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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小时的漫天烟火缓缓落幕，夜空星火散尽，只余下淡淡的烟火薄雾悬浮在清冷穹顶之下。村内涌动的人潮也渐渐褪去。无论是十里八乡赶来凑热闹的乡邻，还是特意从沛川、浅驼远道而来、留守青木村跨年的外来游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意，满心富足，尽兴而归。
喧闹渐歇。
莫啸陪着沈铮一众老者，循着年俗绕旺火、诚心祈愿过后，一行人方才转身返回宅院。
年轻一辈却全然没有返程的意思，纷纷兴致勃勃四散而去：有人奔向热闹的村商业街闲逛嬉闹，也有人前往青木村学校，加入集体年夜饭，融入这场盛大又质朴的跨年欢聚。
主宅餐厅之内，此刻氛围已然沉静下来。
沈铮等几位长辈年岁已高，不耐久闹，并未继续参与宴席余兴。留守席间的，皆是楚建国、颜勇等各家核心二代掌舵人，以及颜子云等一众眼界出众的三代子弟。
在场人数不多，气氛褪去了方才的热闹喧嚣，多了几分坦诚肃穆。
沉默片刻，颜勇终于彻底放下豪门长辈的身段与矜持。他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神色淡然的莫天扬，语气诚恳，带着沉甸甸的愧疚：“天扬，从前诸多事，是我们眼界狭隘、思虑不周，委屈你了。”
一语落地，席间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心中皆明镜一般。
谁都清楚莫天扬的过往，也皆知，从前因颜若曦的纠葛，颜勇夫妇对低谷时期的莫天扬颇多冷淡、言语苛责、处处疏离。
而彼时在座众人，亦无一例外，皆存偏见、冷眼旁观。就连金婉，也曾专程到访青木村，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当众指责、质疑莫天扬。
三年前的莫天扬，身负重伤、身陷绝境，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系，面对所有轻视与非议，从未有过半句辩驳、一丝怨怼，默默承受了所有冷眼与不公。
可短短三载光阴，物换星移。
昔日风沙肆虐、土地贫瘠，年轻人留不住、亲戚不愿访、无人问津的穷乡僻壤，如今蜕变为国内顶尖的生态农业基地，更是获批国家级自然生态保护区，身价与格局早已今非昔比。
颜勇这句迟来的道歉，不止是他一人的心声，更是在座所有人，对过往偏见最真切的愧疚与自省。
迎着众人复杂愧疚的目光，莫天扬只是唇角微扬，神色淡然无波，语气平和从容：“颜叔，过往皆序章，早就翻篇了。天下父母皆为子女计，换做任何一个人处在你的位置，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从无怪责。”
这番通透宽和的胸襟，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震动不已，愈发汗颜。
眼见气氛愈发凝重，颜子云适时开口，从容岔开话题，化解席间的愧疚沉郁：“大伯，天扬胸襟开阔，既往不咎，咱们就不提过往，只谈将来。”
说罢，他看向莫天扬，眼中满是探究与赞叹：“天扬，你这整片沙地大棚，这一整冬，应该有不错的收益吧。”
“没错。”
莫天扬微微颔首，“今年提前深耕筹备、改良水土、搭建恒温大棚，时令蔬菜一季不落，全年保底可收四茬。反季的西红柿、黄瓜采收结束后，还能接续补种一茬时令菜。按照目前长势与市价预估，仅两千多亩沙地大棚，纯利润能够稳定在两亿左右。”
两亿营收，出自一片世人唾弃的盐碱沙地。
在场一众豪门子弟闻言，皆是心头震颤，齐齐神色动容。
颜、金、楚三家也有人经商，底蕴深厚，可论商业体量与深耕底蕴，终究不及传承数百年、纵横海内外的沈家。
对他们顶级豪门而言，两亿账面利润或许并不算骇人数字。
可这份收益，并非金融操盘、房产投机、高端贸易得来，而是从千年贫瘠、无人看好的盐碱沙地中，实打实耕种培育出来的。区区两千多亩改造沙地，创下如此产值，纵使是拥有数十年经商经验的他们，自问也绝对做不到。
沈家下一代掌舵人沈玉山长叹一口气，目光中满是真切的折服，郑重开口：“天扬，我这一生，只由衷敬佩过我的父亲与祖父。同辈青年之中，无人能入我眼，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旁人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凭苦力糊口；你是逆天改土，从荒芜沙地里掘出真金。”
