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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728章 邪玉蚀骨护玉门 玉佛泣血破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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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甬道很长。

    三个人走了很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脚步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像三颗心各自在胸腔里胡乱跳。

    沈清鸢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笔直。可楼望和看得见她攥紧的手指——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方才那扇门里看到的东西,她嘴上没再提,心里头那团火可一点没熄。

    有些东西,不提不等于过去了,只是还没到时候。

    秦九真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可每次回头,甬道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说,”他忽然开口,“那扇门给我们看了那些东西,到底图什么?”

    楼望和头也不回:“图我们难受。”

    “啊?”

    “鉴心嘛。心不疼,怎么叫鉴心?你以为古代那帮玉匠是善茬?手里握着能看穿人心的本事,心肠早就磨成铁了。他们要后人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这条路上,疼是常态。不疼,你走不长。”

    秦九真咂了咂嘴,没接话。

    又走了一阵,甬道尽头透出一缕光。那光不刺眼,幽幽的,像深水里憋了很久才浮上来的气泡。

    三人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地底空腔,比前面所有石室加起来都大。穹顶极高,看不到顶,只有无数光点悬浮在半空,像萤火虫,又像星星碎了满地。空腔中央立着一扇门,质地与鉴玉门相同,都是整块青玉,但体积大了一倍有余。

    门面上布满裂痕,裂缝中渗出丝丝黑气。

    黑气所过之处,玉石表面迅速灰败、龟裂、剥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护玉门。”沈清鸢的声音很轻,“玉佛在哭。”

    楼望和侧头看她。弥勒玉佛不知何时已从她领口滑了出来,玉佛面上隐隐有水痕,像人流泪。仙姑玉镯则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与什么对抗。

    “邪玉侵蚀。”楼望和透玉瞳扫过门面,金光刚一触到黑气,立刻被腐蚀掉一缕。他皱眉收回目光,“这门上的黑气,比圣殿里那邪玉阵还纯。不好对付。”

    秦九真往前凑了两步,想看得清楚些,脚下一块碎石踢出去,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碎石瞬间化为一滩灰水。

    秦九真倒吸一口气,连退三步:“这玩意儿沾不得!”

    “沾不得也得过。”楼望和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是必经之路。”

    沈清鸢已经走了出去。她走到护玉门前三丈处站定,弥勒玉佛托在掌心,仙姑玉镯套在腕上,两件玉器同时亮起柔和的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我先试。”

    她没有回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楼望和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女人倔得像块老坑玉,拦不住。

    沈清鸢往前走了一步。

    黑气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从门缝中涌出,化作数十条黑蛇,朝她扑来。弥勒玉佛光芒大盛,护罩将黑蛇挡在外面。可每挡一次,玉佛表面的光泽就黯淡一分。

    又走一步。

    黑蛇变成了黑潮,铺天盖地。仙姑玉镯嗡鸣声越来越急,护罩开始出现裂纹。

    三步之后,沈清鸢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脚步明显重了,每抬一次腿都像在拖着千斤巨石。可她咬着牙,又迈了第四步。

    “清鸢!”楼望和看不下去了。

    “别过来。”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已经变了调,“我还能撑。”

    黑潮将她整个人吞没。

    弥勒玉佛的光芒被压缩到极限,只剩下贴着她身体的一层薄光。仙姑玉镯剧烈震颤,玉镯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沈清鸢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皮肤,从手腕到肩膀,从脖子到脊背,一寸一寸地往里钻。

    疼。

    比疼更可怕的是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是有人在她的骨髓里灌冰水。

    她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清鸢!”

    楼望和冲了出去。

    透玉瞳的金光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盾,硬生生撞进黑潮之中。金光与黑气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热油锅里泼了冷水。楼望和感觉自己的瞳力在飞速流失,每往前一步,都像在拿命填。

    他冲到沈清鸢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来。她的手冷得像冰,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蠢女人。”他骂了一句,声音却哑了,“逞什么强?”

    沈清鸢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秦九真也冲了上来。他没有玉具护体,却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火玉髓,狠狠砸向门面。火玉髓碰到黑气,炸开一团火光,黑潮被烧出一个缺口。秦九真趁机冲过去,从另一边架住沈清鸢。

    “走!”

