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 第一卷:沪上惊变,骨肉离散(1-400章 第0310章博览会风波

第一卷:沪上惊变,骨肉离散(1-400章 第0310章博览会风波

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半个月后,“江南绣艺博览会”在上海法租界的万国博览馆开幕。这座新落成的西式建筑气派恢弘,大理石柱廊、拱形穹顶、彩色玻璃窗,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馆前广场上,彩旗飘扬,汽车马车络绎不绝,穿着体面的绅士淑女们陆续入场,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兴奋的交谈声。

    贝贝随着苏记绣庄的队伍走进展馆。她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的棉布旗袍,是苏老板特意为她准备的,说是“不能给绣坊丢脸”。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薄施脂粉,虽不施浓妆,却自有一股清水出芙蓉的清丽。

    展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壮观。挑高近十米的大厅,四面墙上挂满了各色绣品,从苏绣、湘绣、粤绣到蜀绣,江南各地的绣艺精华齐聚一堂。玻璃展柜里陈列着精致的绣屏、绣扇、绣衣,在明亮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苏记绣庄的展位在大厅东侧,位置不错,正对着主通道。苏老板亲自指挥伙计们布置,将带来的二十余幅精品绣品一一挂好。最中央的位置,留给了贝贝那幅《水乡晨雾》。

    “阿贝,过来搭把手。”苏老板招呼道。

    贝贝上前,和苏老板一起将《水乡晨雾》小心地挂上展墙。绣品已经装裱好,镶在深褐色的木框里,衬着米黄色的缎面底衬,更显雅致。灯光打在上面,丝线的光泽流转,那层薄雾仿佛真的在流动,引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这幅绣品不错。”一个穿着藏青长衫的老者捋着胡须,点头赞道,“雾气的处理,有古意,又见新意。是哪位绣娘的手笔?”

    苏老板连忙介绍:“是我们绣坊的阿贝姑娘。阿贝,这是苏州绣艺协会的周会长。”

    贝贝上前行礼:“周会长好。”

    周会长打量她几眼,眼中露出欣赏之色:“年纪轻轻,能有这般功力,难得。阿贝姑娘师从哪位名家?”

    “我是水乡人,小时候跟村里的婆婆学过些。”贝贝老实回答。

    “水乡...”周会长若有所思,“难怪有这般灵气。这次博览会设有‘新人奖’,我看你这幅作品,很有希望。好好表现。”

    “谢谢周会长。”

    周会长又看了几眼绣品,这才背着手踱步离开。苏老板喜形于色,压低声音对贝贝说:“周会长是这次博览会评委之一,他看好的作品,多半能拿奖。阿贝,你这次可给咱们绣坊长脸了。”

    贝贝心里也高兴,但不敢表露太过,只是抿嘴笑了笑。她看向展馆入口,那里人越来越多,有洋人,有中国商人,有记者,还有不少穿着时髦的太太小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仿佛这不是一场博览会,而是一场盛大的社交舞会。

    上午十点,开幕式正式开始。主办方代表、赞助商代表、评委代表依次上台致辞。贝贝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看向**台。当主持人念到“本次博览会主要赞助商,齐氏企业代表齐啸云先生”时,她的心莫名地快跳了几下。

    齐啸云走上台。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聚光灯下,他显得格外挺拔,眉目间的沉稳气度,与台下那些浮躁的商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清晰而有力,“江南绣艺,是中华民族的瑰宝,是江南水乡千百年来的文化积淀。齐氏企业赞助此次博览会,不仅是商业行为,更是对传统文化的致敬与传承。我们期待,通过这次盛会,让更多人看到江南绣艺的魅力,也让更多有才华的绣娘得到展示的机会...”

    他的话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客套,却句句落到实处。台下掌声不断,连那些挑剔的洋人评委也频频点头。

    贝贝看着台上的齐啸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人,是她的婚约对象,却也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没有那场变故,她本应是和他并肩站在这里的人。可现在,她只是个小小的绣娘,而他是高高在上的赞助商、评判者。

    命运,真是讽刺。

    致辞结束,博览会正式开放参观。人群如潮水般涌进展厅,在各个展位前流连。苏记绣庄的展位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指着《水乡晨雾》赞叹不已。

    “这幅绣品我要了,开个价吧。”一个穿着绸缎长袍、手指上戴着翡翠戒指的富商挤到最前面,大声说道。

    苏老板赔着笑:“王老板,这幅绣品是参展作品,暂时不卖。等评选结束后...”

