热。”
“撑十秒。”
“十秒之后呢？”
“再撑十秒。”
韩峰和赵刚同时拉紧铁索。
两艘旧船被硬生生拽偏。
妖妖从左侧船舷跃下，短刀切断第一根白线。
海水猛地炸开。
一团灰黑色组织冲出水面，撞向她的腰部。
阿今抓住妖妖的衣领，将她拽回甲板。
赵刚抬盾挡住组织。
盾面刚接触黑色液体，表层便结出一层白霜。
韩峰抡锤砸下。
黑色组织缩回水中，留下三根断裂的白线。
陈景看见水下阴影开始分裂。
【临时身份广播节点正在撤回】
【检测到第二现实变量接触记录】
【低频响应强度上升】
提示刚出现，远处灯塔便熄灭了。
三艘失踪船失去牵引，顺着海流撞向彼此。
顾长明带人登上其中一艘。
船舱里没有船员，只有整齐摆放的旧档案。
每份档案都被水泡过，却没有一张字迹模糊。
“陈景，这里有一张图。”
他递来一张湿透的海图。
地图上多了一个红点。
红点位于中央污染区外缘。
旁边写着四个字。
第二变量已醒。
陈景没有让其他人继续阅读。
他将海图折好，收进自己的衣袋。
“把三艘船拖回去。”
顾长明看向那片重新平静的海面。
“那盏灯还会亮吗？”
“会。”
陈景望向东南方。
“但下次亮起的地方，不一定还是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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