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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647章玉墟尘烟透玉瞳中映出她眼里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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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殿塌下来的时候,楼望和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彻骨的遗憾。透玉瞳能看穿天下最坚硬的玉石,却看不穿人心里的阴谋。夜沧澜的黑影消失在崩塌的甬道尽头,伪透玉镜残留的邪气还在空气里灼烧着喉咙。

    沈清鸢拽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弥勒玉佛贴在她心口,光芒黯淡得像风里的残烛。楼望和想说什么,一张嘴,血先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她手背上。

    “别说话。”沈清鸢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仙姑玉镯磕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护玉之力只剩薄薄一层,勉强罩住两个人。身后,秦九真扛着昏迷的楼家护卫,一瘸一拐地往外冲,嘴里骂骂咧咧:“这狗娘养的夜沧澜,老子迟早剁了他喂玉兽!”

    楼和应的吼声从前面传来,沙哑又急促:“快!东侧的甬道还没塌实!”

    碎石如雨。穹顶剥落的大块玉石砸下来,每一块都够要人命。楼望和跌跌撞撞地跑,透玉瞳传来的刺痛像针扎进颅骨——那是瞳力透支的代价。他看不清路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玉石的气息、邪玉的残余、沈清鸢身上的玉佛之光,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望和,透玉瞳是楼家血脉的恩赐,也是诅咒。你越用它,它越强;它越强,就越会吞噬你。”

    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冲出圣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巨响。整座玉虚圣殿彻底坍塌,龙渊玉母的能量乱流卷起漫天尘烟,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把昆仑玉墟的天都染成了灰黄色。楼望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暗。

    彻彻底底的黑暗。

    他听见沈清鸢的惊呼,听见秦九真扔下伤员跑过来的脚步声,听见父亲嘶哑的呼唤。可这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来的,模糊、沉闷、不真实。他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眼眶里是空的,没有血,没有伤口,但透玉瞳的金光,熄灭了。

    “望和!”沈清鸢的手捧住他的脸,“你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楼望和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嘴角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妈的,真看不见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先闻到一股草药味。

    很苦,苦得让人想吐。还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松脂燃烧的烟。身下是硬的,铺着几层粗布,硌得骨头疼。楼望和试着睁眼,眼皮像灌了铅,费了半天劲才掀开一条缝——

    光。

    微弱的光,昏黄的,摇曳的,是油灯。

    他看得见。

    楼望和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上低矮的岩壁。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发黑,但很快又恢复了模糊的视线。不是全盲,但透玉瞳的金光确实消失了,现在的眼睛,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更差些。岩洞里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层雾,沈清鸢的脸凑过来,他费了好大劲才看清她的轮廓。

    “别动。”沈清鸢按住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很坚决,“你昏迷了三天。瞳力透支,加上玉母能量的冲击,能捡回一条命算你命硬。”

    “这是哪儿?”楼望和嗓子干得像砂纸,每说一个字都疼。

    “滇西,苍翠岭,一个废弃的矿洞。”秦九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人也跟着走过来,左臂吊着绷带,脸上多了道新伤,从眉骨一直到下颌,结着暗红色的痂,“楼家剩下的弟兄都在外面守着,你爹去探路了。这地方隐秘,黑石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楼望和慢慢环顾四周。矿洞不大,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空气污浊。几个楼家护卫或躺或坐,人人带伤,绷带上渗着血。角落里堆着些干粮和水囊,还有几块拳头大小的原石——那是疗伤用的玉髓。秦九真腰间的皮囊鼓鼓的,隐约透出火玉髓的气息,大概是撤离时带出来的。

    “沈姑娘守了你三天三夜,没合过眼。”秦九真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楼望和的肩膀,“你小子欠她的。”

    沈清鸢没接话,转身去拿水囊。楼望和看着她背影,发现她走路时右腿有些跛,裙摆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不是她的,就是别人的。仙姑玉镯还戴在她腕上,可原本温润的光泽不见了,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弥勒玉佛更惨。楼望和看见沈清鸢从领口掏出玉佛,搁在掌心摩挲。那尊曾经金光内敛、秘纹流转的玉佛,此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又被强行粘回去。裂纹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丝黑气——那是邪玉阵留下的污染,正在慢慢侵蚀玉佛的本源。

    “别看了。”沈清鸢把玉佛塞回衣领,递过水囊,“喝水。”

    楼望和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水是凉的,带着泥土味,但总算让喉咙好受了些。他放下水囊,试着调动透玉瞳的力量——眼眶里一阵刺痛,什么都没有。往日那种看穿玉石本源的感觉消失了,眼前的原石就是普通的石头,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废了。”楼望和低声说,不是自怜,只是在陈述事实,“透玉瞳废了。”

    这话一出口,矿洞里安静了几秒。护卫们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秦九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清鸢忽然站起身,走到那堆原石前,挑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冰飘花翡翠,塞进楼望和手里:“握着。”

    “什么?”