    三人退到安全地带。沈清鸢瘫坐在地上,喘了很久才缓过气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仙姑玉镯——原本光洁的镯面上,多了七八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镯子伤了。”她说。

    楼望和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人也伤了。”

    沈清鸢没有接话。她把弥勒玉佛捧在手心,玉佛的光芒比之前弱了许多,但还在。她又看了一眼护玉门,门面上的黑气比刚才更浓了,像活物一样在门上游走,仿佛在嘲笑他们。

    “这关,靠硬闯过不去。”楼望和站起身,透玉瞳再次扫向门面。这次他看得更仔细,金光不再硬碰黑气,而是绕过黑气密集的区域,去探查门面上的裂痕结构。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哼了一声。

    “门上的裂痕,是假的。”

    秦九真一愣:“什么假的?”

    “裂缝是刻出来的。黑气不是从缝里漏出来的——黑气本来就在门里面。这门本身就是用邪玉造的。”

    沈清鸢抬起头:“你是说,这扇门整个就是一块邪玉?”

    “对。所以它才会吞噬靠近的玉质。弥勒玉佛的净化之力、仙姑玉镯的护玉之力,都是纯正玉能,对邪玉来说就是最好的养料。你越用玉具抵抗,它吃得越饱。”

    秦九真急了:“那怎么办?不用玉具,我们赤手空拳上去送死?”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走到护玉门前三丈处,盘腿坐下。透玉瞳的金光缓缓收敛,最后完全熄灭。

    “望和?”沈清鸢声音里带着不安。

    “我试试别的方法。”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没有任何金光,只有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他用肉眼看着那扇门。

    黑气翻涌,裂痕密布,门面像一个被折磨了很久的人,满身伤疤。

    楼望和就这么看着。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秦九真等得焦躁,却不敢出声。沈清鸢靠着石壁休息,目光始终落在楼望和的背影上。那背影不宽,甚至有些单薄,但稳稳地坐在那里,像一块扎了根的石头。

    楼望和忽然开口了。

    “清鸢,把玉佛收起来。镯子也收起来。”

    沈清鸢犹豫了一下,照做了。弥勒玉佛和仙姑玉镯的光芒熄灭,整个空腔一下子暗了许多,只剩穹顶那些光点还在亮着。

    楼望和站起来,朝护玉门走去。他走得很慢,很稳,像在丈量土地。

    三丈、两丈、一丈。他站在了门前。

    黑气翻涌着扑向他,却在他身前三寸处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楼望和伸手,按在门面上。掌心贴着那些刻出来的裂痕,黑气从他指缝间流过,却没有侵蚀他。

    “疼不疼?”他问。

    黑气没有回答。

    “我猜你疼。”楼望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受伤的人说话,“几千年了,关在这里,被自己的邪气折磨。门是你的身体,裂缝是你自己划的。”

    他顿了顿,手掌在门面上缓缓移动。

    “你想死,可你死不了。你想有人来,可来的人都在用玉具打你。你越被打,越疼,越疼就越恨。”

    沈清鸢的眼眶忽然湿了。她不知道楼望和看到了什么,但她感觉到了——那扇门的悲鸣。

    楼望和闭上眼,额头抵在门面上。

    “我不打你。我什么都没有,就一只手,一个人。你要是信我,让我过去。我过去了,你就能歇了。”

    黑气静止了。

    整个空腔陷入绝对的安静。秦九真屏住呼吸,沈清鸢握紧了拳头。

    然后,黑气缓缓退去。

    像潮水退潮一样,黑气从门面上退下来,缩回门缝之中,消失不见。门面上的裂痕开始愈合,青玉恢复光洁,像新生的一样。

    门开了。

    楼望和退后一步,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走吧。”

    秦九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怎么做到的?”