    “等什么等,我现在就要。”王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不就是钱吗?你说个数。”

    “这不是钱的问题...”苏老板为难地看向贝贝。

    贝贝上前一步,礼貌但坚定地说:“王老板,这幅绣品我要等评选结果。如果您真的喜欢,可以等评选结束后再来谈。”

    王老板上下打量她,嗤笑一声:“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说得难听,周围的人都皱起眉头。贝贝的脸涨红了,但依然挺直脊背:“王老板,博览会自有博览会的规矩。如果您非要强买,我可以请工作人员来处理。”

    “你——”王老板正要发作,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

    “王老板,好大的火气。”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齐啸云缓步走来。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博览会的规矩,是所有参展作品在评选期间不得交易。王老板是想破坏规矩吗?”

    王老板看到齐啸云,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服软:“齐少爷,我就是看这幅绣品不错,想买回去收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规矩就是规矩。”齐啸云打断他,目光转向贝贝,“阿贝姑娘,你这幅绣品,我以个人名义预定了。评选结束后,无论是否得奖,我都按最高价收购。这样,应该没人敢再为难你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齐啸云亲自开口预定,等于是给这幅绣品贴上了“齐家看中”的标签,谁还敢强买?

    王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挤出了人群。

    贝贝看着齐啸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还是拒绝?她还没想好。

    “齐少爷,这怎么好意思...”苏老板连忙打圆场。

    “苏老板不必客气,我是真的欣赏这幅绣品。”齐啸云看向贝贝,眼神温和了些,“阿贝姑娘,你不必为难。我只是预订,最后的决定权还在你。如果你不愿意卖,我绝不强求。”

    这话说得体贴,周围几个太太小姐看向贝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羡慕。能得到齐家少爷如此青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谢谢齐少爷。”贝贝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齐啸云点点头,又看了那幅绣品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他一走,人群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贝贝和齐啸云是什么关系,那幅绣品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贝贝被问得头昏脑涨,幸好苏老板经验老到,三言两语把话题岔开,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其他绣品。

    一上午就在这样的喧闹中过去。中午休息时,贝贝累得坐在展位后的椅子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翠儿递给她一个馒头:“阿贝,吃点东西。下午还有得忙呢。”

    贝贝接过馒头,小口啃着。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主展台方向,那里是评委席,齐啸云正和几个洋人评委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他说话时微微侧头,专注倾听,偶尔点头,姿态从容,与那些或倨傲或谄媚的商人截然不同。

    “看什么呢?”翠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噗嗤一笑,“哟,看齐少爷呢?阿贝,我可提醒你,齐少爷虽然好,但那是天上的月亮,咱们够不着的。我听说,他家里早就给他定了亲,是莫家的小姐,虽然莫家现在败落了,但婚约还在。你啊,别想太多。”

    贝贝手一抖,馒头差点掉地上。她勉强笑了笑:“翠儿姐,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

    “那就好。”翠儿拍拍她的肩,“咱们这种人,安安分分挣点钱,将来找个老实人嫁了,才是正经。那些高门大户,不是咱们能攀的。”

    贝贝低下头,默默啃着馒头。翠儿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是啊,她是水乡来的绣娘,齐啸云是齐家少爷,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即使有婚约,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她,不配。

    下午,博览会继续。人流比上午更多,不少洋人太太对《水乡晨雾》表现出浓厚兴趣,围着贝贝问东问西。贝贝的英文是跟教会学校的老师学的,不算流利,但简单的交流还能应付。她耐心地讲解绣品的技法、意境,那些洋人太太听得津津有味,有几个当场就表示要订购类似的绣品。

    “阿贝姑娘,你这幅绣品,我出五百大洋。”一个穿着西装、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法国商人挤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五百大洋,足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

    贝贝正要开口,又一个声音响起:“我出六百。”

    是上午那个王老板,他又回来了,这次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是势在必得。

    “七百。”法国商人毫不犹豫地加价。

    “八百!”

