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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货柜里有你们找的东西。”赵刚把传真放到李山河面前,顾明远跟在后头,手里夹着一份码头货柜清单。
“图上的三号库已经封了,太古交割时留下的货柜都在里面,旧清单缺了十七个编号。”
“谁能进库?”
“码头仓储主管和两名交接人员,钥匙分开保管。昨夜没人登记进出。”
“先封库,叫顾明远核合同,赵刚带人查监控和门锁,别开那些没对上编号的柜子。”
赵刚收起传真,“要不要让香港警方过来?”
“先把证据留好,确认有违禁物再通知警方。别让一张纸牵着咱们走。”
当天中午,港岛码头传来回电,三号库的外锁完好,库管登记也没有异常。顾明远核过旧合同后,确认那十七个货柜归属仍在争议中,太古的清盘文件没有列全。
李山河没有让人撬柜,只把清单交给法务,“让太古的清盘人来认货,仓储费照合同算。我们现在有更急的事。”
哈尔滨精细化工厂的电话占了线。陈守仁将一份检测报告摊在桌上,“光刻胶量产试车做了三批,配方稳定,废液里的树脂和溶剂却混在一起,现有处理池只能沉降,达不到排放要求。”
伊万把一只玻璃瓶放到报告旁边,“这批废液不能进河沟,里面有未反应的树脂,还有金属离子。过滤做不好,试验片也会受影响。”
高桥接过瓶子看了看,“先分流,树脂废液单独收,电镀和清洗废水走另一条管线。”
“现有设备能不能改?”李山河问。
陈守仁翻到设备照片,“可以加沉淀池和活性炭过滤,但连续生产后,废液量会增大,过滤层撑不了多久。”
厂长蒋建国拿着笔,站在门边,“省里环保处给了三天整改期限,改造费用要四十多万,车间现在还没出货,资金全压在原料上。”
“停产三天损失多少?”
“按试产计划算,十来万,后续订单交期也要往后挪。”
李山河看向伊万,“你在苏联工厂见过什么处理设备?”
“高标准化工厂用封闭循环过滤,酸碱废液分开中和,再蒸馏回收溶剂。那套设备贵,维护也麻烦,可废液不必排出去。”
“设备在哪儿?”
伊万把一张旧照片抽出来,“列宁格勒一家材料厂的环保线,解体前拆过一套备用设备,后来随重型水压机的采购资料一并列入转运清单。”
陈守仁看向李山河,“那套设备在满洲里接收仓,和水压机的电气柜放在一列车上,清单写的是废旧水处理装置。”
“谁核过?”
“设备组只核了箱数,没拆箱验机。”
李山河合上报告,“让接收组把设备调到哈尔滨,走正式手续,先做清点,再让伊万和陈守仁验机。”
蒋建国赶紧问,“化工厂这三天停不停?”
“停下废液排放,生产线保留小批试验,废液全部收进密封桶,仓库加锁,桶号和重量每天登记。”
“那些废液往哪儿放?”
“厂区旧仓改成临时危废间,地面铺防渗层,门口设登记台。费用由项目承担,工人操作要培训。”
“明白。”
魏向前拿着另一份报告进来,“李总,设备到了满洲里,铁路说列车编组已排好,最迟两天能进哈尔滨。可接收单上少了过滤主机的重量。”
“差多少?”
“清单写三吨,车站过磅接近七吨。”
赵刚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有人往里加了东西?”
“先别猜。”李山河把接收单递给顾明远,“封条,过磅记录,装车照片,全拿来比对。谁签的收货单,谁到场说明。”
下午,设备列车进厂,几只木箱外壳开裂,里面的铸铁机座仍用油纸包着。过滤主机压在最里侧,底部焊着一块旧铭牌,俄文标着“高纯水循环系统”。
伊万沿机座摸了一圈,“这是实验室设备,主过滤筒和蒸馏器都在。若能修复,光刻胶废液可以分级处理。”
陈守仁打开随箱图纸,“铭牌上的流量规格和图纸不一样,机座多出来的四吨重量就在这里。”
他让工人拆下侧板,里面卡着一排细密金属筛芯,旁边有两只密封罐。筛芯外包着编号纸,纸面印有列宁格勒微雕研究所的名称。
李山河接过编号纸,“这批东西进过研究所?”
“我认得这类筛芯。”陈守仁将图纸摊平,“过去用来过滤高纯度液体,孔径能到亚微米级,修复后可以给光刻胶原液做精滤。”
伊万指着密封罐,“里面可能留着重水残液。别开,得先做辐射和成分检查。”
赵刚将手移到箱盖边,“重水?”
“重水不是炸药。”陈守仁看了他一眼,“可来源和用途都得查清楚。”
李山河叫来老周,电话接通后先说明设备来源,再把箱体编号逐个报过去。
老周听完问,“你们怎么确定里面有重水?”
“还不能确定。伊万发现密封罐有旧标签,陈守仁认出过滤系统,设备档案写着高纯水循环。”
“先别开罐,也别把设备送进普通车间。人员名单给我,我安排检测组过去。”
“环保线要尽快修,化工厂的废液不能一直堆着。”
“处理废液和查密封罐分开做。设备本身可以先验机,罐子由国家检测人员接手。”
“好。”
老周停了停,“这套设备过去归哪家单位?”