    “让你握着就握着。”

    楼望和握住那块原石。冰飘花翡翠触手冰凉,玉质细腻,搁在往常,透玉瞳一扫就能看清里面的飘花纹理。可现在,它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感受不到。”他说。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怜悯,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很固执的坚持。楼望和忽然想起在缅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一块含血玉髓的原石,眼神专注得像在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重新低头,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原石上。没有透玉瞳,就用最笨的办法——手感、温度、直觉。祖父教过他,楼家祖先在没有透玉瞳的年代,全靠一双手、一双眼睛、一颗心去感受玉石。玉石是活的,有呼吸,有温度,有自己的脾气。它不肯理你,是你心不静,怪不得它。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手指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不是错觉——那块冰飘花翡翠里,飘花纹理处有一点极微弱的温度,像是在回应他掌心的热量。楼望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想去抓住那一丝联系,可刚一凝神,那感觉就消失了,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有感觉?”沈清鸢问。

    “有一点。”楼望和抬起头,“但抓不住。”

    “够了。”沈清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很淡,转瞬即逝,“至少没全废。只要底子还在,就能养回来。”

    秦九真凑过来,从皮囊里掏出三块火玉髓,搁在楼望和面前:“这东西是从灼热熔洞带出来的,玉麒麟说能温养玉具、提升控玉能力。你现在没了透玉瞳,用火玉髓养一养,说不定管用。”

    楼望和拿起一块火玉髓。赤红色的玉石躺在掌心,温热,像握着一团凝固的火焰。他想起在灼热熔洞里,玉麒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它说的那句“你是被选中的人”。那时候他觉得这是荣耀,现在只觉得讽刺——一个瞎了透玉瞳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被选中?

    “九真,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楼望和把火玉髓搁在膝头,问。

    秦九真的脸色沉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掏出烟袋卷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才开口:“很糟。我们困在这鬼地方三天,外面已经翻了天。黑石盟趁你爹率精锐来昆仑玉墟,偷袭了楼家在东南亚的三家分号,抢走了所有库存的明料。”

    楼望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但他没打断,让秦九真继续说。

    “夜沧澜那狗贼放话,说楼家勾结上古玉族余孽,意图独占龙渊玉母的能量,是玉石界的公敌。他手里有那面伪透玉镜,不知用了什么邪术,竟然能伪造出楼家贩卖注胶玉的证据。东南亚玉商联盟里,原本支持楼家的几家,现在都倒戈了。”秦九真吐出一口烟雾,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更麻烦的是,夜沧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批邪玉傀儡——活人,被强行植入邪玉核心,丧失了神志,力大无穷,不怕疼,不怕死。已经有三家不肯屈服的小玉行,被傀儡一夜之间砸了场子,死了人。”

    矿洞里又安静了。

    楼望和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种场面——邪玉傀儡冲进玉行,见人就打,见玉就砸。那些人只是普通玉商,不是战士,面对这种怪物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没能阻止夜沧澜,没能守住龙渊玉母。

    “自责没有用。”沈清鸢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思绪,“夜沧澜要的是龙渊玉母的能量,不是你。无论你有没有透玉瞳,他都会出手。你现在唯一该想的,是怎么把透玉瞳养回来,怎么修复弥勒玉佛,怎么恢复仙姑玉镯的护玉之力。哭天抹泪是娘们儿干的事——我不是娘们儿,所以我来想办法;你是男人,就别在这儿给我装死。”

    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胸口疼,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止不住笑。秦九真也跟着笑,笑得烟都呛进气管,咳得眼泪直流。矿洞里的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少主和秦爷在笑什么,但紧绷的气氛到底松了些。

    “沈清鸢,你这张嘴,比夜沧澜的邪玉阵还毒。”楼望和笑够了,撑着岩壁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站得住,“说吧,怎么养?”

