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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材料什么时候离开研究院的？”李山河把听证回执推到桌边，“把送审记录调出来，先查编号，不点人。”
方志远拿起外套，“我现在去标准研究院。”
“我跟你去。”陈守仁把一叠测试记录装进公文包，“那份报告里只有接口数据，实验室日志能证明每一版程序什么时候做出来。”
赵刚在门口拦住两人，“车已经备好，研究院门口多了两辆陌生车，牌照都被泥盖着。”
“谁在车上？”
“暂时看不清，门卫说有人打听测试组名单。”
李山河系好大衣，“赵刚带两个人看住资料室，别拦人，记车和来访时间。陈守仁跟我进实验室。”
研究院楼道里还飘着焊锡和机油的味道。方志远把门禁记录摊在桌面，逐条核对送审文件的流转时间。
“报告从我手里交给邮电部审查组，封袋编号是七二一四。”他说，“回来时封条完整，签收人是许工。”
陈守仁翻着借阅表，“这份材料没有进公共资料柜，只有审查组、我和方志远能调。”
李山河问：“最近谁复印过？”
“没有复印登记。”方志远说，“可专利补充材料上的那组切换延迟数据，确实来自我们内部版本。”
“对手怎么拿到的？”
“有两种可能，审查材料被拍过，或者有人记下了参数。”陈守仁放下记录本，“整份报告里只有三项数据与他们申请相同，另外两项写错了。”
李山河看向门禁台，“把送审那天进过楼的人查出来，范围别扩大到全院。”
赵刚从楼梯口进来，“门口那两辆车走了，后座有人拍过楼门。车号查到一辆挂在修理厂名下，另一辆没牌照。”
“拍到人了吗？”
“只有半张脸，帽檐挡着。门卫说他自称邮电部外聘顾问。”
方志远拧开一份测试盒，“我带这组人先做第二轮基站测试，数据流全留在本地机房，公开报告重新生成一份。”
“照办。”李山河说，“听证材料只用对外版本，内部参数另外封存。”
方志远带着工程师去测试间，陈守仁留在门口看记录。李山河走到实验台边，墙上的示波器画出整齐的波形，技术员正把一块微波组件接入测量仪。
“这是什么？”
一名戴眼镜的中年专家抬起头，“基站用的微波收发组件，原本是研究所团队按通信链路要求改的，今天测到的噪声比预期低。”
“低多少？”
“我们还得跑完温度和震动测试。现在这组数据，能把弱信号识别距离往外推一截。”
陈守仁走近屏幕，“这块组件之前由谁做的？”
“列宁格勒电子测控所过来的米哈伊尔组，接收清单上写的是气象遥测设备。他们把旧结构重新拆了，做了两版滤波器。”
米哈伊尔从隔间出来，手里拿着测试记录，“我只是把线圈和屏蔽结构改了，主要工作是戈尔巴乔夫和林工做的。基站试验用的频段偏窄，他们的微波腔体还能覆盖更宽的区间。”
李山河看了眼桌上的组件，“原设计用在哪儿？”
“气象卫星的遥测接收，也能给深空探测站接收微弱信号。”米哈伊尔指着图纸，“这部分是原研究所旧结构，新的匹配网络是他们和方志远一起算的。”
陈守仁把数据表递给他，“你说的深空探测，现有元件能不能达到要求？”
“现在只能证明组件有潜力，离整机还差天线、低温测试和长期稳定性验证。”米哈伊尔说，“不能把今天的测试当成成品。”
李山河点头，“把能验证的项目列出来，所需设备和风险写清楚，别先报喜。”
方志远从测试间出来，“基站切换第二轮也过了，三个站点连续运行六小时，切换失败率低于邮电部的验收线。”
“接口数据泄漏的事查得怎么样？”
“送审袋没有拆封记录，许工今天没来，电话也没人接。”
赵刚把来访登记表递给李山河，“许工昨天请了病假，家住道里区，单位说他前几天还正常上班。”
李山河看完登记表，“先别找人，叫单位书面确认送审材料的交接时间。”
陈守仁说：“若专利听证在三天后，调查不能拖。”
“专利是专利，微波组件是另一条线。材料先做完，送审问题交顾明远和有关部门处理。”
下午，老周乘车赶到研究院，刚进实验室便问：“哪组数据说能用于深空探测？”
李山河把测试记录交给他，“目前只到组件级验证，专家认为结构能用，整机还要补试验。”
老周看完报告，又站到屏幕前听米哈伊尔解释。
“你们测过低温吗？”
