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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有很多胆大包天的人,各种类型的胆大包天都有。比如有的人明知道偷东西不对但就是手脚不干净,甚至敢在医院里去偷那些病人的救命钱。
比如有的人明知道做官不该贪赃枉法,可他就是敢把百姓们的赈灾粮救济款塞进自己腰包里。
还比如有的人哪怕知道一件案子的幕后黑手是当今太子,他依然没有想过放弃和忍让退缩。
再比如有的人在面对皇帝的时候,不管皇帝说什么,他的回答就想朝着皇帝那威严的下巴给上一拳。
好可惜,这一拳注定了不会打在皇帝那威严的下巴上。
就算皇帝身边没有那个身穿白色僧因的绝对高手,皇帝本身的实力也强大到几乎没有对手。
这样的一拳在皇帝看来本该有些可笑,然而并不可笑。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刚才已经对方许开恩了。
方许应该感恩戴德,应该痛哭流涕,而不是朝着他的下巴给一拳。
这一拳不可笑,比较可笑的是那个白衣僧人并没有制止。
他只需要说一个定字,方许的一切动作都会戛然而止。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似乎觉得当今世上有人敢给皇帝一拳是非常有趣的事。
所以这一拳是皇帝自己挡住的。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拓跋厉只是那么看着方许,方许的拳头就在距离他的下巴还有两尺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只碗口大的拳头在上下震动着,似乎想撕破两人之间如天地之隔的鸿沟。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皇帝依然没有生气。
他甚至有些同情方许,看向方许的眼神里还有几分悲天悯人一样的心疼。
“朕不怪你。”
拓跋厉微微摇头:“朕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苦难,朕也知道你失去了多少东西。”
他能感觉到方许还没有放弃,因为那只拳头还在上下震颤。
那是方许的不放弃,哪怕皇帝的护体真气如山岳一样坚不可摧他也没有放弃。
“朕知道你的同伴死了,他们的名字朕都知道,巨野小队的队长巨少商,善用双刀的兰凌器,一身横练功夫的重吾,还有朕寄予厚望的叶明眸......”
皇帝轻轻叹息。
“有琢郡的府治,那个一心为民办事为大殊尽力为朕尽忠的张望松,也有他手下做了几十年捕头从未松懈轻慢过的崔昭正。”
皇帝语气里尽失悲凉。
他的话声音不大,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运河两岸爬伏在地上的百姓们,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皇帝的悲天悯人。
“你不想说,是因为你委屈,你想给朕一拳,是因为你悲愤。”
皇帝看向方许:“你的心里会忍不住想,为什么能为天下百姓做主的大殊皇帝到现在才来?死了那么多人才来?”
“朕......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死去的每一个人,对不起大殊百姓。”
皇帝的声音也微微发颤,竟然能让每一个听到他说话的人感同身受。
大家都在悲伤,都因为皇帝的悲伤而痛彻心扉。
他们真切感受到了皇帝对那些死去之人的心疼,真切感受到了皇帝对那些不公之事的愤怒。
“可是......朕已经尽快了,朕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动用飞舟北上,朝廷里的人都知道,朕不想动用飞舟,因为飞舟会消耗很多财力物力,那不是朕自己的东西,大殊的钱是天下百姓的钱,朕无权私自动用,可朕担心你们,害怕你们遭受不公和不测,所以朕动用了飞舟。”
皇帝朝着方许走过来,方许想动,想继续挥拳,可他的身体被一种别人感受不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强大力量禁锢了。
皇帝的实力,超乎想象的可怕。
“朕错了。”
皇帝走到方许面前,抬起手放在方许的肩膀上:“是朕对不起你们。”
方许想骂一声,更想狠狠的一拳轰在皇帝的下巴上。
可是,当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的拳头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的表情都不受控制了,在别人看来他满是感动也满是愧疚。
然后,一股强大的霸道的力量从皇帝掌心进入方许的身体,下一息,方许的膝盖处就传来一阵他无法抵抗的压迫。
巨大的痛楚方许可以忍受,可那种压迫力他抵抗不了。
他竟然要跪下去,他的膝盖弯曲了!
在别人看来
皇帝却在他马上就要跪下去,一把将他扶住:“你不用跪!你没有错!是朕错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朕对不起你们!”
方许就那么看着这个皇帝,就那么不得不配合着皇帝的表演。
皇帝让他跪他不得不跪,皇帝不让他跪他不得不起。
他对抗过的象征着半个天威的太子算什么?在皇帝面前,太子像是个白痴一样简单。
“朕已经对不起你们了,朕不能再辜负了你们。”
皇帝拍着方许的肩膀:“你不想说,你悲伤,你愤怒,你委屈,那你就不说,朕来说!”
他猛然转身看向跪在远处的太子拓跋不孤:“你给朕滚过来!”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
太子拓跋不孤的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朝着皇帝这边飞奔过来。
离着还有好几步呢就又跪了下去,两个膝盖重重的撞在地上。
“儿臣,在!”
......