    “跟石头说话。”楼望和咧嘴一笑,“我从小就会。”

    沈清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扇打开的门。门后又是一条甬道,但这条甬道与之前不同——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画的是上古玉族的历史。

    “边走边看。”楼望和说。

    三人走入甬道。壁画从右到左展开,第一幅画的是上古玉族的起源——一群人跪在一座巨大的玉山前,玉山顶上坐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块发光的玉。

    “龙渊玉母。”沈清鸢低声道,“第一任玉族族长,从龙渊玉母那里得到了玉石之力。”

    第二幅画的是玉族的兴盛。玉石器物遍布天下,玉匠们用玉能治病、灌溉、造屋,人间一片繁荣。

    第三幅画风突变。玉族内部分裂,一部分人认为玉能应当独占,另一部分人主张与凡人共享。分歧演变成战争,血流成河。

    第四幅画上,一个黑衣人站在尸山之上,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无数玉匠的脸,每一张都扭曲着、痛苦着。

    “伪透玉镜。”楼望和停住脚步,“夜沧澜手里的那面镜子,就是从这里来的。”

    第五幅画让沈清鸢浑身一震。画面上是一扇门,门前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捧着一尊玉佛。女人身后是千军万马,而她面前只有一道光。

    “这是我娘。”沈清鸢的声音发颤,“我认得她的头发,还有那尊佛。”

    秦九真凑近看画边的古篆字,艰难地辨认:“沈氏……守门人……世世代代……”

    沈清鸢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父亲的死、母亲的失踪、沈家的灭门——原来从一开始就被写在了这面墙上。沈家世世代代守护着某扇门,某样东西。黑石盟杀尽沈家满门,为的就是夺走这把钥匙。

    “别哭。”楼望和没有看她,但他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你爹你娘没做完的事,我们替他们做完。”

    沈清鸢攥紧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甬道尽头,有光。

    三人加快脚步,走出甬道。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八角形的高台,高台之上,一块巨石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的金光。

    龙渊玉母。

    可巨石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邪玉阵。

    夜沧澜已经先到了。他站在高台之下,身后跟着数十名黑石盟教徒。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龙渊玉母,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来得正好。”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最后停在楼望和脸上,“三玉共鸣的钥匙,都齐了。”

    楼望和松开沈清鸢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夜沧澜,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抢一块石头?”

    “抢?”夜沧澜笑了,“我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上古玉族的力量,本就该由我夜氏一族继承。沈家那种软骨头,守了几千年,连玉母的皮毛都没参透,活该灭门。”

    沈清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楼望和伸手拦住她。他的目光冰冷,脸上那点惯常的嬉笑全没了。

    “你说这话,我本来想跟你讲道理。现在不想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秦九真。”

    “在!”

    “保护好清鸢。”

    “你呢?”

    楼望和看着夜沧澜,看着那数十名教徒,看着半空中被邪玉阵缠绕的龙渊玉母。他深吸一口气,透玉瞳的金光从眼底倾泻而出,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都烈。

    “我去拆了他的镜子。”

    夜沧澜冷笑,从怀中取出伪透玉镜。镜面漆黑,映出楼望和的身影,却扭曲变形,像照着一只困兽。

    “你以为破虚玉瞳能看穿一切?镜子里的人,才是你真正的模样。”

    楼望和没有理他。他大步走向高台,透玉瞳的金光与邪玉阵的黑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整个地下广场都在震颤,穹顶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秦九真拉着沈清鸢退到甬道口,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碎石。沈清鸢看着楼望和的背影,那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的心跳却越来越重。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从小就会跟石头说话。”

    她闭上眼睛,将弥勒玉佛贴在额前,仙姑玉镯紧紧攥在掌心,开始低声念诵一段她从未念过的古咒。那是方才壁画上刻着的文字,她在甬道中只看了一眼,却像刻进了骨头里。

    玉佛亮了。

    玉镯亮了。

    她不知道这段咒语是什么,也不知道念出来会怎样。她只知道,楼望和一个人顶在前面,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甬道两壁的壁画全部亮了起来,无数玉族先辈的虚影从壁画中浮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注入沈清鸢手中的玉佛与玉镯。

    玉佛的哭声停了。

    仙姑玉镯的裂纹开始愈合。

    沈清鸢睁开眼,双目之中,金光与玉色交织。

    她迈步走出了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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