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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林万盛擦乾嘴角的油渍，径直回到车库。锁好门，拉上窗帘，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隨即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切出一块长方形的白斑。
隨著视频会议软体的启动，一个个头像跳了出来。
这是一场没有主教练参与。
或者说被刻意排斥在官方体系之外的影子內阁会议。
参会人员不仅有进攻队长林万盛，防守队长罗德，艾弗里，凯文，以及坐在轮椅上的战术大脑马克。
还有防守教练罗伯特，和体能教练，以及社区球探罗素。
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硬仗。
进攻锋线的核心加文，防守风险的核心贾马尔和刚刚转型的布莱恩也挤在镜头的一角。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位代理主教练小韦伯。
在这个私密的频道里，他们才是这支球队真正的主宰。
“人都齐了。”林万盛对著麦克风沉声说道，“开始吧。”
屏幕中央的画面切换，出现了两个戴著厚底眼镜，长相斯文的亚裔学生。
他们是东河高中数学社和计算机社的社长，李昂与周逸，也是泰坦队的秘密武器。
数据分析小组。
这两个人不负责跑动，只负责用算法和数据將对手拆解得体无完肤。
李昂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
“各位晚上好。根据赛程表，我们半决赛的对手已经確定了。”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恶魔头像標誌。
宾厄姆顿红魔队。
周逸接过了话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张张详细的图表。
“我们调取了过去十年纽约州高中联赛的数据，这支球队很有意思。”
“他们来自纽约州中部的宾厄姆顿地区，一个典型的铁锈带城市，经济萧条且失业率奇高。”
“红魔队所在的学区，正是当地最为贫困的社区。”
周逸放出了球队的大合照。
照片里是清一色的黑人面孔，没有任何白人或拉丁裔。
他们穿著深红色的球衣，很多人的护具看起来都很旧，有的地方还带著明显的修补痕跡。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桀驁不驯的野性，仿佛隨时准备扑上来撕咬对手。
“这是一支纯粹的社区球队，”李昂补充道。
“他们虽然是老牌劲旅，在当地区域联赛里统治力很强，但在州级別的季后赛歷史上成绩並不好。”
“最好成绩是五年前的季后赛第二轮，从来没有摸到过半决赛的地板，更別提爭夺冠军了。”
罗德皱起眉头问道：“那他们今年是怎么进来的？”
“运气。”
罗素在屏幕的角落里插了一句，还不忘举起自己的酒杯喝一口。
“我们这个半区，实力比较强的，都被我们打败了。”
“他们的第一轮对手，因为大规模斗殴被取消了资格，季后赛第二轮的对手遭遇流感侵袭，全队只有一半人能上场。”
“红魔队就这么一路捡漏，跌跌撞撞地杀进了四强。”
罗素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弱。”
“我这边的分析结果，明天早上会发到你们邮箱。”
突然罗素那边的背景中传来了男人的大喊声。
“罗素！不喝了吗？”
“我有点事，得先下线了。”
李昂调出了比赛录像。
画面抖动且画质粗糙，显然是用手持摄像机在场边偷拍的。
他指著屏幕说道：“我们分析了他们本赛季所有的比赛视频，得出了一个结论。”
“红魔队散漫，混乱，但天赋溢出。”
“他们的风格极其散漫。”李昂推了推眼镜。
“如果说隆巴迪是教科书，那这支队伍简直就是反面教材，他们可以说根本没有战术体系。”
视频开始播放红魔队的进攻回合。
四分卫是一个瘦高的黑人，在开球前不仅没有观察防守，还特意跑到边线上和啦啦队互动。
隨著球被开出，进攻锋线的阻挡毫无章法，加文看著屏幕里那个在开球后还在整理头盔的红魔队截锋，忍不住嗤笑出声。
然而那个四分卫在口袋崩溃的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逃生能力。
——
他像条泥鰍一样钻出了包围圈，紧接著隨手一扔，球在空中飞了五十码。
外接手在三名防守队员的包夹下高高跃起，单手把球摘了下来。
落地后，还顺便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割喉动作。
“这就是他们的打法，街头球。”
周逸指著屏幕分析道。
“他们不跑路线，不看掩护，只靠身体天赋。”
“四分卫能跑能传全凭直觉，外接手速度极快，接球全靠运气和身体素质。”
“防守端更是灾难。”
画面切换到防守端。
李昂圈出了一个壮汉。
“看看这个线卫，他在这一档进攻里完全放弃了原本的区域防守，直接衝上去想擒杀四分卫。”
“虽然他成功了，可是却漏掉了整个中路。如果对方打一个简单的短传。”
“大概率就是达阵。”
“他们喜欢赌博。”
罗伯特教练在屏幕那头冷冷地说道。
“每个回合都在赌。赌能不能抄截，赌能不能造成掉球。”
“纪律性为零，犯规数全联盟第一，垃圾话满天飞，在死球后还会故意去撞人。”
罗德看著视频，眉头越锁越紧。
贾马尔也在一旁摇头。
这种对手比隆巴迪那种机器人更难缠，因为你无法预测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毕竟，他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林万盛开口了，目光冷静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贏了。”