皇帝看着跪在那止不住发抖的儿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是皇帝啊,他是人间至尊。
他的一言一行便是天条,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天威。
对于大殊的臣民来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对于太子拓跋不孤来说,嬉笑怒骂都是父爱。
然而,现在他的父亲他的君上,好像既无君恩又无父爱了。
“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不用别人来说,你最好自己说清楚。”
皇帝俯瞰着拓跋不孤,就像神灵俯瞰即将在自己面前忏悔的信徒。
“儿臣......”
拓跋不孤张了张嘴,后边的话却没能马上说出来。
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让自己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皇帝到底要什么?
作为皇帝,一旦知道了太子做下了试图谋逆的大事,那皇帝应该有什么样的惩处?
作为父亲,一旦知道了儿子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行,他父亲又应该有什么样的惩处?
所以他不敢乱说话,他无法确定皇帝的真正意图。
“你不说?”
皇帝的眼睛眯起来,那眼皮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是恐怖的天威。
“那就你来说!”
皇帝猛的转身,他怒视那个白发老道人。
“你为什么要让人骗朕说你已经死了?当初你曾经帮助朕做过很多事,朕也答应过你,一定会给你回报,朕甚至还想过,要让你的宗门成为大殊国教!”
皇帝的眼睛有些发红,那是一种无懈可击的恨其不争。
“你骗朕你死了,然后你在朕的儿子身边帮助他要谋反?你帮助他干那些丧尽天良的恶行?你到底要什么?”
白发老道人的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帝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让他的宗门成为国教?皇帝什么时候说过一定会给他回报?
可他比太子勇敢,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已经没什么回旋余地了。
他们,不只是慎行司的人,不只是那些参与进来的官员,不只是他和太子,所有人,都是皇帝为了彰显自己的棋子!
想到这,老道人立刻抬起头:“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
一股浩荡的精神力量瞬间侵入他的身躯,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那白衣僧人的幻象。
“你不必挣扎,不必不甘,也不必气恼,你所行之事陛下都知道,他之所以由着你,难道你还不明白是为什么?”
白衣僧人竟然在侵入的同时就控制了老道人,以至于老道人想说什么暂时都说不出口。
“你因为帮他做过一些事,你觉得自己该有回报,所以你想让他封你为国师,可他一直都没有答应你,为什么?”
“因为他不可能让任何人任何宗门影响他的权威,他不可能让神权驾临在皇权之上......你想的也许很简单,你想让道门成为大殊国教,然后弘扬道门修行......可在他看来,你是想和他争一争这天下百姓心中的敬畏。”
白衣僧人微微摇头:“他怎么可能许你成功?可他又不能直接杀了你,他只好由着你跟着太子作乱,刚才他就在云层里等着你现身,只有你出来他才会出来。”
老道人颤抖了,不是身体在颤抖,是他的灵魂在颤抖。
白衣僧人继续说道:“不只是你,任何人都别想利用神权影响到他的地位和权力,所以现在你出来了他也出来了。”
“就因为你做的事,他可以直接下令严查道门,打压道门,自此之后,道门别想在大殊有出头之日,而天下百姓,也会因为你参与谋逆而唾弃你,没人可怜你。”
白衣僧人的幻象缓步走到老道人的灵魂面前,用一种同情但不觉得老道人可怜的眼神注视着他。
“你是不是在想,那我这个僧人为什么会站在皇帝身边?难道皇帝是想用佛宗来排除道宗?”
白衣僧人微笑着摇头:“不是啊,只是因为他觉得道宗的思想对他不利。”
他围着老道人慢慢走动。
“你知道为什么天下那么多国家都推崇佛宗吗?因为我们让人思考的东西不一样。”
“道门修行什么?有人说无为,可你们说的无为指的不是无作为,而是不犯错,佛宗说无欲,无欲指的是什么?指的是要让自己的要求低一些。”
“有人说道门的修行还有随心,随心指的是不委屈自己,佛宗修行的是什么?是持戒,持戒是要求信徒遵守规矩。”
“你们道门的人,表面看起来清净自然,其实并非与世无争,你们甚至告诉那些信徒不要憋着不要忍着,佛宗呢?佛宗说戒贪嗔痴,要六根清净,要时时反省,什么事都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难为比人。”
白衣僧人轻叹一声:“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我站在他身边,因为他暂时需要我让大殊百姓学会做......囚徒。”
老道人的眼神里都是愤怒,可他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
白衣僧人道:“我很同情你,但不可怜你,因为你只是败了,而不是错了。”
老道人怔住。
下一息,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白衣僧人全面接管。
所以,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老道人跪在皇帝面前忏悔。
“我不该帮太子谋逆训练那些叛军,我不该帮助太子贩卖大殊百姓来换取夜廷斯人的支持,我对不起大殊百姓,我对不起陛下信任,我也对不起过去的自己。”
老道人不停的磕头。
“太子贩卖了大殊至少数万百姓到夜廷斯,用以换来夜廷斯人支持他谋逆!”
老道人抬头看向皇帝:“我错了!”
就在白衣僧人说老道人你只是败了不是错了的下一秒,老道人一边磕头一边说我错了。
他还说:“我利用我在道宗的身份地位,指使天下道宗弟子协助太子作恶......”
皇帝怒了:“你该死!道门,不可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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