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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中毒?!何时的事?严重吗?”“陛下已无大碍,但需静养。”
她观察着他的反应。
焦急、担忧、惶恐,不似作伪。
“太医说,毒下在淑妃娘娘留下的香盒内壁上。”
李诵怔住。
“香盒……是母妃那个鎏金缠枝莲纹的?”
“正是。”
他踉跄后退一步,扶着桌沿才站稳。
“那香盒……半月前,儿臣确实向父皇讨来看过……”
“殿下为何要看?”
“因为……”
李诵眼眶泛红。
“因为那日是母妃忌辰,儿臣思念她,便想看看她的旧物。父皇取出香盒,儿臣只打开看了一眼,闻了闻香气,便还回去了。”
“当时可有旁人?”
“只有儿臣和父皇,高公公在门外候着。”
“殿下可曾触碰盒壁?”
“没有,儿臣只是捧着盒身,并未碰到内壁。”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若太子所言属实,那下毒者只能是在太子看过后,到今日之间的半月内动手。
而这段时间,能接触到香盒的……
“高公公。”
萧止焰沉声道。
“不可能是他。”
上官拨弦摇头。
“高公公侍奉陛下三十年,若要下毒,早有机会,何必等到今日?”
“那还有谁?”
她看向李诵。
“殿下,这半月来,可曾见过香盒被取出?或听陛下提过?”
李诵努力回想。
“三日前……父皇说香盒有些旧了,想让人重新鎏金。便叫了将作监的工匠来……”
将作监。
上官拨弦眼中寒光一闪。
“工匠是谁?”
“儿臣不知,只听父皇提了一句,是曹总管推荐的人。”
曹总管,内务府总管曹德,皇后的远房表兄。
又是他。
“殿下早些歇息,此事臣会查清。”
她与萧止焰退出东宫。
夜已深,宫道空旷。
“曹德这人,我查过,”萧止焰边走边说,“他为人谨慎,不涉党争,但有个毛病——好赌。去年欠了地下钱庄一大笔债,后来不知怎么还清了。”
“钱庄背后是谁?”
“河北道的‘通宝钱庄’,东家周福。”
又是周福。
玄蛇的财神。
“看来,曹德是被收买了。”
上官拨弦停住脚步。
“但仅凭他一人,做不了这么大的局。宫中必有内应,且地位不低。”
“会是皇后吗?”
“不好说。”
她望向中宫方向。
“凤鸟案刚出,皇后便忧惧成疾,未免太巧。”
“你的意思是……她在演戏?”
“或许,或许她也是棋子。”
正说着,影守匆匆赶来。
“殿下,公主,刚刚截获一封密信,是从曹德府中送出的。”
他递上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香盒事成,速除后患。”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戾。
“后患……指的是谁?”
“可能是曹德自己。”
上官拨弦将纸条收好。
“他知道太多,一旦事败,必被灭口。”
“要保他吗?”
“保不住。”
她摇头。
“对方既敢用他,定有控制他的手段。我们能做的,是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人。”
“如何揪?”
“等。”
她看向漆黑的夜空。
“他们既已动手,就不会停。下一招,很快会来。”
次日清晨,果然出事了。
曹德死了。
死在自家书房,七窍流血,死状可怖。
桌上摆着一壶酒,酒中有毒。
现场留下一封“遗书”,自称因赌债所迫,受玄蛇指使,在香盒内壁下毒,今事败露,畏罪自尽。
遗书旁,还放着一枚玄蛇令牌。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上官拨弦在检查尸体时发现,曹德右手拇指指甲缝里,藏着一点极细的黑色丝线。
“冰蛛丝。”
她拈起丝线。
“与凤鸟案、狐仙案中的一致。”
“是同一个人所为,”萧止焰冷声道,“杀人灭口,栽赃玄蛇,一箭双雕。”
“可惜,他们太心急了。”
上官拨弦起身。
“曹德若真畏罪自尽,何必留下玄蛇令牌?多此一举,反露破绽。”
“现在怎么办?线索又断了。”
“没断。”
她看向窗外。
“曹德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而那个人……一定在宫中。”
正说着,虞曦匆匆进来。
“姐姐,查到了。曹德上月曾秘密见过一个人。”
“谁?”
“淑妃宫中的旧人,一个姓钱的老嬷嬷。”
钱嬷嬷,淑妃的乳母,淑妃去后便出宫荣养,住在城外田庄。
“带她来。”
“恐怕……来不及了,”虞曦低声道,“今早田庄走水,钱嬷嬷葬身火海。”
又一条线索断了。
但上官拨弦反而笑了。
“他们越是这样斩草除根,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
她看向萧止焰。
“止焰,我要去一趟钱嬷嬷的田庄。”
“我陪你去。”
“不,你留在宫中,稳住局面。”
她按住他的手。
“陛下病重,太子年轻,朝中需要你坐镇。”
“可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她看向阿箬、白无垢。
“他们陪我去。”
萧止焰知劝不动,只能点头。
“万事小心。”
“放心。”
她换了身便装,带着阿箬和白无垢,悄悄出宫。
钱嬷嬷的田庄在城西二十里,此时已烧成一片焦土。
官府的人正在清理现场,见到上官拨弦,连忙行礼。
“可找到尸体?”
