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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冰倩轻轻拍了拍萧绝尘的肩膀,低声道:“放我下来。”萧绝尘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竟将嫂嫂紧紧拥在怀中。怀中人身子娇软,带着若有似无的清香,宛若一只温顺的小猫。他耳根倏地红透,唇不自觉地抿了抿,只觉得周身温度陡然升高,呼吸也重了两分。喉结上下滚动,他哑着声应道:“好。”
他将怀里的人儿缓缓放下,指尖离开她衣襟的刹那,心中莫名空落了一瞬。
眼前站定的苏冰倩笑意盈盈,面上再无半分方才那种纸片般脆弱、仿佛风一吹就散的虚态。萧绝尘暗暗松了口气,高悬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嫂嫂,你方才……”他看向她,语气仍带着未散的余悸。
苏冰倩又拍拍他的肩,眼眸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我装的。”
萧绝尘微微一怔。在他记忆里,这位嫂嫂向来文静少言,举止轻柔。此刻见她如此灵动鲜活,甚至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锋芒,心口那阵悸动却愈发清晰起来。望着她巧笑嫣然的脸,他只觉得心跳一声响过一声,震荡着胸腔。
“既然都出来了,”苏冰倩转过头,眼中映着街巷温暖的灯火,“我们去看灯会,可好?”
萧绝尘抬眸,宫灯的光晕柔柔洒落,映亮她未施粉黛的脸,唯有唇上一点胭脂,淡如初绽的樱瓣。他喉结又是一滚,视线微微移开,低声应道:“好。”嗓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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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燕京城内掀起轩然大波。
靖安王被揭露在封地私铸钱币,数额高达千万两黄金,竟超国库一年岁入。
龙颜震怒,圣旨顷刻而下:夺靖安王爵位,赐白绫自尽;其子女皆贬为庶民,公主与之和离,随后被幽禁宗人府;凡与靖安王有牵连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昭阳公主独自坐在宗人府冷寂的室内,身上一袭素白衣裙,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笼在一层凄楚的哀伤里。
她想不明白。
明明昨日一切尚好,怎么一夕之间,天地都换了颜色?
私铸钱币——她是知晓的。靖安王在她的默许之下,于私地开炉铸钱。
若非如此,单凭宫中那点俸禄,怎够支撑她如今的用度?唯有从那源源不断的私钱中分得一杯羹,才能供得起她满身的金银细软、珠宝华服,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无一不奢。
这件事做得那般隐秘,怎么会有人知道?
又怎么会……直直捅到陛下面前?
公主怔怔地望着眼前冰冷的墙壁,神情恍惚,几乎濒临崩溃。
她丝毫不知晓。
自己只是随手针对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寡妇,竟会从高高在上的公主,沦落为禁室中的囚徒。昭阳公主僵硬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方才太监宣读圣旨的声音仍在殿中回荡——“养宠乱纪,私铸钱币……褫夺公主封号,降为县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尊严上。
原来不单是私铸钱币的事。
连她暗中豢养面首的秘辛,竟也被人尽数挖了出来,摊开在皇室宗亲面前,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曾在她枕畔软语温存的男子,那些她自以为藏得严实的风流,此刻全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皇家的颜面,终究比她这个人更重要。
“县主……”她喃喃重复这个称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往后即便还能在贵族间走动,又当如何自处?那些曾与她谈笑风生的贵妇们,表面或许仍维持礼节,背地里却会用怎样的目光打量她?宴席上,她再也不能坦然坐在上首,再也不能在众人簇拥下巧笑嫣然。
这一刻,她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是一种彻底的空。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了,连恨的力气都没有。过往数十年用金银堆砌的骄傲、用权势滋养的恣意,都在这一纸诏书下化为齑粉。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宗人府高窗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
原来从云端跌进泥里,真的只需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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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闺阁内,沈听婉独坐凳上,身子止不住地轻颤。她手中紧握着一只茶盏,盏中茶水随着她的颤抖漾开圈圈涟漪。
丫鬟翠菊在一旁看得疑惑,轻声问:“小姐是不是身子不适?奴婢去请郎中……”
沈听婉猛地回神,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盏,随即重重搁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她心底发寒,喉咙干涩,几乎喘不过气。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清楚——这一定是萧绝尘的手笔。
可为什么?此事对他并无益处,反易引火烧身……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身侧那名女子,想起他护着她时的眼神,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一个荒唐却尖锐的念头刺入脑海:萧绝尘难道是为了他那寡嫂,才对公主下手?
这怎么可能?
“小姐,您额上都是冷汗……”翠菊递上帕子,忧心忡忡,“还是请郎中瞧瞧吧。”
说罢便要转身。
“站住!”沈听婉声音陡然尖利。
翠菊脚步一顿,愕然回望。
沈听婉抓起那盏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稍稍压下了翻涌的惊惶。她稳了稳声气,对翠菊道:“我没事,只是乏了,歇歇便好。莫要惊动爹娘。”
将翠菊屏退后,沈听婉迅速起身,将闺房内的珠宝细软并几身衣裳尽数收拾妥当。待到夜半人静,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裙,悄悄向后院假山摸去。
她必须走。
萧绝尘既已对公主出手,就绝不会放过她。依她前世对他的了解,此人睚眦必报,哪怕她当日只是暗中推波助澜,以他的手段,查出真相不过早晚之事。
至于家人……沈听婉踏出房门时,脑中竟全然未浮现父母的面容,只有前世萧绝尘处置犯人那些冰冷残酷的手段,想及便浑身战栗。
更何况,她身子已给了裴郎。此刻心底那股与情郎私奔的冲动愈演愈烈,她早已约好裴昂雄今夜子时于假山相见,一同南归他的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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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昂雄收到沈听婉私奔之约时,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他回信写道,可向沈老爷讨她为婢,再明媒正娶。
沈听婉却直言身份——沈家大小姐,父亲绝不可能允嫁。唯有先私奔,待成夫妻之实、甚或怀了子嗣,父亲才不得不认。裴昂雄假意推拒两三回,终是“勉强”应下,只在信末添了一笔:
“临走前,可否将家父房中那幅《秋山行旅图》带出?此画于我意义颇深。”
沈听婉未作多想,点头应允。
是夜,她携着细软、银票并那幅画卷,与裴昂雄会合,趁夜色奔赴江南。她知裴家家境清寒,此番几乎带走了大半积蓄,银票便有数十万两,足以在寻常州县富甲一方。
只是她不曾低头看一看——身侧那名男子在接过画轴时,眼底闪过的,并非温情,而是深沉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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