“还没测。”米哈伊尔说，“研究所原来的低温箱在转运设备里，尚未修复。”
“耐辐射呢？”
“也没做。”
“地面测站接收距离呢？”
“需要更大的天线和专用信号源。”方志远补充，“当前的测试只能证明组件性能，不代表能直接装上卫星。”
老周合上报告，“这批设备有多少套？”
“旧件只有三套，能修复的两套。”米哈伊尔说，“要做后续试制，核心微波管得重新定制，材料指标不能照搬现有通信件。”
老周转向李山河，“国家采购目录要怎么列，你有意见吗？”
“列组件和研发任务，不列未经验证的整机能力。专项资金按阶段拨付，低温、震动、长期运行，每过一项再拨下一笔。”
老周看着他，“你倒是把钱看得紧。”
“钱花在测试台上，比花在招待和牌子上强。”
“这一项目涉及气象遥测和深空接收，保密等级得提高。名单由我方核定，设备区单独管理，技术资料不能跟通信协议放在一处。”
“可以。”李山河说，“但实验室还得正常运转，别让普通基站测试也停下来。”
老周拿出一份临时文件，“基站测试照常，微波组件单独封存。国家先拨一笔研发补贴，专款用于低温箱、振动台和信号源采购，等完整论证通过再进绝密采购目录。”
米哈伊尔问：“我们这组人能继续负责吗？”
“你们负责研发，军方测评组负责安全和应用审查。”老周说，“工作合同和待遇不变，家属安置也照旧。”
米哈伊尔把手里的测试笔放回桌上，“那就行。设备在研究所压了六年，没人肯给我们通电，现在能做事就好。”
方志远指着组件图纸，“如果国家项目和第四代协议共用测试平台，能省一部分仪器费用。”
“不共用。”老周答得干脆，“设备可以按手续借用，数据和线路分开，两个项目各自建档。”
李山河说：“按这个办，研发院保留一套通信测试台，测控项目用国家采购设备，费用分别走账。”
老周朝门外看了眼，“你们门口那两辆车呢？”
赵刚回道：“一辆查到修理厂，另一辆还没确认，来人自称外聘顾问。”
“让安全部门核身份，别自己抓人。”老周说，“前阵子那批转运资料刚进境，现在有人盯研究所不奇怪，先把门禁和资料登记做好。”
许工的单位回函在傍晚送到，材料签收时间比研究院记录早了四十分钟，签收地点也不是邮电部办公室，而是一间临时借用的会议室。
顾明远把回函送进来，“这说明文件离开研究院以后，至少有一段时间不在正式审查组控制内。”
李山河看着回函上的公章，“谁借的会议室？”
“外聘顾问所在公司，名字叫北方通信咨询中心。”
方志远认出公司名，“他们给摩托罗拉做过市场调查，去年还来过研究院谈合作。”
“来谈什么？”
“要看测试网，想拿一份设备兼容说明。我没给，只让他们走邮电部程序。”
老周把回函装进公文袋，“顾明远负责留证，相关部门会找许工核实。你们不要联系他，也别让这件事影响实验。”
组件测试持续到夜里，微波信号源换了三组频点，噪声读数仍在范围内。米哈伊尔在记录表上签字，随后将组件拆下，放入带锁的仪器箱。
李山河在项目表上写下第一阶段试验内容，低温箱、震动台和连续运行测试各占一行。
“这几项做完，需要多久？”
“仪器到位后两个月。”米哈伊尔说，“若材料供应顺利，能压缩到六周。”
“按两个月排。”李山河说，“质量没过，不许赶时间。”
老周将专项补贴批件递给他，“第一笔款后天拨到项目账户，资金只用于列出的设备和材料采购。后续进绝密目录，还得看复测数据。”
“明白。”
离开实验室前，老周又看了眼那块组件，“这样的东西原本在研究所里没人管，到了这里才重新接上电。”
“人和设备都得有活干。”李山河说，“干出来的东西才算数。”
他走到门口，赵刚已经等着，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传真。
“谁发的？”
“摩托罗拉的律师，说他们准备在听证会上提交一份证据，证明我们的协议借用了他们的未公开技术。”
李山河接过传真，末页附着一张模糊的研究院内部测试照片，拍摄日期就在两天前。
照片角落里，微波组件的编号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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