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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腿打断。”彪子抄起猎枪冲出后院,两名保卫跟在他身后,绕过堆放木箱的墙角,朝巷口追去。
李山河没跟着跑,他把运输单交给顾明远,“先封冷库,箱子别挪,找两个人守住后门,谁来都不许碰。”
顾明远接过单子,“签字的干部还在前院,眼下要不要把他扣住?”
“让他继续对接春雨计划,照常开会,别露出我们已经查到设备的样子。”
魏向前把啤酒厂的项目账册抱在怀里,“可那一百二十万美元,还有这批设备,迟早得有人问。”
“钱从东京进来,设备去了哪儿,账目上都留着痕迹。”李山河看着冷库门口,“先把货护住,查清楚再说。”
巷口传来两声枪响,随后有人喊了一句,彪子的嗓门压过了旁人。
“站那儿!再跑我真开枪了!”
李山河带着赵刚赶过去,巷子尽头有辆自行车倒在雪地里,车轮还在转。彪子一脚踩住骑车人的棉袄后摆,手插子横在对方肩头。
“跑得挺快啊。”彪子喘着气,“你再跑一个我看看。”
那人脸贴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只黑色皮包。赵刚蹲下,把他两只手反剪到身后,先摸出一把小手枪,又从皮包里翻出一张证件和几封电报。
“证件是假的。”赵刚扫过照片,“电报没有署名,里面提到设备必须在二月前转出哈尔滨。”
李山河拿过电报,纸面上的俄文和英文混在一起,末尾写着一个港岛公司的电传号码。
“你给谁送设备?”他问。
“我只负责递话。”
“谁让你来的?”
那人把脸埋进雪里,没回答。
彪子把枪托抵住他后腰,“二叔问你呢。”
“有人在港岛联系我,我没见过。”那人说,“他给钱,让我确认木箱还在不在。墙外扔的东西是警告,没想伤人。”
“你倒替扔炸弹的人说得轻巧。”李山河把电报收进文件袋,“带回去,交顾明远问清楚公司和付款路径。”
赵刚将人押走,彪子踢开那辆自行车,“后院那批箱子还有德国编号,跟这人说的设备是一回事吗?”
“要等合同和装箱记录对上。”李山河说,“先把仓库里的人撤出来,生产照常。”
魏向前追上来,“啤酒厂刚开工,外头已经有人往里塞设备,春雨计划的厂子也不少。要不我把十家厂的出入名单全换一遍?”
“分厂分开查,来料和送货名单各留一份,现场负责人签收。”李山河停了停,“别让工人觉得我们把谁都当贼。”
“明白。”
回到厂办,电话铃响个不停,陈守仁在另一头找他,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李总,标准研究院有结果了。”
“哪部分?”
“方志远刚从北京发来传真,第四代协议的底层逻辑已经通过模拟网测试,基站切换和掉线重连两项数据都过线了。”
“落到设备上了吗?”
“测试网跑了四个小时,三台基站之间切换稳定。方志远说,有个问题得当面谈,摩托罗拉的人在国际专利组织递了两份材料,申请的内容和我们的协议结构撞得厉害。”
李山河拿起桌上那份传真,“他们已经拿到我们的技术细节?”
“目前看没有。申请里有些描述,像是照着公开测试数据拼出来的,关键步骤写得很空。”
“方志远怎么说?”
“他说这事他早防着,前两年就让人把底层逻辑拆成几部分,先在美国登记了防御性专利,申请人用的是一家壳公司。”
“壳公司是谁的?”
“他没在电报里写,只说登记文件和发明记录都在自己手里,明天坐飞机回来,带原件给您看。”
李山河把传真压在运输单下面,“让他别一个人走,顾明远派律师接人,研究院的资料先封存,所有对外送的测试报告都核一遍。”
陈守仁应了声,又问:“厂里还要继续做公开演示吗?”
“照计划做,协议能公开的部分继续公开,核心逻辑分层保管。专利这东西,谁先把证据递上去,谁就先占位置。”
“我也是这个意思。”陈守仁说,“摩托罗拉突然发难,说明他们已经把我们当成竞争对手了。”
“他们早就把我们当对手,只是这回想堵住出口。”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陈守仁说:“方志远刚才托人带话,最早的申请记录能追到美国一家小公司,后来几次转手,去年才落到摩托罗拉的合作律师手里。”
“申请号和转让文件全拿来。”
“好。”
李山河挂断电话,顾明远已经在桌上铺开啤酒厂的设备档案,几张进口凭证上的编号互相对不上。
“李总,箱子里那批温控仪表,入境清单上写的是旧式发酵配件,采购合同却由东亚化成的关联公司签署。”
“说明有人想把东西藏进厂里,等风头过去再运出去。”
“目前还缺最后一段运输记录。”
“从铁路和港岛两条线查,别只盯着那个省工业厅干部。”
顾明远把材料收齐,“那人若提前察觉怎么办?”
