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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非来的时候有多美滋滋,回去的时候就有多愁滋滋。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和皇帝开口,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和冯高林开口。
现在的局势,一下子就微妙起来。
原来最被动的那边,因为一个方许反而变成了最主动的那边。
屠重鼓说要见皇帝,方许回答可以啊,一换一。
冯高林想要方许,方许回答还是可以啊,一换一。
接下来,轮到冯高林面对难题了。
和屠重鼓面临的情况几乎一样,这题放在他们俩谁身上都不好解。
皇帝的诚意摆出来了,别说方许,殊都与朕都可以交给你冯大将军。
殊都所有兵马,全都由你来统率。
但你不能带你的兵进城,说你不能你就不能。
因为这是皇帝说的,皇帝说的如果不听......
所以,当赖非硬着头皮把皇帝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冯高林之后,这个城府远比屠重鼓要深沉的家伙,心里也开始骂娘了。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在不久的将来皇帝如何痛心疾首。
朕以真心待卿,卿何故不以真心待朕?
只要冯高林是忠臣,就该义无反顾的进殊都接手兵权。
而方许到了他军中,生死当然他说了算。
可他进了殊都,生死是谁说了算?
殊都之内,能打得过他的六品武夫一个都没有。
但加起来,能杀他。
皇帝害怕杀了他之后冯高林的大军极力攻城吗?
怕,但没那么怕。
因为皇帝早就已经拿捏了冯高林和屠重鼓二人的心思,这两个人,谁打殊都,另一个马上就会撤兵坐山观虎斗。
屠重鼓攻殊都,冯高林占尽优势,是因为他在观战,他可坐收渔翁之利。
冯高林若进殊都之后被杀,冯家大军猛攻殊都,屠重鼓知道后,他得乐开花。
所以冯高林不可能进殊都,这一点毋庸置疑。
“赖先生此前像是成竹在胸,现在......”
冯高林看向赖非:“先生可有妙策?”
赖非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冯高林:“我以为,冯公面前有上中下三策。”
冯高林:“请先生明示。”
赖非站起来,强装镇定。
“下策,冯公现在就派人往各地宣传陛下已死,冯公将与屠重鼓攻打殊都为陛下报仇,如此一来,冯公名誉不会受损,但坏处也有些多。”
他一脸深沉的说道:“若天下各省总督,各路将军,知陛下一死,愿出兵为陛下报仇者必大有人在,到时候便是中原乱战。”
冯高林点了点头,赖非还是有点想法的。
“中策。”
赖非抱拳:“冯公和与皇帝商议,可以不带兵马进城,但,冯公一定要带着自己帐下的将军们,理由很简单,殊都之内的守将,冯公一个都看不上,也用不惯。”
“只要皇帝答应了,那就说明皇帝并没有杀冯公之心,以冯公修为,再加上将军们在身边,纵有什么意外,也可突围出城。”
冯高林:“接着说上策。”
赖非:“冯公现在就昭告天下,屠重鼓谋国叛逆,冯公遍请天下英豪来殊都祝你一臂之力,如此,冯公还能继续作壁上观,看他屠重鼓如何应对。”
“若各路兵马真的来了,冯公也必会被推举为首领,到时候,不管是屠重鼓还是皇帝,都要看冯公脸色行事。”
“至于皇帝是不是真的死了......其实不重要,到进城时候,冯公愿意留着皇帝就留着,不留就杀了。”
冯高林脸色一变:“你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赖非吓了一跳,连忙又跪下去:“是我胡言乱语,请冯公息怒。”
冯高林怒道:“我看你是累糊涂了,退下去吧!”
赖非连忙躬身退出,出门之后就暗自松了口气。
心说好在自己应对无双啊。
这上中下三策,都是他临时想出来的。
而且,他还故意当着冯高林的手下将军们说出来,皇帝可杀可不杀。
冯高林不可能真的表态,也一定会把他训斥一顿然后轰出去。
这些,赖非已经想到了。
现在没他什么事了,他又可以美滋滋了。
只是此前的一切幻想,多数都要落空。
他出了这上中下三策,就算是冯高林采用了,将来他赖非也没什么地位。
因为到那时候,各路诸侯齐聚殊都,谁都要分一杯羹。
冯高林做了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摄政王,当然要给各路诸侯分发好处。
分到最后,他赖非还能落的什么?
如果他是世家出身也好,冯高林不会不把他当回事。
奈何他出身寒门,在冯高林帐下的地位也就那么回事,不然的话,他何必冒险去殊都来表现自己?
想到这些,赖非又生出一股意兴阑珊。
回到自己住处,赖非左想不对劲,右想不对劲。
上中下三策,策策都是在诱导冯高林杀皇帝,那冯高林真要是按他说的做了,将来还能留他?
一想到这,赖非就冒出一股冷汗来。
他惊坐而起,一时之间怕的手脚发凉。
冯高林是什么人?
