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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苍柏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两口带着淤黑的鲜血，气息更加衰弱，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凌绝，眼神悲凉。
“凌绝师侄……老夫……老夫无愧于心。魔族奸猾，惯会颠倒黑白，捏造事实……你切不可被其迷惑，寒了同盟之心啊……”
他声音虚弱，却字字泣血般，“当务之急，是查明流云剑派惨案，为死难同道伸冤，切莫因小失大，中了敌人拖延分化之计啊……”
凌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
是了，此刻纠结于此，于事无补，反而可能真如苍柏所言，中了魔族拖延之计。
无论如何，调查流云剑派才是首要。
他缓缓还剑入鞘，看向玄冥和芷雾，声音有些干涩：“玄冥少主，芷雾圣女，方才之事，暂且搁置。苍柏前辈伤势不轻，需得调息。我等还是先前往流云谷查探要紧。一切，待查明真相后，再作计较，如何？”
这便是要和稀泥，将冲突暂时压下。
芷雾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懒得搭理。
玄冥倒是无所谓地点了下头：“可。”
他瞥了一眼脸色灰败、被弟子搀扶着服下丹药的苍柏，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凌绝，异色眼瞳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嘲弄。
蠢货。
不过，这样也好。
他转身，看向流云谷方向，声音平淡无波：“走吧。”
众人再次启程，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诡异。
剑心阁与药王谷的人也不再聚在一起，更是隐隐与玄冥芷雾二人拉开距离，眼神里都带着防备与猜忌。
凌绝飞在最前，脸色沉郁，不知在想什么。
苍柏被两名弟子驾着遁光，闭目调息，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皮和不时掠过芷雾与玄冥背影的阴冷目光，显示他远非表面那般虚弱平静。
飞遁了约莫一刻钟，下方山势渐缓，一片笼罩在淡淡白雾中的幽深山谷出现在视野尽头，谷口隐约可见倒塌的山门和残破的建筑，死寂的气息即便在高空也能隐隐感知。
那里，便是流云剑派旧址。
芷雾忽然传音给玄冥，声音还带着未消的余怒，但已冷静许多：“那老东西的乌龟壳，你刚才真感应到‘凝香胶’了？”
玄冥目视前方，传音回得漫不经心：“猜的。”
芷雾：“……”
“刚才……谢谢你”
芷雾这声道谢，又轻又快。
传音刚落，她自己先觉得浑身不自在，莹白的脸颊在夜色掩护下微微发热。
果然，玄冥随即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眼瞳在朦胧夜色中转向她，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诧异，甚至……有点见鬼似的。
他就这么看着她，眉梢微微扬起，仿佛听到了什么鬼话。
这眼神瞬间点炸了芷雾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微不足道的、让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谢意。
“看什么看？！”芷雾立刻传音回去，声音又凶又急。
玄冥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的模样，那点诧异迅速化开，变成一丝极淡的的玩味。
他极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笑。
他没有再用传音，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雾气缭绕的流云谷，银发被谷口吹出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轻轻拂动。
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让芷雾莫名觉得更加气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混蛋！
她愤愤地扭回头，加速朝谷内落去，打定主意接下来几个时辰都不要跟这讨厌鬼说半个字。
流云谷内的景象，比远处看到的更为惨烈。
谷内原本精心布置的流云剑阵基石被暴力摧毁，残存的灵力紊乱四溢，与弥漫的死气、血气混合。
建筑倒塌得更加彻底，许多地方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碎木和瓦砾，连大体轮廓都难以分辨。
空气中除了血腥，还多了一股浓重的、类似于金属锈蚀后又混合了某种甜腻草木腐烂的古怪气味。
凌绝面色凝重，带着弟子四处仔细探查。
然而，比起青霞派，此地的清理工作显然做得更加到位。
那些刻意留下的魔气痕迹依旧存在，甚至更加真实。
至于芷雾和玄冥在青霞派发现的那种精纯木系剑气残留，在此地却几乎无迹可寻。
仅有的几处微弱灵力波动，也因现场破坏过于严重、各种气息混杂，而难以清晰辨别属性。
