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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周译回到深圳后,重新投入了工作。公司的业务正在扩张期,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
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像是要用忙碌填满脑子里所有空白的角落。
但林知微知道他不对。
她能从电话里听出来,周译说话的语气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以前还要温和一些,但那种温和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就像冬天的冰面,看着平整光滑,底下的水却是暗流汹涌。
她基本每天都跟他通电话。
有时候是晚饭后,有时候是深夜。
部里的工作节奏跟驻外使馆完全不同,新闻司的事务繁杂琐碎,加班是常态。但不管多晚,她都会拨那个号码。
电话有时候长有时候短。
长的时候能说一个多小时,从他公司的事说到她部里的事,从北京的天气说到深圳的天气。
短的时候只有几句,“吃饭了吗”“吃了”“早点睡”“你也是”。
但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放心。
这件事情当然瞒不过许茹和林宁远。
许茹第一次注意到是在一个晚上。
林知微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许茹路过门口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几个字,“周译,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
许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走开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许茹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林知微多盛了一碗粥。
林宁远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女儿一眼。他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用说就看得明白。
又过了几天,林知微终于主动开了口。
那天是周末,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
“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林知微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和周译是怎么重逢的,周译这些年在深圳做生意,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规模,她说得很简略。
然后她说到了周译的身世。
她没有想到母亲的反应会这么大。
“你说什么?”
许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她猛地抬起头,“你是说……周译的父亲是周容与?”
林知微点头:“没错。”
许茹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在发抖。
“那他……他是舒窈的儿子?”
林宁远已经放下了报纸,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轻声说:“你先别急,听知微说完。”
林知微看着母亲的反应,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周译说过,他的母亲应该是叫这个名字。他叔叔周晏如给他看的资料里,母亲那一栏写的就是闻舒窈。”
许茹突然站了起来,猛地转过身去。
林知微从背后看过去,就看到母亲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林宁远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半环住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轻轻拍着。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许茹哭了一阵,慢慢平复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知微,你叫周译过来一趟吧。”
林知微愣了一下:“啊?”
许茹走到女儿面前,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母亲闻舒窈,是我年少时候的好朋友。”
许茹的语气平缓了下来,但那种平缓底下是经年累月的怀念和遗憾。
她的眼神看向远处,像是透过客厅的墙壁,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地方。
“我们在一块儿长大的,那时候我们住得很近,她性子温柔,最爱写字画画。我父亲,就是你姥爷,教她写过书法,夸她有天分。”
她停了一下。
“你……你舅舅也认识她。”
林知微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舅舅许荆一直没有结婚,她小时候问过妈妈为什么舅舅不结婚,许茹当时只说了一句“你舅舅心里有人,只是有缘无份”。
后来她年纪大一些了,听妈妈跟爸爸私下里说话,隐隐约约提到过什么“竹马不敌天降”。
不会就是周译的母亲吧?
“闻家以前在北京也是有些根基的,后来大部分亲戚去了海外。你舅舅跟舒窈的二哥闻少渊是至交好友,两个人还约好了一起养老。”
许茹顿了顿,继续说:“周家那边,周译他二叔在部队,他能做的事有限。我估计他很难联系到闻家在海外的亲戚,但你舅舅可以。”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起来。
“闻少渊后来去了纽约,在华尔街做金融,做得很好。舒窈的大哥闻仲恺在剑桥大学,做物理研究,如果他们知道舒窈的儿子还在,一直都在,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林知微没想到自己家里跟闻家还有这层关系。
命运的线绕来绕去,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在这里连上了。
她没有耽搁,当天晚上就给周译打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周译到了林家。
他是坐最早的航班从深圳飞回来的,到北京的时候才中午。
他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理了理衣服的领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林知微还没下班。
新闻司最近有一个重要的外事活动,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出门前她特意叮嘱了母亲:“妈,周译下午到,你们先聊着,我尽量早点回来。”
许茹在家等着。
她一早就开始准备了,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靠垫重新摆了一遍,茶几上摆了水果和茶点。
她甚至把书房里的那几本相册找了出来,翻了又翻,最后从里面挑出了三张照片。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打开门,看到了周译。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干净整洁,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克制。
许茹的呼吸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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