    沈清鸢从怀里掏出一卷残破的皮纸,摊开在地上。皮纸泛黄,边缘焦黑,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古篆,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楼望和认出来,那是楼家古籍库里那卷“寻龙秘纹”残卷的拓本,沈清鸢竟然在撤离时带了出来。

    “三玉同修。”沈清鸢指着皮纸上的一行字,“这是上古玉族留下来的一门法门,专门用于修复受损的玉具灵性。简单说——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三者同源,都来自上古玉族的传承。只要能找到三玉的共鸣点,以纯净玉髓为引,以血脉之力为基,以正道玉能为淬,就可以让三玉互相滋养,共同恢复。”

    “条件呢?”楼望和直接问重点。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越是强大的法门,代价越大。

    沈清鸢沉默了几秒,才说:“透玉瞳需以纯净冰种玉髓温养七七四十九天,期间不能使用瞳力,每三天换一块新玉髓,且温养者必须心无杂念,若有半点邪念,瞳力永堕黑暗。”

    “能做到。”楼望和说。

    “弥勒玉佛需以血脉之力激活——我的血脉。每次激活,耗血三滴,七日一次,共七次。耗血期间,我会虚弱,无法动用护玉之力。”

    “清鸢!”楼望和皱眉。

    “闭嘴,听我说完。”沈清鸢的语气不容置疑,“仙姑玉镯需以正道玉能淬炼——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收集到足够多的、未经污染的天然玉能。具体说,至少需要三十块上品原石的玉能精华。在现在这种局面下,很难,但不是做不到。”

    秦九真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三十块上品原石,交给我。滇西这一带,我熟。虽然现在黑石盟闹得凶,但我秦九真的面子,还是有些老主顾肯给的。”

    “你胳膊还吊着呢。”楼望和提醒他。

    “废一条胳膊换一条命,划算。”秦九真咧嘴一笑,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再说了,你小子在公盘上帮我赌涨了三块原石,我欠你的。”

    楼望和没再说什么。有些情分,说多了反而假了。

    这时候,矿洞口传来脚步声。楼和应弯腰走进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株老松。他扫了一眼洞内的情况,目光在楼望和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走到沈清鸢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匣,递给她。

    “沈姑娘,这是楼家历代家主珍藏的千年冰玉髓,整块,无暇,纯净度达到帝王级。楼家古籍记载,这东西能温养玉具、修复玉损。我想,应该用得上。”

    沈清鸢接过玉匣,打开。一道清冷的荧光从匣中溢出,照亮了她半张脸。那是一块鸽蛋大小的玉髓,通透如冰,内里不含一丝杂质,荧光流转间,像有活物在其中游弋。

    “楼叔叔,这太贵重了。”沈清鸢合上玉匣,双手递还。

    “拿着。”楼和应没有接,声音低沉而坚定,“楼家现在风雨飘摇,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胜算。这不是送你,是借你。等灭了黑石盟,你再还我。”

    沈清鸢看了楼望和一眼。楼望和点了点头。她这才将玉匣收入怀中,郑重地向楼和应行了一礼。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说快,是因为每个人都在拼命。秦九真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两个轻伤的护卫离开了矿洞,走之前撂下一句话:“半个月,三十块上品原石,少一块,我提头来见。”谁也不知道他拖着一条伤臂怎么做到,但他就是做到了。每隔三五天,就会有原石被秘密送到矿洞——有时是托猎户捎带,有时是藏在运柴车里,有时干脆是秦九真自己扛回来,浑身是血,笑嘻嘻地把原石往地上一扔,说一句“又弄到三块”,然后倒头就睡。

    说慢,是因为温养透玉瞳的过程,是一场煎熬。

    楼望和每天除了握着那块千年冰玉髓静坐,什么都不能做。冰玉髓的凉意从掌心渗入经脉,沿着血气运行,最终汇聚到双目的位置。一开始,眼眶里只有刺痛,像有人拿针在扎他的瞳孔。三天后,刺痛变成麻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眼球后面爬。七天后,麻痒变成温热,透玉瞳的金光开始一丝一丝地重新凝聚——极微弱,像风中残烛,但到底是有了。

    沈清鸢每七天割指取血三滴,滴入弥勒玉佛的裂纹中。每一次,玉佛都会发出短暂的嗡鸣,裂纹里残存的黑气被逼出一丝,玉佛的光泽就亮一分。但每一次,沈清鸢的脸色也白一分。她的血里有她家族的印记——那是沈家代代相传的护玉血脉,是仙姑玉镯认她为主的根本。拿血脉去滋养玉佛,等于是在透支她的根基。

    楼望和劝过她,让她缓一缓。沈清鸢的回答只有两个字:“闭嘴。”

    仙姑玉镯的淬炼最麻烦。需要将淬取出的上品原石玉能,以特定的秘纹阵法导入玉镯。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稍有不慎,玉能冲突,轻则玉镯受损,重则佩戴者反噬。沈清鸢每次都坚持自己操阵,楼望和要帮忙,她就拿眼瞪他:“你透玉瞳还没恢复,添什么乱?”

