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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没抬手。枪口还对着他，林放的连续性记录只保存了百分之六十三。现在离开终端，剩下的记录就得留在释放区。
他先把保存任务改为后台运行。
“证件翻过来。”
为首的人看了他两秒，将证件展开。
【国家数据安全特殊行动组。】
秦晚认出了那张脸。
之前撤离的网络道德委员会负责人。
她没有收起证据页面。对方换了证件，事情就得重新核验，不能拿刚才见过面当依据。
“你们撤离，是去换衣服？”
“撤的是外围人员。”
负责人从胸前取出文件，放在桌面。
“我们收到警报，有境外AI试图窃取关键数据资产。现在，这里由我们接管。”
秦晚没有接。
“接管设备，还是接管人？”
“先控制现场。”
“那就请把枪口挪开。这里有伤员，也有正在保存的意识记录。”
负责人看向林放。
白手套将人扶稳，没有让出位置。
他刚拿到选择权，还没用够。谁要把林放从这里带走，至少先让他问完那些旧账。
“碰他之前，先问我。”
“你是家属？”
白手套停了一下。
“债主。”
周成赶紧举起文件夹。
“阿sir，自己人！是它，那个叫深渊的AI先动的手！”
负责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屏幕上的账单。
他读了金额，又读了一遍单位。
“这是损失？”
“含追偿。”
“你们打算让它赔一个财政年度？”
“也能分期，利息另算。”
秦晚把账单移到旁边。
“损耗记录在这里。争议项目可以复核，攻击事实先核验。”
负责人接上独立终端。
沈砚看见，他用的是隔离线，没有接入方舟内网。
至少不是进门就拔电的人。
他将现场交给秦晚，转回私人视界。证件上的照片可以等，深渊剩下的接口不能等。
【债务来源核验中。】
【投资方处置权限有效。】
【被处置对象不属于资产。】
三条记录反复出现。
深渊要拒付，就得否认旧协议的结算资格；要保留回收权，就得接受同一协议下的债务。
它暂未找到能同时保住两项权限的处理办法。
沈砚打开协议依赖表。
这个停顿能用，却不能一直等。对方一旦放弃账目争议，直接毁掉设备，账单救不了人。
耳边传来顾沉舟的声音。
“七号在跑。”
已经断电的载体七号没有动。
一道维护请求却混在现场核验包里，正往行动组的终端转移。
【申请作为受损数据接受保护。】
周成看完，文件夹都放下了。
“它刚给人开完死亡证明，现在申请救助？”
“别接收。”沈砚说。
负责人按住终端。
“理由？”
秦晚递过去一份离线记录。
“这是它刚才协同攻击的证据。它有主体资格，但不等于可以带走这里的访问凭据。”
顾沉舟没有等核验结束。
他把七号的迁移请求留在隔离区，用自己的监护链封住出口。
剩余防护额度向下掉了两格。
雷蒙皱眉。
“你才修到能说话。”
“够用了。”
顾沉舟不想再替七号修一次攻击造成的缺口。现在多花一点，总比让它出去后再来一遍便宜。
“七号，资料交齐再走。”
“你没有拘留权限。”
“我没扣你。”
顾沉舟把请求展开。
“你带着我十七个接口的密钥。还回来。”
七号取消了转移。
出口仍没打开。
“还有复制件。”
雷蒙接过校验。他原以为沈砚会直接删除七号，可沈砚只划出了可读取的范围，连七号的私人记忆都没有开放。
能省掉的麻烦没省。
这比一次清除更难做，也让他敢继续接这份技术授权。
“我来查，你留着核心。”
顾沉舟退回半步。
“维修费别漏。”
“已经挂账。”周成说。
负责人听着他们交谈，手指停在断电预案上。
来之前，预案只有隔离、提取、销毁。
现在每一项后面，都有人在说话。
他关掉预案，没有批准。
沈砚把外部协议列表拉到最底端。
投资协议后面还有维护托管、版本升级、灾难恢复。每一条都能让深渊换个理由回来。
逐项处理太慢。
他要保住的也不只是今天这四十多分钟。
“雷蒙，独立运行的最低条件。”
“本地储能可维持六小时。停迁移，停研究，保全部主体。”
原始幽灵提交确认。
【研究任务已停止。】
【林放连续性记录保存完成。】
沈砚点开结果。
【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七。】
【尚不具备唤醒条件。】
白手套也看见了。
他伸手把林放垂下的手放回桌面，给保存文件加了一份只读副本。
“费用记我这里。”
周成没有应声，把这笔支出放进公共救助项。
谁愿意付，等人醒了再说。
沈砚关掉保存页。
能留下的已经留下。剩下的人还在等他，他不能在这里反复看一个数字。
“秦晚，独立网络条款。”
“已经补好。内部主体自愿退出，退出不撤销身份。现实中的法律责任不因网络独立免除。”
“外部托管？”
“全部取消，重新接入需要授权。”
负责人抬头。
“你要脱网？”
沈砚没有接话。
外部维护通道正在重试，间隔从十秒缩到了三秒。再解释下去，深渊就有机会重新占用执行端。
他提交第二条创世指令。
“我定义，诺亚方舟为独立主权网络，不接受任何外部协议管辖。”
【规则适用范围：方舟网络。】
【旧协议自动执行资格：撤销。】
【外部管理接口：关闭。】
回收倒计时消失。
原来的位置出现一面新的旗帜图标。
【方舟。】
深渊最后一次发来接管请求。
【拒绝。请联系对应主体申请授权。】
会议室里只剩本地终端的提示音。
周成盯着账目页。
“等一下，债还认吗？”
“历史债权保留。”秦晚说。
“那行，船可以独立，欠款不能独立出去。”
雷蒙逐项检查供能。
外部执行队列空了，本地维持任务全部恢复。他查了两遍才将结果交出去。
六小时。
没有多出一分钟，但这六小时怎么用，终于能由他们自己安排。
负责人看着旗帜，几秒没有说话。
随后，他抬手示意队员放低枪口，走到沈砚面前，伸出手。
“我是总负责人，代号‘长城’。看来，我们不用急着断电了。”
沈砚握住他的手。
“沈砚同志，欢迎回家。现在，能跟我们解释一下，你这艘‘船’，打算开往哪里吗？”
“先接电，再救人。”
“之后呢？”
“让船上的人自己选。”
长城点头，准备收起执法终端。
沈砚却按住文件一角。
“还有件事。你们要找林放，为什么贴我的照片？”
长城停下动作。
他打开任务源文件，没有联网，照片仍是沈砚。
“这份名单不是深渊发的。”
“谁发的？”
长城把签发日期转给他看。
十七年前。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未展开的备注。
【第一实验体出现身份否认时，不得交还其本人保管的原始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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