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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大赛的评委席分作两侧，至禾的三位评委坐在左边，官方的三位评委坐在右边，两边泾渭分明。主持人在台上依次介绍评委，最后提到苏禾时，现场安静了一瞬，很多人都不认识她，但主持人依旧夸得天花乱坠，说她在国外成就斐然，曾是业内备受认可的专业讲师，只不过三年前因故隐退，今天重新坐在评委席上，意义非凡。
前排的嘉宾席上，许柏山为苏禾的复出开心地鼓掌，许凌霜和父亲并肩坐着，也在不紧不慢地鼓掌，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禾身上时，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分量。
苏禾和他们对视了一眼，只觉得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局促不安，旁边还坐着肖文海，那人什么也没说，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压迫感沉沉地压过来。
设计大赛分两轮进行，今天下午是第一轮限时赛。
考题是为七十平的两室一厅小户型做设计，每位选手会随机抽取一张角色卡，根据角色的需求进行多样化设计，限时两个小时，主持人介绍完流程后，选手们依次落座。
每个人桌上都配了一台平板，点击抽取按钮，系统便随机分配了一张角色卡。
秦依依抽完角色卡整个人愣住了，她的是一位退休的老教授，一个人独居，爱看书喝茶，这个角色很有发挥空间，设计得好既能体现创新，又能展现人文关怀。
可这张角色卡，跟许凌霜之前让她反复练习的那张一模一样，连图纸她都画了好多遍了，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嘉宾席，许凌霜也正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种无声的命令。
秦依依收回视线，低下头，第一个拿起笔开始构图，在一众还在思索的选手中显得格外优秀。
柳佳抽到的角色卡是一对三十出头的小夫妻，普通上班族，要求经济实用、收纳多，这是很常见的设计需求，对有经验的设计师来说，不用过多思考都能套出模板来。
但抽到这个其实很吃亏，这类需求市面上已有的设计案例太多了，很难做出什么突出的创新，稍不注意就会泯然众人，她简单思索了五分钟，便从容动笔了。
场上的选手陆陆续续画了起来，每个人的绘画台上方都有一个俯拍摄像头，台下评委和观众能实时看到每位选手的构图进程。
只有姜栖抽到角色卡之后，一直没有动笔。
关明夏在后排看得着急，忍不住嘀咕，“栖栖怎么还不画？是不是被做局了？”
陆迟看了姜栖一眼，语气笃定，“没有，她看起来是在思考。”
祁扬也在一旁接话，“不着急这一时，没想清楚就落笔，后面推翻更麻烦。”
关明夏没好气地怼他，“又没问你，插什么嘴，可显摆你了。”
陆迟也跟着落井下石，“是啊，你这么专业，应该去坐评委席，你的年龄资历摆在那儿也够格，坐在这后排屈才了。”
祁扬面不改色，“我坐评委席，你又得眼巴巴求我通融一下，老被你求，多不好意思。”
陆迟冷笑，“你还会不好意思？你这老脸厚得拖鞋都拍不烂。”
祁扬不紧不慢地回敬，“你的脸被拖鞋拍过吗？这么有经验。”
陆迟停顿了下，确实有一次，被姜栖用拖鞋拍过，姜栖喝多了，管不住自己的鞋子，一言不合脱下来打人。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也是幸福的经验，你羡慕不来，你连被拖鞋拍的资格都没有。”
祁扬嗤笑，“有什么好羡慕的，上赶着找打吗？”
陆迟斜睨看他，目光意味深长，“那你现在坐在这儿干嘛，上赶着找骂吗？”
祁扬一噎，难得败下阵来，视线不自觉转向关明夏。
关明夏却侧着脸，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陆迟也没再理会他，继续专注地看台上的比赛。
祁扬就这么被他们两个人孤立了，莫名有些不习惯。
台上，姜栖拿到的角色卡，是单亲妈妈带着五岁的女儿同住，希望温馨实用，给孩子一个快乐成长的家，要求很少，却有很多的想象空间。
姜栖不禁想到了自己五岁的时候，那时候苏禾还只是她一个人的妈妈，每天围着她转，怕她磕着碰着，睡前都会给她讲小王子的故事，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后来这份爱飘走了，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想了很久，她才沉甸甸地拿起笔，开始画了起来。
许凌霜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栖那边的动静，看她动笔这么慢，嘴角轻蔑地一撇。
这个题目是专门给姜栖准备的，要求少，开放型，切入点不一样，评委就算打低分也没什么争议。
她又看了眼秦依依，正按照她设计的思路大差不差地画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柳佳，这么多年没见过柳佳设计的作品，一出手还是让人惊艳。
许凌霜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与此同时，肖文海收到她发来的消息，眉头紧蹙。
许凌霜又发来一条，【舅舅，就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之后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一定听你的话。】
肖文海抬头看了一下许凌霜的方向，许凌霜冲他眨了眨眼，他没有发消息拒绝，这就意味着是同意了。
紧接着，旁边苏禾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肖文海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也是许凌霜发来的消息，内容和他大差不差，只不过措辞更委婉。