“列宁格勒材料研究所,和十八家研究所交割的设备在同一批清单里。”
“那份交割文件在哪儿?”
“满洲里接收组有副本,原件在北京档案处。”
“先把编号报过来,尤其是密封罐上的字,拍清楚再传。”
电话挂断,陈守仁和高桥已经把过滤主机的接线图铺在桌上。
“这设备改过几次,电机不配套。”高桥拿铅笔圈出接线端子,“要换电源模块,还得做独立接地。”
伊万敲了敲蒸馏器外壳,“冷凝管有裂口,不能接上就开机,先做水压测试。”
“厂里有没有配件?”魏向前问。
“机床厂有相近口径的管件,先拿样品来比。”高桥答道,“焊接不能直接用普通焊条,材料专家那边有耐腐蚀焊材。”
“给他们打电话。”李山河吩咐,“设备修复所需的工料走化工项目,账目单列,谁也别从量产经费里挪。”
两天后,临时废液处理线接上电源。三只储液桶分别贴了颜色标签,工人戴着面罩,将试产废液送进密闭管道。
伊万盯着压力表,“先开循环泵,别开蒸馏段。”
电机转了几圈,管道里的液体经过沉降槽,流进过滤筒。高桥蹲在电控柜旁观察电流,“负载在范围内,接地也稳。”
陈守仁拿出取样瓶,“首段液体先留样,检测之前不许排放。”
蒋建国站在门边,手里攥着整改通知,“这条线要是过不了省里的检查,订单就得暂停。”
“先看检测结果。”李山河说,“废液处理不是挂牌子给人看,得真能把东西留住。”
三天后的复测报告显示,排出水中的悬浮物和溶剂残留达到厂区试生产标准,树脂回收率也比旧工艺高出一截。环保处来人查看了设备运行记录,批准工厂恢复小批量生产。
蒋建国把通知递给李山河,“总算能开炉了。”
“先按试产量走,别急着翻倍。”
陈守仁拿着另一份化验报告赶进办公室,“过滤系统的蒸馏段能分离氢氧同位素,密封罐里留下的样品检测出了重水,浓度还不低。”
李山河把报告接过来,“多少?”
“实验室初测是百分之六十七,还要复测。筛芯和蒸馏器修好后,可以做小规模提纯验证。”
“这设备原来就是为了重水?”
陈守仁摇头,“图纸写的是高纯水循环,研究所后来改过结构。设备记录里有两次返修,最后一次维修日期在苏联解体前。”
赵刚把门关上,“消息传出去会不会惹麻烦?”
“先把设备区封闭,配方和参数按最高等级分开保管。”李山河拿起电话,“周叔,设备检测有结果了。”
老周到得比电话里说的还快,进门后先看了样品瓶,再看设备铭牌和修复记录。
“重水样品谁接触过?”
“陈守仁,伊万,高桥,赵刚,还有我。每个人签了设备记录。”
“厂区员工呢?”
“只负责搬运和接线,密封罐没打开。”
老周把样品瓶放回箱子,“这件事由国家检测组接手。化工厂照常做光刻胶,过滤设备的参数交给指定人员复核。”
陈守仁问,“重水提纯还做不做?”
“做,技术人员由我方派。你们先把设备修到安全状态,不得自行扩大试验。”
李山河看向老周,“环保线也是这套设备的一部分,整条生产线要做封闭循环。国家若接手提纯项目,化工厂不能因此停产。”
“不会停。”老周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园区安保等级提高,设备区、实验室和资料室分开管理,进出人员由专班审查。”
赵刚翻开附件,“最高级别?”
“最高级别。”老周说,“这批设备的来历牵涉军方旧项目,外头已经有人查列宁格勒研究所的转运清单。”
李山河把文件签了字,“警卫岗位加人,工人只按工序进出,别把整个厂都围成营房。”
老周收起文件,“你担心影响生产?”
“工人看见枪多了,先以为厂里出了事。告诉他们按新规办,谁该进哪个车间,门口贴清楚。”
当晚,陈守仁把微雕研究所的旧记录放在灯下,借放大镜逐行辨认。几处数字已经磨损,页尾还能看清同一组筛芯编号。
他用铅笔在纸上抄下那串数字,忽然发现编号末尾有个不属于设备序列的标记。
“李总,这个编号在重水设备记录里出现过。”
李山河走到桌边,“还有几处?”
“至少三处,分别指向旧车间,库房,还有一台没有入库的微雕机。”
老周从门外进来,拿起那页记录看了半晌,“这台机器不在满洲里接收清单上。”
赵刚把门口的警卫叫进来,“设备区今晚谁值班?”
“两个班组,名单在我这里。”
“再加一班,所有外来车辆停在南门核验。”
老周合上档案,“微雕机的去向,我来查。你们先别动那只密封罐。”
李山河看着编号末尾那道小小的刻痕,“它不是设备编号。”
陈守仁抬头,“那是什么?”
老周将资料塞回文件袋,“像是藏匿地点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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