“找到了,已烧得面目全非,但身形、衣着与钱嬷嬷相符。”
“我能看看吗?”
“公主请。”
尸体停放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盖着白布。
上官拨弦掀开布,仔细检查。
尸体焦黑,确实难以辨认。
但她注意到,尸体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钱嬷嬷可有残疾?”
“没有。”
田庄的佃户摇头。
“嬷嬷身体硬朗,并无残缺。”
“这不是钱嬷嬷。”
上官拨弦断言。
“有人李代桃僵,制造假死。”
“那真的钱嬷嬷……”
“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被灭口。”
她环视废墟。
“但无论生死,总会留下痕迹。”
阿箬放出蛊虫,在废墟中搜寻。
片刻后,蛊虫在一处焦土下发现一只未烧尽的绣鞋。
鞋面是宫中式样,但鞋底沾着一种特殊的红色泥土。
“这是……西山红土。”
白无垢辨认。
“只有西山北麓才有这种土。”
“钱嬷嬷去过西山?”
“或许,是她被关在那里。”
上官拨弦收起绣鞋。
“去西山。”
西山北麓荒凉,人迹罕至。
三人寻了半日,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虚掩,内有微光。
上官拨弦示意阿箬和白无垢从两侧包抄,自己推门而入。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倾颓。
角落的草堆上,躺着一个老妇人,奄奄一息。
正是钱嬷嬷。
她身上并无烧伤,但胸口有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嬷嬷!”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为她止血。
钱嬷嬷睁开眼,看到是她,眼中闪过惊喜。
“公主……您终于来了……”
“是谁伤你?”
“是……是曹总管派的人……老奴不愿帮他害陛下……他便要杀老奴灭口……”
“香盒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奴……老奴只知道,曹总管让老奴在淑妃娘娘的香里加了一味药……说能安神……老奴不知那是毒……”
“药从何来?”
“一个蒙面人给的……声音尖细……像宦官……”
宦官。
宫中内应。
“嬷嬷可记得那人的特征?”
“他……他右手虎口有颗黑痣……”
虎口有黑痣的宦官。
上官拨弦记下。
“嬷嬷,我先带你回去治伤。”
“不……不用了……”
钱嬷嬷抓住她的手,气息微弱。
“公主……老奴活不成了……只求您一件事……”
“您说。”
“查清淑妃娘娘的死因……她不是自杀……是被人害死的……”
上官拨弦瞳孔一缩。
“您确定?”
“确定……娘娘去前那几日,总说有人在她饮食里下药……老奴当时不信,现在想来……”
钱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
“娘娘还留了一封信……藏在……藏在……”
话未说完,她的手无力垂下。
气绝身亡。
“嬷嬷!”
上官拨弦探她鼻息,已无生机。
她闭了闭眼,为钱嬷嬷合上眼睛。
“姐姐,她刚才说信……”
“藏在某处。”
上官拨弦起身。
“我们必须找到那封信。”
“可她说了一半……”
“我知道在哪。”
她看向庙中的神像。
神像底座有个暗格,她刚才检查时就注意到了。
打开暗格,里面果然有一封泛黄的信。
信是淑妃亲笔,写给皇帝的。
内容触目惊心。
“陛下,臣妾自知命不久矣,故留此书。半年前,有人开始在臣妾饮食中下‘慢魂散’,此毒无色无味,积少成多,可令人衰竭而亡。臣妾暗中查访,发现下毒者竟是……皇后宫中之人。臣妾不敢声张,恐祸及太子。今将真相托付钱嬷嬷,望陛下明察,护诵儿周全。”
信末日期,是三年前淑妃自杀前七日。
上官拨弦握紧信纸。
原来,三年前淑妃之死,就是一场阴谋。
而下毒者,竟与皇后有关。
“姐姐,现在怎么办?”
阿箬小声问。
“回宫。”
上官拨弦将信收起。
“有些账,该清算了。”
三人走出山神庙,天色已暗。
远处,长安城灯火如星。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宫中酝酿。
淑妃那封泛黄的信,像一块烧红的炭,在上官拨弦掌中滚烫。
三年前的真相猝然揭开一角——那位温婉娴静、最后在曲江池事件后“自尽”的妃子,竟是被慢性毒药一点点磨尽生机的。
而毒,竟与皇后宫中的人有关。
上官拨弦将信仔细收入怀中,走出山神庙时,暮色已如浓墨般浸染天际。
远处长安城的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明灭,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姐姐,这信……要立刻呈给陛下吗?”阿箬低声问,语气里透着不安。
“不。”
上官拨弦摇头。
“陛下如今昏迷不醒,这信若此刻公开,只会让宫中大乱,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可淑妃娘娘的冤屈……”
“我会替她昭雪,但不是现在。”
她翻身上马。
“现在首要之事,是稳住朝局,找出那个虎口有黑痣的宦官,揪出真正的下毒者。”
三人快马加鞭,赶在宫门落钥前回到皇城。
紫宸殿内依旧药气弥漫,李俨仍昏迷着,但脉象在陆登科的调理下已勉强稳住。
萧止焰守在榻边,眼下泛着青黑,见她回来,立刻起身迎上。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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