【妈，你要是评得心里没底，我给你参考参考，我比较看好十二号，十号和十一号也不错。】
虽然明面上夸了三个人，但意思是给十二号的秦依依打高分，十号的柳佳和十一号的姜栖分不能高。
苏禾握着手机，一时有些为难，肖文海倒是将她纠结的神色尽收眼底，像个看戏一样，好奇她真的会不会狠下心给姜栖打低分。
不到两小时，有些人早早就画完了，柳佳和秦依依也在其中，像考场里早早做完题的学霸。
柳佳放下笔后靠在椅背上，神情从容，秦依依却显得很不自在，感觉到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紧张得不行，只是低着头反复看自己画的图，有几处瑕疵，线条不太流畅，她试着稍微改动了一下。
而姜栖还没完成，她拿着笔飞快地勾勒着，全程十分专注，眼皮都未抬一下，直到主持人喊时间到，她才刚好画完最后一笔。
也有选手没画完，仍在动笔，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之后便是每个选手依次上台对自己的设计进行答辩，然后由评委提问点评。
前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在讲，还没轮到姜栖，她和其他选手在另一侧的台下站着等，却发现旁边的秦依依状态不是很好，手一直在抖。
姜栖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切地问，“依依，你还好吧？”
秦依依扯出一个笑，嘴唇有些发白，“我没事，就是太紧张了。”
柳佳冷哼，“就你这点心态，还得多跟她练练。”
闻言，姜栖不明所以地看了柳佳一眼。
这个“她”，该不会指的是自己吧。
柳佳没理会她的目光，径直往台上走去，短发利落，深灰西装衬得她肩线笔挺，走起路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羁的飒爽。
姜栖一瞬不瞬地盯着柳佳上台的背影，几乎挪不开眼。
她刚才沉浸式画自己的图，压根没注意别人画了什么，此刻看到大屏幕上柳佳的设计作品，依旧让她眼前一亮。
明明是很常规的设计，为一对小夫妻打造小户型，却别出心裁地想出了很多别人想不到的点，偏偏又很实用。
看得出来官方的三个评委也很满意，问的问题都是先肯定再探讨。
岑宁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柳佳对答如流，条理清晰，岑宁脸上的欣赏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轮到肖文海时，他却没有顺着这份氛围往下接，语气犀利地点评道，“设计感很强，但实用性存疑，整体偏花哨，一些处理是为了出彩而出彩，作为小户型设计，需要的是克制，而不是炫技。”
岑宁皱起眉，“我们这不是比赛吗？自然炫技更有亮点，如果平平无奇，哪还有什么看点？”
肖文海不为所动，“炫技过多了，喧宾夺主。”
两人难得意见不一致，你来我回地杠了几句，主持人连忙笑着打圆场，轮到苏禾点评时，她说得中规中矩，没有犀利，也没有夸赞。
最后打分出来了，六个评委匿名打分——83，81，92，94，96，84。
明面上只有肖文海一个人不看好，背地里却还是有三个人打了八十多的低分。
尽管如此，这个总分也是目前场上十位选手中的最高分，后面只剩姜栖和秦依依还没上场，柳佳最差也能保住第三名。
但她连一句感谢评委的话都没说，就自顾自下了台，透着一股拽拽的劲儿。
姜栖完全看愣了神，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人怎么能这么飒，演都不演了。
柳佳朝她一步步走来，见她还在发呆，冷冷道，“愣什么呢，到你被审判了。”
姜栖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往台上走去。
陆迟隔着老远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有点不得劲儿。
姜栖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全程盯着那个西装短发女在看，一副入了迷的样子。
这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趁他不在，两人就在后台这么搭上了？
姜栖站在台上从容讲解，她的设计没有过多的炫技，而是更多从孩子的角度实际考虑，添加了很多温暖的小细节，做到了温馨实用，官方的三位评委都表示了认可，其中有一位中年女评委，留着齐耳的西瓜头，戴一副黑框眼镜，姓张，姜栖认得她，正是上次设计大赛给自己打了八十一分的那位。
当时明面上也夸她了，私下却给自己打了低分，表里不一，她总觉得这人可能又要故技重施。
接着到了至禾那边的评委，岑宁自然对她也是欣赏肯定。
肖文海又犀利点评，“设计母女同住的空间，你很多方面考虑到了孩子，但孩子妈妈的空间呢？设计是温暖了，却过于失衡。”
姜栖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答道，“妈妈的空间我也有设计，只是受限于面积，在分配上做了取舍，题目给出的需求是‘给孩子一个快乐成长的家’，从这句话，能看得出这位母亲非常爱自己的孩子，以孩子的诉求为先，如果偏离了用户最想要的，做得再均衡也不算是好设计。”
肖文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很能共情一个当母亲的心，不过，母亲为孩子考虑，真的会多于自己吗？”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女人身上，“苏禾评委，作为一个母亲，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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