他不可能让人知道,有人曾给他出谋划策除掉皇帝。
冯高林还会担心他自己出去卖弄,说大将军的策略都是我定的。
一念至此,赖非哪里还坐得住。
他立刻把衣服穿好,简单收拾了一下身边的金银细软就准备逃命。
好在是此前冯高林给他出入大营的令牌忘了收回去,他连夜往外跑。
靠着那块令牌,他出了营地后便一路往北跑。
原本还想成就不世之功的这位寒门读书人,现在狼狈的像是丧家之犬。
一边跑赖非还一边想,自己能去何处?
投屠重鼓?
只怕一见面,屠重鼓试探过后就会把他杀了。
纵然不杀他,也会把他捆绑了送回冯高林军中。
屠重鼓那种人,绝对干得出来。
他妈的......
赖非随即生出一股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的悲凉,心想着干脆就随便选个方向跑路算了。
这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然而跑了一阵他又醒悟过来,自己能跑多远?
一旦冯高林察觉到他逃了,立刻就会派兵追杀。
他一双腿,还能跑得过马蹄子?
回去是死,逃命是死,去屠重鼓处也是死。
赖非一咬牙:“老子去殊都!”
......
当殊都守军听到城下有人大喊大叫的时候,还以为是叛军佯攻。
要么就是来了个疯子。
万万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白天那个使者。
赖非在城下不住乞求,让守军放个吊篮下来把他拉上去。
守军也不敢私自做主,连忙派人往晴楼上报。
当郁垒听到消息之后也有些迷惑,那赖非原本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也没在意,此时赖非去而复返又是为什么?
这位足智多谋的司座大人,下意识取出腰牌:方许,有件事和你商量。
今夜无战事,方许刚躺下准备睡觉,怀里腰牌一震。
他取出来看了看,然后回应:老登说话!
司座看到这四个字,眼白都翻了起来。
什么破孩子!
这什么破孩子,还是巨少商的口头语。
他把赖非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问方许该不该把人接出来。
方许一看就笑了:让人告诉赖非,他若真心想进城效忠陛下,那让他自己跑路到北边城门来,就说害怕他是冯高林派来骗开城门的奸细,让他到北门进城。
然后方许补了一句:让我来会会他。
司座立刻就笑了:没有问题。
消息传到南城的时候,赖非都快要等的尿裤子了。
他时不时往后看一眼,生怕冯高林的追兵过来。
好在是他足够聪明,冯高林确实发现他跑了,确实派了追兵,但就是没想到他敢往殊都这边跑。
赖非回去之后不久,冯高林手下就说,这个赖先生聪明是聪明,但嘴巴太快,留不得。
冯高林也有此意,于是派人去请。
结果去了之后发现赖非竟然不见了,一查才知道,赖非竟是拿了令牌连夜跑路。
冯高林马上安排骑兵往几个方向追击,赖非半路上要是没有这灵机一动,现在已经被拖回去了,人头都凉了。
城墙上的人让他往北跑,跑到北城门就有人接了。
赖非急的骂街,可骂了半天也没人理他。
只好听话往北跑,累的跟狗孙子似的。
殊都多大啊,从南城跑到北城,那实打实的围着殊都跑半圈。
等赖非到北门的时候天都已经微亮,脚底也不知道磨出几个泡来。
一到北城门,他还没喊呢,就见城墙上放下来一个吊筐。
这会儿的赖非什么也不在乎了,一屁股坐进吊筐里。
等人把他拉上去,他躺在吊筐里都不愿出来,实在是累的要死,想站起来都难。
这时候他注意到有个年轻俊朗的将军看着他,一脸似笑非笑。
赖非聪明,有急智。
他绕到了北城,面前出现个年轻将军,他立刻就试探着问了一声:“可是鼎鼎大名的方金巡?”
方许笑了:“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跟着冯高林了?”
赖非一脸苦相,但不敢隐瞒:“撺掇他杀皇帝或是做摄政王,想了想,我必不能留我,所以跑路。”
方许又笑了:“让你从南门跑到北门你就跑?”
赖非:“我去南门叫门,守军必会怀疑我是假投降,要么是骗开城门,虽然我办不到,但肯定这么想,要么就是猜测我来投降是当奸细的。”
他看着方许:“方金巡让我从南门跑到北门,若我嫌累回去了,那自然是来假投降的,若我真的跑过来了,那是真的遇到要命的事了。”
方许哈哈大笑:“有点意思。”
他伸手把赖非从吊篮里提出来:“那你又怎么猜到让你跑到北门的是我?”
赖非:“你多阴......明神武啊。”
他叹了口气:“我不但猜到让我跑到北门的是方金巡,我也能猜到提出与冯高林一换一的也是方金巡。”
方许:“我很喜欢聪明的,现在你已经让我信了你是真想活命,下面你该让我信什么?”
赖非站直了身子,眼神灼热:“我有用!冯高林大军里的事我都知道!”
方许转身:“给他一碗粥两个热馒头,吃饱了带他来见我。”
说完大步走了。
赖非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心说好歹是把命保下来了。
但,还不好说。
他觉得,方许比冯高林还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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