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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上写的是,林家当时正在研制一种新药,需要用到硝石,储存不当导致爆炸。”虞曦道。
“但据我查访当年的老吏,这个说法很牵强。因为林家库房离主宅很远,即便爆炸,也不该烧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有人纵火。”
萧止焰断言。
“而且用了助燃之物,比如火油。”
“我也是这么想。”
虞曦点头。
“但当年此案被匆匆结案,所有疑点都被压下了。经办官员不久后调任他处,几年后病故,线索就此中断。”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人查下去。”
上官拨弦合上卷宗。
“这次对方约我在七月十五去林家祖宅,是刻意选了同一天。”
“他们要重现当年的场景。”
萧止焰眼神冷了下来。
“或者……想让你也死在那场‘大火’里。”
车厢内一时沉默。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许久,上官拨弦开口:“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都要去。不仅是为了真相,也是为了……了结这段恩怨。”
“我会护你周全。”
萧止焰握紧她的手。
“我们都会。”
阿箬在车外探头进来,认真地说。
上官拨弦笑了:“知道,有你们在,我不怕。”
车队继续前行。
三日后,抵达杭州府。
杭州城比长安多了几分婉约,少了些威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口音软糯,透着江南特有的韵味。
李逍遥果然已在城门等候。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折扇,倚在马车旁,引得不少姑娘侧目。
“上官拨弦,靖王殿下,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他迎上前,笑容满面。
“辛苦了李逍遥。”
上官拨弦下车行礼。
“别这么客气,谁叫我喜欢你呢。”
他倒是一点都不委婉。
李逍遥摆摆手。
“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是西湖边一处清静的别院,离林家祖宅不远,也方便你们行事。”
“有劳。”
萧止焰道。
“应该的。”
李逍遥看了他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毕竟我欠你的人情,这次正好还了。”
一行人跟着李逍遥来到别院。
院子果然清幽,三进三出,亭台楼阁俱全,推窗可见西湖烟波。
“这院子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外出游历,托我照看,你们尽管住。”
李逍遥引着众人参观。
“厨房、仆役我都备好了,需要什么随时吩咐。”
“你想得周到。”
上官拨弦道谢。
“都说了别客气。”
李逍遥摇着扇子。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次来江南,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那信上只说有要事,具体可没提。”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是为了林家祖宅的事。”
上官拨弦简单说了匿名信和约见。
李逍遥听完,收起扇子,神色严肃起来。
“林家祖宅……那地方邪门得很。”
“怎么说?”
“十八年前那场大火后,宅子就一直荒着,官府想拍卖,但每次有人接手,不出三月必出怪事。不是生病就是破财,久而久之,再没人敢碰。”
李逍遥压低声音。
“当地人都说,是林家的冤魂不散,在找替死鬼。”
“冤魂?”
阿箬眨眨眼。
“我才不信,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小丫头聪明。”
李逍遥笑了。
“我也觉得是人为。但谁有这么大本事,装神弄鬼十八年?”
“玄蛇。”
萧止焰吐出两个字。
李逍遥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你们这次去,凶险异常。”
“再凶险也要去。”
上官拨弦坚定道。
“我知道劝不住你。”
李逍遥叹了口气。
“这样吧,明天我先带你们去祖宅附近转转,摸摸情况。七月十五还有五天,不急。”
“好。”
当晚,众人在别院安顿下来。
晚膳是地道的杭帮菜,清淡鲜美,众人吃得舒心。
饭后,上官拨弦独自在院中散步。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她走到一株桂花树下,伸手触碰粗糙的树干。
江南的夜,比长安温柔许多。
但她的心,却无法平静。
林家祖宅,那是她血缘的根,也是她噩梦的源头。
十八年了,她终于要回去。
“睡不着?”
萧止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为她披上。
“有点。”
上官拨弦回头。
“在想明天的事?”
“嗯。”
她靠在他怀中。
“止焰,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真相……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
萧止焰抱紧她。
“再残酷的真相,也是真相。只有面对,才能放下。”
“你说得对。”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会一直陪着你。”
月光下,两人相拥而立。
远处西湖水波粼粼,倒映着满天星斗。
第二天一早,李逍遥如约前来。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少了些风流,多了些干练。
“走吧,我带你们去林家祖宅附近转转。”
众人骑马出发。
林家祖宅位于西湖西北侧,背靠孤山,面朝湖水,风水极佳。
虽然荒废多年,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高墙大院,朱门铜环,只是如今门楣残破,墙头长满荒草。
“就是这里了。”
李逍遥勒马。
众人下马,走近细看。
大门紧闭,锁已锈死。
上官拨弦伸手触摸门板,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能进去吗?”