    第十五天夜里,楼望和从静坐中醒来,发现沈清鸢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油灯还亮着。她面前摊着那卷皮纸,旁边搁着弥勒玉佛、仙姑玉镯和那块千年冰玉髓。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食指上缠着纱布,隐约有血迹渗出——今天又是滴血的日子。烛光映在她脸上,长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没有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楼望和轻轻走过去,把外衣披在她身上。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透玉瞳里忽然传来一丝波动——极细微,像是水面被石子惊起的涟漪。他下意识看向那三件玉具,然后愣住了。

    在他的视野里,三件玉具之间,有三道微弱的光线相连,构成一个极小的三角形。光线颤巍巍的,随时会断,但确实存在。

    这就是三玉共鸣的雏形?

    楼望和屏住呼吸,怕惊扰了那三道光。他想起古籍上的记载——三玉同修的最高境界,不是各自强大,而是共鸣。就像三根琴弦,调准了音,哪怕只拨动一根,另外两根也会跟着响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那三道光线,看了很久。它们那么微弱,像刚出生的婴儿,脆弱得让人不敢碰。但它们又那么顽强,在夜风中摇曳,就是不灭。

    沈清鸢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眉头皱起,像是做了不好的梦。楼望和下意识想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他拿起那块千年冰玉髓,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继续温养。

    这一次,眼眶里不是刺痛,不是麻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最深处,悄悄地、悄悄地,活了过来。

    二十天后,秦九真带着最后五块上品原石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左臂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伤口愈合得歪歪扭扭,留下一道狰狞的疤。

    “三十块,齐了。”他把原石往地上一搁,一屁股坐下,拿起水囊灌了个痛快,“妈的,夜沧澜那狗贼又吞了缅北两家玉矿,现在整个东南亚的原石市场,一半在他手里。我弄这些原石,差点被他手下的傀儡逮住三次。”

    楼和应走过来,亲手给秦九真倒了碗热茶。秦九真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去接,被楼和应按住肩膀:“秦爷,楼家欠你的。”

    “说这些就外道了。”秦九真咧嘴笑,“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拼命的,是你们楼家的人和沈姑娘。”

    他说着,看了一眼沈清鸢。沈清鸢正在布置淬炼玉镯所需的秘纹阵法,神情专注,头也不抬。她的手腕细了一圈,仙姑玉镯在腕骨上晃荡,但玉镯本身的光泽已经恢复了七八成,隐隐有玉光流转。

    “沈姑娘瘦了不少。”秦九真压低声音。

    楼望和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块已经黯淡无光、能量耗尽的冰飘花翡翠搁在一旁,拿起一块新的,继续温养。

    透玉瞳的恢复比预期要快。也许是因为千年冰玉髓的效力远超普通冰种,也许是因为三玉共鸣的雏形已经建立,互相滋养。第三十天的时候,楼望和已经能感受到原石中微弱的玉能波动——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但比起完全黑暗的头三天,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开始尝试着在温养之余,用微弱的瞳力去观察矿洞里的原石。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团模糊的光晕。后来,光晕渐渐清晰,能分辨出不同玉质的色泽差异。再后来,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原石内部的纹理走向——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影影绰绰,但确实有了轮廓。

    第四十天。

    这天夜里,轮到楼望和守夜。他坐在矿洞口,膝上搁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蒙头料,是秦九真从滇西老坑带回来的。没有开窗,表皮粗糙,搁在普通的鉴玉师手里,就是一块废石。但楼望和握着它的时候,透玉瞳里传来一阵温热——这块原石里有东西。

    他闭上眼,将微弱的瞳力集中到那块原石上。眼眶里像燃着一团温火,不疼,但很热。眼前的黑暗慢慢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取代,金光照进原石内部,他“看见”了一团绿色的光——不大,但颜色很正,是标准的阳绿色。

    “在看什么?”

    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他旁边坐下,手里握着弥勒玉佛。玉佛的裂纹已经浅了很多,深处残存的黑气几乎看不见了,秘纹的流转也顺畅了不少。再有一次滴血,就能彻底净化。

    “看石头。”楼望和把原石递给她,“你帮我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阳绿色的翡翠?不大,大概指甲盖大小,位置偏左。”

    沈清鸢接过原石,仔细看了看表皮,又对着月光照了照:“这种蒙头料,表面没有一点蟒纹和松花,你怎么判断里面有绿?”