“沈叔过誉了。”
莫天扬从容谦逊，不骄不躁，“我能让这片土地产出价值，一半得益于青木山得天独厚的水源水土，更多是陈教授一众顶级科研学者，无私付出、倾力相助的结果，并非我一人之功。”
话音刚落，颜勇再度开口，带着几分期待问道：“天扬，我听若曦说，明年胡杨洼那六千亩整片沙地，也能全面投产种植？”
这话一出，沈玉山、楚建国等人尽数抬眸，目光齐聚莫天扬。
此前莫天扬斥巨资全盘拿下胡杨洼六千亩荒漠盐碱地，外界争议铺天盖地。无数行业学者、资本大佬纷纷断言此举盲目激进：盐碱地改良周期漫长、耗资巨大，最少数年才能初见成效，短期内根本不具备种植、养殖条件。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莫天扬眼底不起波澜，淡淡出声：“外界的评价我看过。只是他们不懂古法水土改良的智慧，更不清楚青木山水源的滋养之力。看似只有数月的改良培育，这片沙地的土壤活性、肥力、透气度，早已达到种植条件。”
他语气笃定，字字铿锵：“明年开春，胡杨洼六千亩沙地可直接全面种植。不止种植，片区内的盐碱水源，经过灵水调和、生态净化，明年也能达标，投入水产养殖。”
“呼——”
满堂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尽数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短短几月，改造千年盐碱荒漠，实现种养双向达标，这般逆天改地的能力，早已超脱常规农业认知。
一旁的颜子云心头激荡，当即伸手揽住莫天扬的肩膀，爽朗笑道：“天扬，我百分百信你！这么说的话，明年咱们的青木轩、青木居产业就能全面扩张起飞！我打算顺势在南方多开几家高端门店，拓宽市场！”
莫天扬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沉稳劝道：“云哥，稳扎稳打，先立足当下、夯实根基最重要。扩张可以循序渐进，你优先布局燕京高端专卖店即可，适配我们的高端私房菜与稀缺特产定位。至于南方市场，我早前已和沈老爷子达成协议，未来青木山全系特产入驻南方市场，全权由沈家统筹布局。”
颜子云讪讪收回手，眉宇间掠过一丝窘迫，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自知之明。
同为顶级豪门，各家根基与路数却截然不同。沈家纵横商海数百年，世代深耕实业与渠道，子弟自幼浸染商道，眼界布局、操盘心性皆是刻在骨子里的积淀。论经商天赋与全局眼光，他确实无力比肩，争抢南方市场的念头转瞬便彻底压了下去。
他由衷感慨一声，语气满是叹服：“天扬，你这般通透的经商眼界与布局心思，若是专职从商，绝对是商海顶尖的人物，着实可惜。”
莫天扬轻轻摇头，神色淡然谦和，不揽虚名，不逞锋芒：“沈叔太过抬举我了，我没有那么大格局，很多长远布局，皆是沈老爷子等人的提点谋划。”
话音微顿，他眼底的谦和褪去几分，添上一层沉稳凛冽，字字清晰道破当下商海本质：
“如今全球经济持续下行，传统高端产业利润不断压缩、持续缩水，资本亟需全新的暴利赛道接盘避险。而生态高端农产、稀缺养生特产，是当下市场中，唯一刚需稳定、保值性强、溢价空间无限的蓝海赛道。”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颜子云，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青木村的根基，全系生态产业。从反季果蔬、特色禽肉，到限量水产、紫糯药酒，每一项核心物产，都攥着独一无二的稀缺价值，自然成了资本紧盯垂涎的目标。”
“一旦贸然全域对外扩张，没有成熟渠道、圈层壁垒和风控体系兜底，资本必然会动用舆论、规则、资本围剿等各种手段层层施压，逼我妥协低头。所以步步为营、万全筹备，是唯一的活路。”
“沈家历经数百年商海沉浮，见惯了商场尔虞我诈、资本阴诡手段，风控与布局远超常人。”
莫天扬目光笃定，道出最终考量：“南方经济体量庞大、市场错综复杂，交由深耕本土、经验老道的沈家统筹布局，既能稳住市场节奏，守住品牌高端调性，又能规避诸多未知风险，是目前最稳妥、最无可替代的选择。”
听莫天扬这一解释，内心中还有一丝想法的颜勇、楚建国等人都下意识点头，每一个看向莫天扬的时候，眼神中都有了一丝变化。
他们出身豪门，见过的青年俊杰不知道多少，可没有一个能够像莫天扬这样对一切看的如此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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