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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最恨是不知:谁是方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高林在方许面前是个可怜人。
若换一个春秋笔法来写,那方许就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两人从无交集,一个是领兵多年被誉为帝国壁垒的大将军。
一个是村野出身一头扎进权力中心想要出人头地的臭小子。
大将军从未得罪过臭小子,臭小子却先将他的儿子杀了,又几乎灭他满门,然后还杀了他身为太后的亲妹妹,甚至连他那贵为一国之君的亲妹夫也没放过。
角度放在冯高林这边,就该冯高林率军打破殊都将方许大卸八块。
他现在恨不得将方许大卸八块,不,大卸一万块也不足以抵消他的恨意。
一句谁是方许,是人间最恨,也是人间最苦。
到现在为止,那个杀他儿子几乎灭他满门,杀他妹妹妹夫的仇人,他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抛开正邪对错不谈,冯高林是天下第一可怜人。
然而这世上若真的可以抛开正邪对错,冯高林这样的人必不是可怜人,如方许一样的倒是人人都是可怜人。
但方许不是可怜人,好在他不是可怜人。
“我是方许!”
四个字在冯高林背后出现,那位状若疯虎的大将军猛然回首。
他看到了方许,终于看到了方许。
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冯高林会直接扑上去,哪怕是拼掉一身力气一条老命,也要带着方许一起下地狱。
可不知道为什么,冯高林看向方许之后竟然沉默了。
他仔仔细细看着方许,从眉眼到身材,每一处都仔仔细细看。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向方许:“我记得你的样子了,若今日我死于万军之中而不能杀你,下一世,下下一世。只要有我冯高林的一世,我都要杀你,你轮回多少次,我杀多少次。”
方许:“我小时候在村子外打架,每一次的对手大概都如你这样,一开始因为比我力气大,比我长的高,比我人多,所以总想让我跪下磕头,他们大概是觉得,如我这样没爹没娘的孩子就该跪着,而我跪着的时候,他们更方便抽我耳光。”
“可是当他们发现自己打不过我,挨了打,也会如你一样,告诉我你给我等着,他们比你务实一些,没有寄希望于下辈子,而是下次。”
“下次你等着,是我听过的排名第二的最无聊最没有威胁的威胁。”
方许看着冯高林:“排名第一的就是,你下辈子给我等着。”
少年眉眼微抬:“既然已寄希望于下辈子,索性你跪下来认罪,我不抽你耳光,不辱你精神,只是送你更顺利的去下辈子等我,可好?”
冯高林没有回答,他缓缓呼吸,看似平静,但他身体四周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扭曲。
在很多年前他就被尊为帝国壁垒,也被尊为七品之下第一人。
他领兵征战多年,只见过敌人在他面前下跪求饶。
而那少年,竟然让他下跪。
“明明是好言相劝,却让你更恨我了。”
方许淡然道:“大概你是误会了,我没兴趣让你跪我,我也不觉得被你跪了我就变得多高大神武,但你必须跪着。”
“你知道死于国法之人为何都要跪下受死?刑场上那些十恶不赦之徒都是跪在斩首台前引颈领死,天下百姓触犯国法者如此,你也不该例外。”
冯高林忽然哈哈大笑:“原来你只是个傻子,我还以为你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原来和天下凡夫都一样,是个傻子。”
“以胜者身份宣判敌人下场的都要说是什么站在天下人那边,他们都是在演给天下人看,你是真的傻,因为你真的相信所谓国法是这么用的。”
“也很好。”
冯高林道:“从这往前追溯千年,无一部国法不是为百姓所定,无一部国法是由百姓所定,天下百姓信国法严格,却高于信天理昭彰。”
“到最无奈时,才会寄希望于苍天有眼。”
“想想倒也能明白,百姓信天理昭彰和我刚才说让你等着下辈子见是一样道理,倒不如寄希望于国法真的有律无情。”
“少年郎,我虽恨你,但也觉得你有些可敬,你这样的人出身泥沼而平步青云,居然还在信守国法不欺......”
他指向方许:“我一生之敌都是站在高位光明处却阴暗猥琐的大人物,偏偏结局是和你这样一个人了却生死事,很好。”
方许:“多谢你分享人生最后时刻的感悟,那你要跪吗?”
冯高林哈哈大笑。
“我冯高林这一生斗来斗去,别人跪过我,我跪过别人,但我从未变过的是,我毕生所求,便是人人跪我。”
他脚下一点直冲方许:“我下地狱,带你下地狱!”
......
一刀,可开山断流。
如果是一年多以前的方许见到这一刀,便如蝼蚁见鞋底。
在草丛里穿行都如同穿行在全是参天大树密林之中的蝼蚁,某一日抬头看到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朝着它头顶落下。
它又能如何?