    “我‘看’到的。”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能看到一些了。”

    沈清鸢没说话。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在原石的左侧轻轻凿了几下。表皮剥落,露出里面一小片灰白色的玉肉。她继续下刀,动作很稳,碎屑簌簌落下。忽然,刀尖碰到了一点硬物,触感和之前不一样。她停手,拨开碎屑——

    指甲盖大小的一抹阳绿,嵌在灰白色的玉肉里,像春天里第一片新叶。

    “涨了。”沈清鸢说,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光。

    楼望和笑了。这是四十天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是因为赌涨了一块原石,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废。透玉瞳还在,一点点地在回来。

    “第四十五天,仙姑玉镯淬炼完成。”沈清鸢抬起手腕,玉镯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护玉之力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纯粹。三十块上品原石的玉能,彻底洗去了邪玉阵残留的污浊。

    “第四十九天,弥勒玉佛最后一次滴血净化。”沈清鸢割破手指,挤出三滴血,滴入玉佛。这一次,玉佛发出的不再是短暂的嗡鸣,而是一声悠长的轻吟——像钟声,像梵唱,像远古的呼唤。裂纹完全消失,秘纹重新流转,金光内敛而深沉,比受伤之前更添了几分庄严。

    同一天夜里,楼望和在静坐中,透玉瞳猛地一震。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深处炸开,不是疼,而是一种极致的通透。金光从眼底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矿洞。他“看见”了岩壁深处的玉脉走向,“看见”了地底暗河的流动,“看见”了每一块原石内部的纹理和色泽,甚至“看见”了沈清鸢体内玉佛能量的流转路径——那道原本只在古籍里见过的秘纹脉络,此刻清晰得如同掌中纹路。

    那不是以前透视能力的简单恢复。而是一种质的飞跃——看穿的不仅是玉石的表面,更是玉石的本源、能量的流转、阵法的破绽。

    破虚玉瞳。

    楼望和闭上眼,再睁开时,金光已经收敛,只剩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金芒。他看向沈清鸢,沈清鸢也正看着他,眼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但破虚玉瞳捕捉到了她眼角一点极细微的光。

    那是泪。

    没掉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哭什么。”楼望和说,声音有些哑。

    “没哭。”沈清鸢别过脸去,抬手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风大,迷了眼睛。”

    楼和应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儿子眼中的金芒,脚步顿了一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忽然深了几分——不是忧愁,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只是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楼望和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趴下。

    “爹,轻点。”楼望和龇牙。

    “轻不了。”楼和应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挂着笑,“楼家的种,废不了。”

    秦九真倚在矿洞口,叼着烟,看着这一幕,笑得脸上的疤都皱起来:“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三玉同修大功告成,咱们是不是该合计合计,怎么出去揍夜沧澜那狗贼了?”

    楼望和站起身,走到矿洞口,望向远方的天际。破虚玉瞳透过夜幕,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是昆仑玉墟的方向,龙渊玉母沉睡的地方。邪玉的能量还在弥漫,夜沧澜一定还在那里,在废墟之上,谋划着更疯狂的举动。

    “不着急。”楼望和说,声音很平静,却让人听出了刀锋出鞘前的寒意,“让他再蹦跶几天。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哪儿?”沈清鸢问。

    “滇西深处,断玉峡。秦九真,你是不是说过,那里隐居着一位上古玉族的守墓人?”

    秦九真一愣,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从没跟人提过——”

    “你昏迷的时候自己说的梦话,什么‘断玉峡的老疯子’‘守了几百年’之类的。”楼望和转头看向他,破虚玉瞳里金光一闪,“夜沧澜的身份,他炼制的伪透玉镜的来历,还有龙渊玉母真正的秘密——我们需要答案。”

    夜风吹过苍翠岭,卷起满地枯叶。沈清鸢走到楼望和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月光下,三件玉具——破虚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同时发出微弱的嗡鸣,像三根终于调准了音的弦,在夜风中共振。

    “走吧。”沈清鸢说。

    “走。”楼望和回头看了一眼矿洞,看了一眼父亲和弟兄们,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耗尽能量的玉髓残片。

    他知道,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将是通往决战的倒计时。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夜沧澜跑掉。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有些仇,必须亲手来报。有些玉,必须拿命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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