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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淮懒洋洋的身子从椅子上稍微坐直了一点，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智囊，那副样子，显然不是在为战局担忧。他凑过去，压低了本就不大的音量。
“怎么，又想起你那个发小了？”
温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私人的角落，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万事不操心的前辈，居然会知道。
甚至，连他此刻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位獠牙的总指挥，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可靠得多。
温言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
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他们一起爬树，一起逃课，一起挨揍，也一起幻想着觉醒强大的职业，成为人上人。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强的对手。
直到觉醒仪式那天。
他，温言，觉醒了史诗级职业【战术大师】。
而他的发小，觉醒的却是紫色的极品级职业【重装剑士】。
史诗与极品。
仅仅一阶之差。
在当时的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天赋的差距，完全可以用后天的努力去弥补。
他甚至还拍着对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他们还要继续当一辈子的对手。
可是，后来的故事，却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想。
他进入了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接触到了最顶级的资源和导师。
而他的发小，拼尽了全力，也只能考上一所普通的职业者大学。
他进入獠牙，成为智囊，前途无量。
而他的发小，在一次次任务失败和团队排挤中，渐渐泯然众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无情地拉开，越来越大，大到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温言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是态度问题。
是他的发小，在最初的挫折后，就失去了拼搏的斗志，变得自怨自艾。
如果他能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绝对不会是那样的结果。
可现在……
亲眼见证了赵天扬和林瑶这两个神话级职业的恐怖实力后，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天赋上的绝对碾压，是何等的绝望。
在他刚觉醒的时候，别说发动这样的攻击了……就算稀释十倍，他也未必能行。
史诗级与神话级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那么……
极品级与史诗级之间呢？
那道看似只有一阶的差距，是否，也同样是一道无法靠努力跨越的天堑？
或许，他的发小，付出的努力从来不比自己少。
甚至，可能比自己付出的更多，更多。
可无论他怎么追赶，怎么燃烧自己，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背影，越来越远。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天赋判了死刑的绝望，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场同学聚会上。
酒过三巡，发小红着眼睛，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他。
“温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废物？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努力？你凭什么……凭什么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切！”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只是冷漠地推开了对方的手。
“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你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多花点时间去训练场。”
现在想来，那句话，何其傲慢，又何其伤人。
他们就这样，分道扬镳，再无联系。
温言心中五味杂陈，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堵在胸口。
“滋啦……”
就在这时，一阵电流声将他从复杂的情绪中拉回了现实。
黑掉的屏幕，重新亮起了一丝光芒。
备用能源接通，画面总算恢复了稳定。
监控室内的警报声依旧尖锐，但已经没人去管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黏在那重新亮起的屏幕上。
决斗场内，一片狼藉。
那片由上百道禁咒汇聚而成的元素炼狱，已经消散。但它留下的痕迹，却触目惊心。
坚硬的白色地面被彻底掀开，露出下面焦黑扭曲的金属结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那是高浓度能量逸散后的产物。整个空间的能量读数，依旧处于一个危险的红色峰值。
决斗场的能量屏障，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着，显然已经过载到了极限。
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并没有分出胜负。
更准确地说，是决斗场本身，承受不住了。大部分的攻击能量，都被过载的防御屏障强行吸收、中和，最终导致了这场对决的戛然而生。
画面中，三道身影，隔着百米的距离，重新站立。
赵天扬那庞大的修罗之躯上，电光已经敛去，但身上也添了无数道被元素灼烧、冰冻的痕迹，看上去颇为狼狈。
另一边，林瑶和她的上百个分身，也重新显现。她们身上的法袍或皮甲，都有些许破损，显然在刚才的能量对冲中也并非毫发无伤。
至于林宇，他站在两人中间，黑色的战甲表面，那层岩石护盾早已崩碎，露出的甲胄本体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三足鼎立，谁也没能奈何谁。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跑到陈敬身边，压低了声音汇报着什么。陈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深深的懊恼和歉意。
他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挥手让那名工作人员去处理后续。自己则快步走到钟淮身边，姿态放得极低。
“钟长官！实在抱歉！这……这完全是我们的失误！没想到能量冲击会这么强，一号场的规格还是低了点。”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天穹之顶最高规格的S级决斗场，要不……让他们换个地方再……”
“行了。”
钟淮懒洋洋地打断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没必要了。”
他甚至没再多看屏幕一眼，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在他眼中已经彻底落幕。
“这……可战斗还没分出胜负啊。”陈敬有些急了。
在他看来，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三方底牌尽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现在停下，简直是天大的遗憾。
钟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奇，却让陈敬瞬间闭上了嘴。
“确实不分胜负，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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