人躲不开一座砸在头上的万仞高山,蝼蚁躲不开一个鞋底。
但现在的方许不是一年多以前那个在村子里看雨的少年,不是那个人生之中只会被动等待的少年。
见那一刀来,方许横跨半步,双手握住新亭侯。
他知道对方是最强六品武夫,也知道蝼蚁抬头看鞋底是什么绝望。
可他也知道,这一刀如果他不接,那他以后面对强敌时候大概也不会选择接。
他最敬佩的想捅破天的那群人,当初不管怎么迂回怎么周转但从未想过不接。
方许可以退到众人身后,这里有超过十万人听他号令。
他可以用人命把冯高林活活堆死。
他身边还有叶别神和朱雀那样的六品武夫,他可以让那两位先去接刀。
可就因为现在方许身后有超过十万人,他才要硬接这一刀。
一只大脚踩进蚁群的时候,被踩中的蚂蚁会死会伤。
没有被踩中的蚂蚁会慌会逃。
因为在它们的认知里,可以扛起自身重量数倍的蝼蚁永远也扛不住那遮天蔽日的山。
蚁王也一样。
可这时候,若有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蝼蚁,猛然抬头,然后抗住了那只脚。
原本只会四散奔跑的蚁群,或许会有所改变。
方许不想做蝼蚁。
天下人也不是蝼蚁。
天下人齐心,也不怕什么万仞山。
但天下人齐心,需要有人指一个方向。
当天下人都看到,那个人可以带着他们让山低头让河断流,那天下人才会明白,人,其力无穷。
如果,那只看似普通的蝼蚁真的举起了那个鞋底,那么,蚁群将会出现新的蚁王。
面对那一刀。
方许也有一刀。
你站在高处向下劈刀是要压我抬头,我从下往上劈刀,是我必定抬头。
在十几万人围观之下,那少年一刀向高处。
叶别神和朱雀两人在冯高林动的时候就已先前疾冲,他们料到了冯高林这一刀会很快。
可他们也没料到,方许这一刀也那么快。
他们更没有料到,这一次少年不退。
尤其是叶别神脸色都变了。
他太了解方许,以往遇到什么危险,方许自认不能接的时候,都会退到他叶别神身后。
从一开始的鄙夷到后来的接受,叶别神都习惯了遇到什么强敌时候方许退到他身后。
所以这一次的方许不退,让叶别神吓出一身冷汗。
以前那些所谓强敌,哪有一个比得上冯高林?
那最聪明最识时务的少年,每次都选择退到他身后,偏偏是这次,偏偏选了最硬的一个不退。
他与朱雀奋力向前。
却见少年一刀,拨云见日。
那一刀不是大别离。
是他们也从未见过的一刀,是逆势向上的一刀。
这世上的人都知道,居高临下最好发力也最有力,所以人人都想在高处,居高临下出手。
却不曾想过,向上,永远都是最强的力量。
方许还没有给这一刀想出个什么让人听了就觉得霸道无匹的名字,但方许知道这一刀之后他身后十万人将视他如青天。
天地变色!
两道刀气狠狠的劈在一处,先是安静了片刻,似乎时间都停了,每个人都错觉那两人的刀竟然没什么威势。
可下一秒,大地风暴席卷。
暴土扬尘之中,连那两位急速靠近的六品武夫都被吹的不得不停下身形。
稍微近一些的地方,数不清的士兵被刀气荡的往后翻倒。
方圆数十丈之内,寸草不生。
少年脚下的大地都为之深陷,那是来自高处不准人抬头的力量,但他终究没有退一步。
而冯高林的身影竟然向后暴退,原本是凌空而起居高临下的一击,竟被方许那一刀逼的向后倒飞,落地之后都没能稳住身形。
当尘烟散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方许身上。
明明冯高林的那一刀看起来更有威势,可他们却无一人看向那皓首匹夫。
咔嚓一声。
方许身上的骏骐战甲裂开。
紧跟着片片崩碎。
曾经陪伴着开国大将军戎马一生的战甲,在冯高林那穷尽一生之力的刀芒下片片碎裂。
少年胸前的衣服上有一道血痕,看起来,似乎只差分毫就要被开膛破肚。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他们都看到了那道血痕在少年胸前衣襟上逐渐变得浓烈。
再看冯高林,虽然暴退很远但也只是稳不住身形。
这位早就已经成为七品之下第一人的大将军,看似狼狈但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片刻后,叶别神和朱雀再次向前想要去救方许。
而冯高林也在狂笑之中再次掠起,准备给那少年致命一击。
可是下一秒,已经飞起来的冯高林后背上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爆开的时候,血肉和碎骨全都崩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他的后背整个都炸开了。
那个刚刚还在狂笑的大将军,从半空之中狠狠坠落。
砰地一声摔在地上,还想尽力抬头却已无能为力。
这一刻,少年迈步,他将深陷大地之中的双脚拔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冯高林身前。
“为什么老旧腐朽的力量总是想压住新的力量,因为你们都知道新的力量有多可怕。”
方许一刀剁下。
冯高林尸首分离。
方许说:“我想说几句比较有逼格的话来显得我有逼格,毕竟我干掉了七品之下第一人,抱歉,时间不多,想出来的也不好,真有下辈子,我再斩你的时候想个更好的。”
叶别神和朱雀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连他们两个都觉得难以置信。
“六品?”
叶别神看着方许自言自语:“总是躲在我身后,你什么时候到了六品?”
方许听到了,回头看向叶别神:“刚刚。”
刚刚,也不是刚刚,是方许从万星宫之后出来的随时。
只是他把那一刻,选在了此时。
少年丹田之内,那棵许愿树上,隐隐约约,有一只不死鸟的影子飞旋盘绕。
与此同时,殊都万星宫大殿之内。
漂浮在大殿半空的殿灵嘴角微微一扬:“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要与他签血契。”
方许要不死鸟内丹。
他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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