“看来，是查不到什么了。” 凌绝搜查完最后一片区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带着疲惫与深深的无力感。
证据似乎都指向魔族，可玄冥与芷雾指出的疑点，以及青霞派那道剑气，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还有苍柏前辈那可疑的反应……
他觉得头疼欲裂，第一次觉得，这次宗门交代的任务，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
“既然此地无更多线索，不如先回天衍宗，将所见所闻及这些物证带回，由各派长老共同定夺。” 凌绝提出了折中的建议。
无人反对。
一行人怀着迥异的心思，沉默地踏上了归程。
回到天衍宗安排的客院时，已是夜幕低垂。
停云峰上灯火寥落，各派弟子似乎都因日间的徒劳无功与沉重发现而早早歇下。
芷雾回到自己房间，布下禁制，红润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一道淡得几乎融入夜色的绯红影子，如同没有实质的幽魂，自芷雾房间的窗口飘出，轻盈地掠过屋脊，没有触动任何警戒阵法，精准地朝着药王谷弟子所在的客院方向潜去。
苍柏作为带队长老，独居一院，此刻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卧房窗棂缝隙间透出一点极其黯淡的、类似安神香烛的微光。
芷雾悄无声息地贴在窗外阴影里，眸子透过窗纸破洞向内窥视。
苍柏并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榻上，似乎正在运功疗伤，脸色在微弱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面前矮几上，摆放着那面龟甲小盾，以及几个瓶瓶罐罐。
他指尖正凝聚着一缕青黑色的丹火，小心翼翼地灼烧着龟甲小盾内侧某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额角隐有汗珠，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紧张。
芷雾眼底寒光一闪。
指尖幽光一闪，一道细若游丝、近乎无形的魔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顺着窗缝钻入，悄然袭向苍柏后颈的要害。
然而，就在魔气即将触及苍柏皮肤的刹那，原本正在专心清理小盾的苍柏，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与狠色。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向侧方翻滚，同时左手快如闪电地抓起矮几上一个黑色小瓶，看也不看便向后掷出！
小瓶在空中炸开，一大团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烟雾瞬间爆发，充斥了整个房间。
“有魔……” 苍柏的厉喝只吐出一半。
因为芷雾的身影，已穿透了那浓稠的毒雾。
她瞬间出现在仓促后退、满脸惊骇的苍柏面前，右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漆黑魔光，毫不留情地抓向他的天灵盖！
“魔女你敢！” 苍柏惊怒交加，一边疯狂催动护体灵光，一边张口欲要吐出一枚藏在舌底的保命丹丸或发出警报。
但芷雾的速度更快。
她的五指如同最锋利的魔刃，轻易撕开了仓促间升起的青木灵光，在苍柏绝望的目光中，狠狠扣入了他的头颅！
芷雾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发出声音，她今夜来，就没打算让这老匹夫死得痛快。
“啊！” 苍柏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一段段杂乱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抽取、阅读：
与剑心阁凌霄剑尊密室会晤，达成协议……
芷雾面色冰冷，毫无波动，只是快速攫取着有用的信息。
可苍柏的识海已然承受不住，开始寸寸崩裂。
芷雾毫不犹豫，如同捏碎一颗熟透的烂果子。
苍柏的头颅在她掌下瞬间变形，红的白的混杂着破碎的神魂之光，迸溅开来，染红了床榻纱帐。
他那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无边的恐惧、痛苦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似乎到最后都不明白，这魔族圣女为何敢如此果决，在天衍宗的地盘上，用如此酷烈的手段杀他。
芷雾嫌恶地甩了甩手，几缕黑焰窜出，将手上沾染的污秽焚烧殆尽。
她看了一眼苍柏那无头的尸身，以及溅满血迹和脑浆的房间，想了想，指尖弹出几缕细小的魔火，精准地点在尸身几处要害和丹田，制造出被魔功震碎心脉、焚毁元婴的假象。
做完这些，她转身就欲从原路离开。
刚推开那扇被她以巧劲震开内部插销的窗户，一道熟悉的、带着点懒洋洋戏谑的嗓音，就贴着耳朵响了起来：
“啧，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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