“是的。”
李昂点头。
“因为在高中联赛这个级別，天赋有时候真的可以碾压战术。”
“特別是当对手被他们的垃圾话激怒，或者被他们那种不讲理的身体衝撞嚇到的时候，心態一旦崩了，比赛就结束了。”
林万盛看著屏幕上的那些红色身影。
“所以，我们的对手是一群身体素质爆炸、但毫无纪律的街头霸王。”
“对。”马克总结道。
“他们就像是一群野狼，没有战术只有撕咬。如果陷入他们的节奏，和他们比身体，比乱战，我们会被拖死。”
马克转动轮椅面对摄像头，声音坚定。
“唯一的贏法是秩序。”
“我们要用最严密的纪律，最精准的执行，去绞杀他们的混乱。”
“我们要像手术刀一样切开他们的肉，剔出他们的骨头。”
“只要我们不犯错，他们自己就会因为犯规和失误把自己玩死。”
林万盛点了点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明白了。周五晚上，我们去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林万盛看著屏幕，“等会儿麻烦各位队长和副队长，私下通知一下所有的球员。”
他停顿了一下，隨机下达了一道作战指令。
“从明天开始，我们错开训练时间。”
“鲍勃教练肯定很快就会回来。我相信他不会丟下我们不管。”
“但是，在他回来之前。”
林万盛的眼神变得冷酷。
“我们不能被那个只会画大饼的沙皮搞崩心態。”
“他的那些所谓空袭战术，只会让我们在半决赛被红魔队撕成碎片。”
林万盛脸色一变。“从明天开始，我们六点早训。”
“什么？！”
屏幕那头，艾弗里第一个炸了。
他那张大脸几乎贴到了摄像头上，五官扭曲成一团。
“六点？！吉米！你是认真的吗？”
艾弗里张大了嘴。
“那时候太阳都没出来！鸡都还没醒！？”
“偶尔搞几次六点训练就算了————你不会想说这是常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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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艾弗里挥舞著手臂，“六点钟学校大门都没开！我们怎么进去？翻墙吗？我这身板翻墙会被卡住的！”
“还有，小韦伯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面对艾弗里的咋咋呼呼，林万盛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六点是必须的。那时候，小韦伯还在被窝里做他的主教练梦。”
“至於大门————”
林万盛看向屏幕角落里的罗伯特。
“罗伯特教练应该有办法吧？”
“放心，我会提前半小时去给你们开暖气。”
艾弗里没话说了，嘴唇动了动。
“疯了，都疯了”。
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布莱恩，突然开口了。
自从打药事件之后，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跑卫变得异常沉默。
他在更衣室里总是低著头，在场上也只用行动说话。
但此刻。
在听到早训这个词时。
布莱恩抬起了头。
“我去接大家。”
“我住得远，反正我每天也是五点起。”
他看著屏幕里的队友。
“有些替补住得比较分散，而且这么早没公交。我可以去接。”
“我会负责把大家都叫起来。如果有人起不来————”
布莱恩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我就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
大家愣了一下。
这是布莱恩回归后，第一次主动承担这种领袖的责任。
罗伯特笑了。
“好样的，布莱恩。防守组交给你叫早。”
林万盛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鼓励。
“那就这么定了。”
“可是————”
加文还是有些担心。
“下午的训练怎么办？小韦伯肯定会发飆的。他是主教练，如果我们不听他的，他要是真的把我们全开除了怎么办？”
“或者给我们穿小鞋，禁赛？”
“他不敢。”
马克脸靠近了摄像头正中央。
“下午他说什么，我们都不干就行了。就在场边站著，或者慢跑。”
“那是消极怠工啊。会不会开除我们？”
“至於开除？”
马克嘴角扯动了一下。
“有本事他就把我们全员辞退唄。”
“根据纽约州高中体育联合会的章程，季后赛名单的锁定日期是10月31日。”
“也就是说。”
马克竖起手指。
“这个时候，联盟是不允许从外校找人。”
“如果他把我们开除了，那他就只能自己上去打红魔队了。”
马克看著眾人。
“他有头衔，但我们有规则。”
“现在，是我们掌握著主动权。”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是啊。
没有球员，教练算个屁。
林万盛看著屏幕上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
他知道，军心稳了。
“好了。”
林万盛做最后的总结。
“明天早上六点。球场见。”
“我们不需要那个只会喊口號的代理教练。”
“在这片场地上。”
林万盛环视眾人。
“我们自己，就是主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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