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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掩体内。赵刚双手撑在粗糙的木桌边缘,目光从段鹏带回来的黄铜口令牌,一点点移到那块沾满煤油味的篷布残片上。
“好一个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赵刚冷笑一声,直起身子。
转过头,看向正伏在桌案旁的小泥鳅:
“小泥鳅!把焦尸骗局、无灯货车、地下口令牌,全部给我单独抽出,另立一卷!”
“是!”
小泥鳅立刻翻开一本新的牛皮纸案卷。
“拿红笔。”
赵刚指着封皮,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在这份卷宗的最上面,给我用粗体写上七个字,敌方预设假死局!”
小泥鳅用力蘸饱了红墨水,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赵刚指着外面的风雪,沉声道:
“越方抢在子时把一具烧烂的死尸运进去,就是在抢时间。我敢断定,他们一定会赶在天亮前,抢先宣布咱们的那三名失联人员意外死亡或者是自行失踪。只要死无对证,咱们手里就只剩下一堆无头案。”
话音未落,掩体外狂风骤起,天际刚蒙蒙亮,青木口岸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声!
紧接着,高音喇叭声在城郊上空响起。
“紧急通告……”
越方广播里传来生硬而嚣张的播报声:
“昨夜凌晨,口岸巡防队在城郊发现一具无名焦尸。经初步勘察,疑似中方非法滞留人员私藏电台,操作不当引发自燃起火!遗体已完全无法辨认!中方应立即停止一切无端指控,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这倒打一耙的广播一出,掩体角落里挤成一团的被救中方人员一下子炸了锅。
“他们杀人了!”
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老掌柜目眦欲裂,挣扎着就要往外冲。
“肯定是他们把咱们的伙计烧死了,还反咬一口说咱们纵火!”
几个年轻伙计嚎啕大哭着互相推搡,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风雪中。
“走!冲回去认尸!跟他们拼了!”
眼看人群就要失控,一道魁梧的身影横亘在掩体出口。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李云龙怒吼一声,震得棚顶的积雪簌簌直落。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金丝大环刀,哐地一声连刀带鞘砸在门框上。
“谁敢再往前迈一步,老子先拿刀背抽断他的腿!”
李云龙瞪着眼骂道:
“哭什么丧!你们以为这就叫有骨气了?敌人那破喇叭就是在放屁!”
“他们就盼着你们现在乱冲乱跑,好顺理成章地给你们扣上一顶武装暴动的帽子,把你们这群大活人也全变成无名死鬼!”
被李云龙这夹枪带棒的一顿臭骂,人群顿时收了声,老掌柜颓然跌坐在地,捂着脸泣不成声。
“老李骂得对,敌人这是在诛心。”
赵刚走上前,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那个被救出来的年轻电报员身上。
“你过来,仔细听听外面的广播,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年轻电报员抹了一把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侧耳倾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回音,眉头渐渐皱紧。
“政委,这高音喇叭不对劲。”
电报员指着外面说:
“您听尾音的嘶嘶声,那是大功率短波电台转接的杂音。背景里每隔五秒还有短促的脉冲回波。”
“好耳朵!”
赵刚的眼睛亮了。
快步走到角落的军用电台前,一把抓起送话器:
“贾参谋长,听见没有?”
电台那头,远在长白岭同步监听的贾诩立刻传来了平稳而冰冷的声音。
“听得真真切切。赵政委,监听组已经截获了。”
“这广播前五秒,带有一段很隐蔽的前导音。声纹比对结果出来了,与昨夜货转C7那份急电的发射特征,完全吻合!”
贾诩的声音透过电台传出,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赵刚转过身,大步走到被五花大绑的越方便衣队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便衣队长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梗着脖子,眼神闪躲地狡辩:
“你们这是污蔑!什么转接监听,全都是你们中方自己伪造的戏码!那具焦尸就是你们的人!”
“还不死心?”
赵刚冷笑一声,从桌上抄起那块沾着黑灰的篷布残片,连同那面黄铜口令牌,狠狠拍在便衣队长的脸上!
“伪造?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城郊临时停尸棚里拉出来的死人,会出现在C7货栈的无灯货车上?”
“为什么你们口中所谓的无名焦尸车厢里,那股军用煤油的刺鼻味,跟你们烧毁中方账本时用的燃料一模一样!”
段鹏此时也逼近,一把揪起瘫在地上的越方通信员,匕首的寒光直逼他的眼球。
“说!那具尸体到底是谁的!”
段鹏厉声怒喝。
越方便衣队长脸色惨白,彻底闭上了嘴。
越方通信员撑不住了。
“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通信员浑身哆嗦着,裤裆里散发出一股尿骚味,哭喊着交代:
“那具尸体就是队长昨晚命人从城郊临时停尸棚里随便拉来的一具流浪汉的尸体!只是为了烧毁面容,冒充中方人员去应付差事的!”
全场一时无声,那群中方难民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握紧了拳头。
“狐假虎威的把戏。”
赵刚看向越方通信员。
“通信员。”
赵刚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既然你们的主子这么喜欢发广播,那我们就配合他们演完这出戏。现在,立刻用你的密码本,按你们青木楼的惯用格式,回发一段模糊短讯。”
通信员哆哆嗦嗦地被押到电台前,抬头惊恐地看着赵刚。
“就发十二个字……”
赵刚一字一顿地念道:
“尸已摆,名未定,等楼示!”