“从正门进不去,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
李逍遥带着他们绕到宅子西侧。
那里有一处矮墙,墙头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荒草。
“这里当年是下人房,大火时烧得最轻,墙也塌了,一直没修。”
李逍遥率先翻过去。
萧止焰扶着上官拨弦跟上。
阿箬、虞曦、影守等人也陆续进入。
宅内果然荒凉。
残垣断壁,焦木横陈,虽然已过去十八年,但大火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
地面长满半人高的荒草,走在其中,窸窣作响。
“小心些,可能有蛇虫。”
李逍遥提醒。
众人小心前行,来到主院。
主院的建筑几乎全毁,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立着,像墓碑一样。
上官拨弦走到一处废墟前,蹲下身,拨开杂草。
下面露出烧黑的砖石,还有半截破碎的瓷瓶。
她捡起瓷瓶碎片,上面有淡青色的釉彩,依稀能看出是药瓶。
“这里……应该是药房。”
她轻声道。
“你怎么知道?”
李逍遥问。
“林家以医药传家,主院东厢是药房,西厢是书房,正厅是待客之所。”
上官拨弦指着周围。
“这些砖石的排列,符合药房药柜的格局。”
李逍遥挑眉:“你倒是对林家很熟。”
“虽然我五岁就离开了林家,五岁之前的记忆也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了,但师父无意中说过一些。”
上官拨弦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她在废墟中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细节。
萧止焰陪在她身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阿箬放出蛊虫,探查地下的动静。
虞曦则记录着建筑的布局和残存痕迹。
“姐姐,这里有东西。”
阿箬忽然道。
她蹲在一处焦土旁,蛊虫正围着一块凸起的石板打转。
上官拨弦走过去,拂开石板上的尘土。
石板约三尺见方,边缘有缝隙,像是一个地窖的入口。
“打开看看。”
萧止焰示意影守。
影守上前,用匕首撬开石板。
下面果然是一个地窖,深约一丈,有石阶通往深处。
“我下去。”
上官拨弦道。
“我陪你。”
萧止焰拉住她。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石阶而下。
地窖里阴暗潮湿,空气中有霉味和淡淡的药香。
上官拨弦点燃火折子,照亮四周。
地窖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是青砖砌成。
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大多是烧毁的书籍、药材。
但在最里面,靠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柜。
铁柜表面有烧灼的痕迹,但保存相对完好。
“这是……”
上官拨弦走近,发现铁柜上挂着一把铜锁,已经锈死。
“我来。”
萧止焰抽出佩剑,运力一劈。
“铛”的一声,铜锁断裂。
上官拨弦打开柜门。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账册、书信,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
纸页泛黄,墨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这是林家的药材进出账,日期……截止到火灾前三天。”
她快速翻阅。
账目清晰,收支平衡,看不出异常。
她又拿起几封信。
信是林家与各地药商的往来书信,内容平常。
直到她翻到最底下的一本册子。
册子很薄,封面无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
开头第一句就让她浑身一震:
“永徽三年七月初十,得密报,宫中有人以‘红颜烬’毒杀妃嫔,欲嫁祸林家。吾恐大祸将至,特留此记,若吾身死,望后人查明真相,还林家清白。”
红颜烬。
那是师姐上官抚琴中的毒。
原来十八年前,宫中就有人用这种毒了。
上官拨弦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看。
“下毒者乃王贵妃指使,执行者为一蒙面宦官,腕有双蛇刺青。彼等欲夺林家祖传《千金毒经》,吾已将其密藏,不在宅中……”
王贵妃?
当今太后。
皇帝李俨的生母。
后面字迹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七月中元,雷雨夜,宅外有异动,吾令家人从密道撤离,独留此柜,盼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若见此记,速离江南,勿追查,彼等势力滔天,非一人可抗……”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落款是:林玺绝笔。
林玺,那是她外祖父的名字。
上官拨弦握紧册子,眼眶发热。
原来外祖父早就预料到会有大祸,提前让家人撤离了。
那场大火,烧死的可能只是空宅。
上官拨弦突然燃起来奢侈的幻想。
那她的父母、族人……或许还活着?
“弦儿?”
萧止焰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将册子收好。
“我们先上去。”
两人回到地面,将发现告知众人。
“林家人可能还活着?”
李逍遥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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