“让他继续忙春雨计划,他若没问题,手里会留下正常签字;有问题,迟早还会伸手。”
第二天上午,方志远从北京赶到哈尔滨,进门便把两个牛皮纸档案袋交给李山河。
“这是美国专利登记的回执和原始技术说明。”方志远说,“申请公司叫北岸信号技术,注册资本很少,股东是个当地律师和一家小型通讯顾问公司。”
李山河翻开文件,“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去年准备申请第四代协议时,我就猜到外资会盯标准。国内专利审查慢,国外申请又怕泄露核心,所以我把底层逻辑拆成了四份,分别登记了方法、接口、容错和切换规则。”
顾明远看了眼文件,“这四份申请彼此关联吗?”
“技术上能拼起来,法律文件各自独立。原始记录有实验日期、程序版本和测试人员签名,留存的代码也做了时间公证。”
李山河把纸放回桌面,“摩托罗拉的申请比你的晚?”
“晚了八个月,申请文本里的参数还抄错了一处。”方志远说,“他们想先占相似名称和外部接口,后续再逼我们谈许可。”
“那就把先后顺序送到国际专利组织,申请公开异议。”
顾明远接过材料,“我得先确认美国那边的登记有效,也要核壳公司的实际控制权。若公司被人反收购,对方可能先抢股权。”
方志远说:“公司股权由三名代理人分别持有,任何一人不能单独转让,董事会也没有拿到完整代码。”
“代理人可靠吗?”
“顾问公司是美国本土一家专门做电路保护的事务所,他们不认识山河集团,只认合同和服务费。”
李山河看着他,“真有人查到你头上,能不能把人和公司分开?”
“能。我的名字没出现在申请表上,发明人写的是研究院团队,原始记录由美国律师托管,公开说明里没有山河通信的商业信息。”
顾明远说:“我们还需要做一套证据链,证明样机里的协议早于摩托罗拉申请。研究院的测试日志、邮电部收件记录、设备编号,全部要交叉核验。”
“今天就做。”李山河说,“该公开的证据送出去,没必要藏着。”
下午,宋子文从港岛打来电话,确认摩托罗拉已经委托律师向新加坡和伦敦的几家专利代理机构发出通知,要求山河国际暂停对外展示移动通信设备。
“他们拿什么理由?”
“称我们的接口可能侵犯其未公开申请,还要求码头合作方审查货物技术资料。”宋子文说,“我问过霍老板,船东协会里有人收到同一份通知。”
“码头那边照常装货,技术资料分开运,设备序列号按合同留档。”
“如果他们申请临时禁令,港岛律师估计会有麻烦。”
“让顾明远出面,先把他们的申请时间和转让记录查清楚。谁先动手,谁先把证据交给法庭。”
宋子文翻动文件,“方志远的美国公司能不能公开?”
“先看对方把事情推到哪一步。”
方志远接过听筒,“宋经理,技术备案我会交给律师,但希望先不公开完整接口。”
“行,港岛只需要证明我们有先前权利,不会擅自把技术细节放进媒体材料。”
电话结束后,李山河把两份文件分别交给顾明远和方志远。
“异议材料由顾明远准备,技术说明由方志远核。研究院从今晚开始执行分级记录,所有人只接触自己负责的部分。”
方志远点头,“摩托罗拉若要求谈判呢?”
“让他们拿出自己的原始记录。”
“他们拿不出来怎么办?”
李山河合上文件,“那就把申请日期、测试日志和他们的错参数一起递上去。”
夜里,顾明远带着律师团整理材料,方志远在实验室复核协议版本。第二天清早,国际专利组织的传真机吐出一页确认回执,确认山河通信提交的异议已进入受理程序。
顾明远把回执送到李山河面前,“第一道程序过了,摩托罗拉的代理律师要求三天内举行技术听证。”
“应下。”
“他们的申请材料里有一份补充说明,新增了几项接口数据,内容和我们内部测试报告很接近。”
方志远拿过复印件,只扫了两眼,“这份数据没有对外发过。”
李山河问:“谁接触过?”
方志远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露出一串转录编号。
“这份参数只给过国内标准审查组。”
顾明远抬起头,“那份材料什么时候离开研究院的?”
方志远没有回答,手指停在编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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