站在一旁的李云龙眉头一皱,一把拉住赵刚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老赵!你这么搞不等于打草惊蛇吗?万一上面察觉不对劲,直接下令把咱们底下那三个活着的弟兄给灭口了怎么办?”
“老李,你仔细想想敌人的逻辑。”
赵刚转过头,眼神中透着冷静:
“青木楼现在以为,下面的人已经按计划把焦尸摆好了。既然要拿死人做文章,他们必然要下达下一步的定名指令,统一对外的口径。”
赵刚指着发报机说:
“只要他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令给尸体按名字,只要这道电波一响,这假死局就成了国际铁案!这叫诱敌反杀!”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
“他娘的,高!就按你说的办!”
赵刚一挥手。
通信员不敢违抗,颤抖着手指在电键上敲击,将那段模糊的请示短讯发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赵刚拿起送话器:
“贾参谋长,盯死那个频段。段鹏!”
“在!”
“你马上带人摸到外面高地,根据你昨夜看到的塔尖灯号规律,用反光镜向青木楼方向模拟一次等待确认的闪光!给这出戏加上最后一道保险!”
“是!”
段鹏冲入风雪中。
三分钟后。
整个地下掩体很安静,只有电报机内传来微弱的沙沙电流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闪烁的真空管。
“滴答!”
突然,一阵很短促且加密级别极高的回波,毫无预兆地在接收器中炸响!
年轻的中方电报员戴着耳机,手指在纸面上疯狂记录。
当他译出那段电文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政委!青木楼回电了!”
全场安静下来。
“念!”
赵刚一声沉喝。
电报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回电只有十二个字……黑名不可死,尸挂二号,逼谈停!”
这十二个字让所有越方人员脸色难看。
小泥鳅跪在桌前,手背冻得发紫,听到这段回电,他的手抖得厉害,但他咬着嘴唇,硬是将这十二个字在卷宗上写得横平竖直。
“小泥鳅,拿去给他们签字!”
赵刚命令道。
小泥鳅抱着卷宗,依次走到年轻电报员、越方通信员,以及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瑞士籍中立观察员面前。
三方人员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在这份核对记录上签下了名字并按下了指纹。
赵刚转过身,面对着瑞士观察员和角落里端着相机的西方记者,声音在大棚内回荡。
“诸位!证据确凿!”
赵刚指着那份带着三方签名的记录,冷声宣布:
“越方刚才在广播里大肆宣扬的所谓焦尸自燃,完完全全是一场有预谋的假死局!”
“他们用流浪汉的尸体冒充中方人员,目的就是要以此为借口,逼停我方在长白岭的谈判,阻断南线的救援行动!”
“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大步走到那个越方便衣队长面前,用刀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蠢猪!连死人都得去停尸棚里借,结果借来了,连死人该叫什么名字,都得临时发报问楼上的主子!”
“丢不丢人?想要造尸,你也得问问死人答不答应!”
“我弄死你们!”
就在这时,便衣队长突然不顾一切地挣脱了身后老兵的松懈压制,一头向着桌案上的记录本疯狂撞去!
他想用沾着血的身体毁掉那份刚刚墨迹未干的铁证!
变故陡生!
“小心!”
李云龙怒吼一声,刚要挥刀阻拦,距离最近的小泥鳅却做出了比任何人都快的反应。
这个瘦弱的新兵没有躲闪,猛地向前一扑,抱住那本卷宗,顺势往后连续翻滚出两米远!
便衣队长“砰”地一声撞翻了沉重的木桌,墨水瓶砸碎在地,红蓝墨水溅了他一脸。
几乎就在同时,两名特战老兵跃上前,将便衣队长按翻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一支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崩碎了他的两颗门牙。
赵刚大步走过去,看着在角落里紧紧护住记录本、身上沾满泥水却安然无恙的小泥鳅。
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干得好。小泥鳅,起来!把这孙子企图武力毁证、狗急跳墙的动作,也给老子一字不落地记入卷宗!这是他送给咱们的附加罪证!”
“是!”
小泥鳅爬起身,毫不犹豫地提笔补充记录。
就在这时,风雪掩体外,段鹏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政委!电波方向精确测算出来了!”
段鹏将一张简易草图铺在桌面上,眼神中透着凌厉的杀机。
“趁着刚才青木楼回电的短暂窗口,我们在外围锁定了坐标。这帮孙子真够狡猾的,青木楼的电台根本不在旧海关楼主楼里,而是藏在主楼后侧塔楼的夹层盲区里!”
赵刚的目光盯住那个坐标点,正准备下达下一步指令。
突然,桌上的高频监听电台再次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政委!”
电台里,贾诩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急迫:
“紧急情况!最新监听显示,青木楼察觉到了一号方案的停滞,他们刚刚向C7货栈下达了最高密令!”
掩体内安静下来。
贾诩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出:
“他们下令:二号尸方案失败!三名特殊货必须在黎明前转移地下!黑名,立刻入屏蔽室!”
赵刚的目光一顿。
屏蔽室?
贾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电台里显得格外沉重:
“政委,黑名入屏蔽室,说明那个懂电台的兄弟不仅还活着,而且敌人很忌惮他的听觉!他们就是要彻底隔绝他对外界一切电台信号的判断能力!”
李云龙猛地攥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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