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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值此时,孰能真正身免于外?中原腹地南有尸潮如涛涛浪涌,北有虏贼闯墙袭扰。
长城防线破口,尸疫或许已然传入关内幽州......也可能没有......
谁又知道呢?
幽州之军南调黄河,守城已是捉襟见肘,难顾其它。
幸有燕云十六州紧扼咽喉要道。
更有边民百姓从军应召,充作乡勇。
方据城关之险,拒贼于北。
幽州......
霍文将那封绝笔信放入怀中,目光划过殿内舆图之北。
去岁殁营军,失辽东,可谓断以双臂。
然而......没了手臂,人尚能活。
幽州关内半境,此后也确实为黄河防线输送了不少的兵员粮秣,其用广大。
今燕云尽乱,则如人失其身,空留脑首。
自此政令难行,非得有外援不可救急。
就连那些陈于黄河北岸的幽州兵将,也由此成了个烫手山芋。
调拨回乡?镇乱保家?
不成!
黄河防线有缺,则天下有缺。
最后也只能使个‘拖’字诀,能拖一日是一日。
正如这天下局势一般,能多活一日,总是好的。
‘哎——’
霍文心中长叹。
南北危难,他就连拆东墙补西墙都不成。
这天下,已然是没有一堵完好之处了。
益州巴蜀?
禁军出川,或许是一条路子。
但没了禁军,朝廷也就没了。
没了朝廷,又不知这天下将有几人称王?
天下乱,则尸情难却!
尸情不却,则亡天下!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霍文心知,他所能调度的,也就是司隶将校,总兵力逾十万众。
听起来好像是很多。
但关中武关据守两万,伊阙关屯兵三万,这五万人身负重担......阻南阳百万之尸于外,可谓天下命门。
负责调度冀州粮秣援洛的孟津渡,也是屯兵万余。
而洛京八门校尉部及禁军长水营、射声营余部,辖民百万之众,无力外放。
眼下唯有那虎牢大营屯兵四万,是监国霍文手中为数不多的救火队。
但豫州告急,虎牢关也随之成了一处必守之地。
以尸疫之威,至少需屯兵两万,方能让人放得下心。
洛京东南西北牵扯兵将至少八万余众。
这些兵将拱卫洛京八关尚且不及,更遑论北援幽州?亦或是东出援救豫州?
虎牢关余下两万兵将,是为捉襟见肘也。
霍文不管把这两万人投到哪儿去,都翻不出多大个浪花儿来。
这两万营兵,甲备不如昔日悬河公刘世理麾下新军部众。
武功也不如幽州牧刘安麾下边军勇烈。
当然,肯定是比卫所兵要强些,却也是强的有限。
要真是把他们也派将出去,丞相霍文才真是没了补救的余地。
所以,只好苦一苦幽州牧宋安图、豫州牧刘衡、徐州牧崔玦、青州牧孔逾文四人。
丞相霍文望向大殿外,喃喃道,“诸位,可要撑住啊......”
......
这天下又何止仅这四位州牧焦头烂额。
在地理位置上,兖州牧袁辞被夹在豫州、徐州、青州、冀州、司隶的正中间。
结果,豫州、徐州、青州都在闹疫,且愈演愈烈!
大有三面合围之意。
可谓之绝境。
不得已,兖州牧袁辞搬州牧府于东郡濮阳府。
正如青州牧孔逾文搬到平原郡平原县的理由一样。
东郡乃是兖州牧袁辞治下,为数不多处于黄河北岸的郡治。
濮阳府更是兖州有数的大城、坚城。
豫、青、徐三州,就好比在兖州上分别插了根输血管,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养分,以此苟延残喘。
只因其人深知唇亡而齿寒。
故此兖州牧袁辞也是咬着牙在硬挺。
往好了想,他起码比退无可退的徐州牧崔玦和豫州牧刘衡的境遇要好上了太多。
......
与之相比,冀州牧周懋(maO)的惨状也不遑多让。
如果说豫、青、徐三州仅是在兖州身上插了三根输血管苟存。
那司隶洛京,就是干脆接了个血泵从冀州抽血。
如今洛京之民失了江南漕运,就只能全凭冀州一地输送。
这还不止......
与冀州接壤的青州、幽州、并州,也是极赖冀州援助。
这是在血泵旁边,还不忘再插上三根输血管。
冀州牧周懋心里苦啊。
全都可着他一个人祸祸!
可是,周懋也是无可奈何。
此天下之危亡,非他一人可左右。
难道放任天下州县沦丧,冀州就可活了吗?
显然是不能的。
既如此,就只能是想法子硬挺着。
如何挺?
自然是号召大户商贾捐粮。
冀州牧周懋最清楚现在谁还有粮食。
若是不捐?
那就只好动些手段,抄家灭族,他自己来取。
此为救国,非......泄私愤也?
或许吧。
但这并不影响周懋先拿那些和他昔日不对付的大户人家来开刀。
有的甚至还是宗室子弟。
但有着丞相霍文在旁撑腰,冀州牧周懋现在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他们。
等他们的告急家书送到益州蜀地,坟头草都已经长出来了。
站在丞相霍文的角度,又如何不能称冀州牧周懋一句‘忠君体国’?
......
并州牧刘泉,则是忙于调兵遣将。
为拱卫司隶命脉,也就是黄河。
并州牧刘泉调度兵马,于云中、五原、朔方三郡陈列重兵。
目的只有一个,拦江护河。
最紧要的,是抵挡自草原南下逃亡的虏贼,还有开春后随之而来的尸鬼踪迹。
不能让它们逼近黄河。
真要是让尸疫在此入了黄河,说不得下游司隶、兖州、青州就得被中心开花。
如此,天下也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好在并州地广人稀,更加之民风彪悍。
并州边民们少不了和北虏互相劫掠,乡勇惯于厮斗,也善于结寨自保。
故此尸疫自草原散入并州的情况,倒也是颇为迟缓。
......
凉州,乃是天下十三州之中最特殊的一个地方。
因为它通着西域。
是大顺帝国最重要的一处商道。
自太祖刘裕南征北讨,戡平天下。
建国后,太祖派麾下大将‘出使’西域诸国,历经大小战事七次,遂皆拜服。
顺书所记,将平定这七个西域小国的战事,称为‘征西七贼’。
此乃不服王化的贼寇,而非国......
丝绸之路为这个崭新的中原王朝,已经输血足有二百年之久。
如今,凉州牧于承宗,不得不忍痛断绝此商道。
昔日西域通商的繁华盛景,如今却只会成为这个中原王朝的催命符。
西逃的草原诸部落,把西域诸国搅得天翻地覆。
据说,尸疫也接踵而至。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凉州牧于承宗调遣重兵,驻扎于敦煌郡玉门关及阳关沿线长城,阻绝与西域之往来。
另发兵马驰援并州边防,增强沿线长城守备,同时搜剿冬时趁机入境的虏贼残部。
......
如此相较,似乎天下州牧在乾裕四年的不同境遇,正应了‘金边银角草肚皮’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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