    “九百!”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一千大洋。周围的人群彻底沸腾了,连其他展位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苏老板激动得手都在抖,拉着贝贝的袖子低声道:“阿贝,一千大洋啊!你爹的药费不用愁了!”

    贝贝却高兴不起来。她看着那两个人像斗鸡一样竞价,仿佛她这幅倾注了心血的绣品,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标价的货物。这感觉,比上午被强买更让她难受。

    “一千二百!”王老板喊出这个数字时,额头已经见汗。这个价格,即使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

    法国商人犹豫了,耸耸肩,表示放弃。

    王老板得意地看向贝贝:“阿贝姑娘,一千二百大洋,这幅绣品归我了。你现在就取下来,我当场付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贝贝身上。一千二百大洋,对一个绣娘来说,是天文数字。没有人认为她会拒绝。

    贝贝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我出一千五百。”

    人群再次分开,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款款走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定。她身后跟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看样子是佣人。

    “是莫家的小姐,莫晓莹莹。”有人低声说。

    贝贝的心脏猛地一跳。莫晓莹莹,这个名字她听过。养母提起当年的事时,说过莫家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大的叫贝贝,小的叫莹莹。如果她是被抱走的那个,那眼前这个,就是她的孪生妹妹?

    她仔细看向莹莹。那张脸,确实和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莹莹是温婉的,像江南的细雨;而她,是爽朗的,像水乡的风。但眉眼间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莹莹也看到了贝贝。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喧嚣、人群的嘈杂,都消失了。她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这位姑娘...”莹莹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贝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说“我是你姐姐”,想说“我们本是一家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场合不对,时机不对。

    “莫小姐,这幅绣品,我也看中了。”王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一千五百大洋是吧?我出一千六!”

    莹莹收回目光,看向王老板,神色平静:“两千。”

    “你——”王老板气结。两千大洋,已经超出他的心理底线了。他咬咬牙,最终一甩袖子,“算了,让给你。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他带着人悻悻离开。法国商人也耸耸肩,转身走了。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更大了。莫家小姐花两千大洋买一幅绣娘的作品,这消息足够成为明天小报的头条。

    莹莹走到贝贝面前,仔细打量她,眼神复杂:“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莫阿贝。”贝贝轻声说。

    “莫阿贝...”莹莹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也是苏州人?”

    “是,苏州河上游,水乡人。”

    “水乡...”莹莹点点头,目光转向那幅《水乡晨雾》,“这幅绣品,绣的是你的家乡吧?”

    “是。”

    “绣得真好,像真的一样。”莹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绣品一寸的地方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晨雾,“我小时候,也住过水乡。后来家里出事,就搬到上海了。再也没回去过。”

    贝贝的心揪紧了。她想说“我知道”,想说“我都知道”,但最终只是沉默。

    “阿贝姑娘,这幅绣品,我买了。”莹莹收回手,看向她,“两千大洋,我现在就让人去取钱。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请你,教我绣水乡。”莹莹认真地说,“我想把记忆里的水乡,也绣出来。可以吗?”

    贝贝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深藏的思念和忧伤。她突然明白了,莹莹买这幅绣品,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攀比,只是为了留住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好。”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教你。”

    莹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释然:“谢谢。那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下午去苏记绣庄找你。可以吗?”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莹莹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贝贝,“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贝贝接过名片,上面印着“莫晓莹莹”,地址是法租界的一处公寓。她把名片小心地收好,又从怀里取出那半块玉佩——这是她身上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莫小姐,这个...送给你。”她将玉佩递过去。

    莹莹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她颤抖着手,从自己颈间也取出一块玉佩——形状、大小、质地,和贝贝给她的这块一模一样,只是花纹正好能拼合。

    两块玉佩放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这是...”莹莹抬起头,看向贝贝,眼中涌出泪光,“你怎么会有这个?你到底是谁?”

    贝贝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

    “莹莹,阿贝姑娘,你们在聊什么?”

    齐啸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两人面前。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她们手中的玉佩上,眼神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