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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8章 策论藏贪引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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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珏点头。

    “从反应看,应该是同一来源。”他道,“纯度很高,不是普通市井货色。”

    “能追到来源吗?”

    南宫珏想了想。

    “长安城里能制出这种纯度砒霜的地方不多。”他道,“太医院、几家大药铺,还有黑市。”

    “太医院和药铺都有账可查。”他道,“黑市需要人脉。”

    上官拨弦看向李逍遥。

    李逍遥会意。

    “我去查。”他道。

    他转身要走。

    “李逍遥。”上官拨弦叫住他。

    李逍遥回头。

    “带上苏星河。”她道,“天机阁在黑市有人。”

    “明白。”

    李逍遥走了。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看着那份化验报告。

    砒霜。

    慢性毒。

    初十那天下的毒,十一那天才发作。

    下毒的人算好了时间。

    他不想让陈文渊死在考场里。

    他想让陈文渊死在号舍里。

    死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死在萧聿的隔壁。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为什么是陈文渊?

    一个寒窗三十年、最后一次下场的穷举子。

    他能得罪谁?

    值得谁花这么多心思去杀?

    她想起陈文渊答的那道漕运策问。

    “痛陈郑茂之罪。”

    郑茂。

    漕运总督郑茂。

    三年来被御史弹劾过无数次,却始终稳坐官位的郑茂。

    是先帝旧臣,陛下念旧,一直没动的郑茂。

    那道策问是谁出的?

    户部。

    户部为什么要出这道题?

    户部想干什么?

    她站起身。

    “备车。”她道,“去户部。”

    户部衙门离皇城不远。

    上官拨弦的马车停在门口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户部尚书姓赵,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听说镇国长公主到访,他亲自迎了出来。

    “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他拱手道。

    “赵尚书不必多礼。”上官拨弦随他入内,“本宫今日来,是想问一件事。”

    “长公主请讲。”

    “今年春闱的策问题,是谁出的?”

    赵尚书愣了一下。

    “策问题……”他沉吟道,“按例,策问题由礼部拟定,呈陛下御览后发下。户部只管核验漕运、钱粮等具体数据,不参与出题。”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道漕运策问。”她道,“是谁的手笔?”

    赵尚书沉默片刻。

    “长公主。”他道,“此事下官本不该说,但您既然问到……”

    他顿了顿。

    “那道题,是侍郎周璟拟的。”

    周璟。

    那个刚刚因杀害柳吟月被判秋后问斩的周璟。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周璟已经下狱。”她道,“他拟的题,怎么会出现在春闱?”

    赵尚书叹了口气。

    “这道题,是去年秋天拟的。”他道,“周璟那时还是侍郎,负责核验漕运账目。他看了郑茂的账,说里面有猫腻,就拟了这道策问,想借春闱试探圣意。”

    “后来他出事了。”他道,“但这道题已经入了礼部的题库,不知怎么,今年就被抽了出来。”

    上官拨弦沉默。

    周璟。

    柳吟月。

    郑茂。

    陈文渊。

    萧聿。

    这些人,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

    她不知道那根线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多谢赵尚书。”她道。

    她转身要走。

    “长公主。”赵尚书叫住她。

    她回头。

    赵尚书看着她,欲言又止。

    “周璟的案子。”他道,“下官听闻,和玄蛇有关。”

    “是。”

    赵尚书沉默片刻。

    “长公主。”他道,“下官在朝四十年,见过太多事。”

    “有些人,看起来只是小人物。”他道,“但他们的死,往往能掀翻大人物。”

    他看着上官拨弦。

    “陈文渊就是这样的小人物。”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

    马车驶出户部。

    暮色四合,长安城的街巷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上官拨弦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周璟拟的题。

    周璟已经下狱,等着秋后问斩。

    但他的题还在。

    那道题杀了陈文渊。

    不,不是题杀了陈文渊。

    是题后面的东西杀了陈文渊。

    那东西叫“真相”。

    陈文渊答那道题时,一定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有人不想让那些东西传出去。

    所以陈文渊必须死。

    那么,陈文渊的答卷在哪里?

    她睁开眼。

    “去贡院。”

    贡院的档案房里,堆满了春闱的答卷。

    每一份都用牛皮纸封好,按号舍编号存放。

    上官拨弦找到甲字七号的答卷。

    牛皮纸封口处盖着火漆,完好无损。

    她拆开封口,取出答卷。

    陈文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她从头看起。

    四书义,答得中规中矩。

    五经义,选了《尚书》,答得也不错。

    策问——

    她看到了那道漕运策问。

    陈文渊答得很长。

    他先写漕运之利,再写漕运之弊。

    然后,他写郑茂。

    他没有骂郑茂。

    他只是把郑茂三年来的治河账目一一列出。

    哪一年花了多少银子,修了哪些堤坝,淹了哪些地方。

    每一项后面,都附了“据户部档案”。

    他没有说郑茂贪,没有说郑茂无能。

    他只是把账目摆在那里。

    账目不会说谎。

    那些数字,比他写三千字骂人更有力。

    最后,他写了一句。

    “臣闻,治河如治国,不在多言,而在力行。郑茂治河三载,费银百万,水患如故。陛下若问其责,臣请查账。”

    上官拨弦合上答卷。

    她知道陈文渊为什么死了。

    他把账目写得太清楚。

    那些账目,是有人不想让人看到的。

    她不知道那些账目背后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的手很长。

    长到能在春闱考场里杀人。

    她把答卷小心叠好,收入袖中。

    走出档案房。

    夜风很凉。

    她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萧聿还在京兆尹的后堂里。

    陈文渊的妻儿还不知道他死了。

    周璟还在天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而那个真正该死的人,还躲在暗处。

    她握紧袖中的答卷。

    她会把他揪出来。

    二月十四日辰时。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条线索。

    “长安城最大的黑市药贩子,叫‘胡三’。”他道,“这人专门倒卖禁药,砒霜、鹤顶红、曼陀罗,什么都卖。”

    “前天夜里,有人从他那里买了二两砒霜。”

    上官拨弦看着他。

    “买主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李逍遥道,“穿玄色斗篷,戴幂篱,看不清脸。”

    又是玄色斗篷。

    又是高高瘦瘦。

    “胡三在哪?”

    “抓了。”李逍遥道,“苏星河让天机阁的人盯了他一夜,今天早上在城西堵住了。”

    “人呢?”

    “在刑部大牢。”

    上官拨弦起身。

    “走。”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

    胡三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黑市的老油子。

    被关了一夜,他蔫了不少。

    看到上官拨弦进来,他立刻跪下。

    “长公主饶命!小人只是做点小买卖,从来没害过人啊!”

    上官拨弦在他面前坐下。

    “前天夜里,你卖给一个穿玄色斗篷的人二两砒霜。”

    胡三眼神闪烁。

    “小人……小人记不清了……”

    “记不清?”上官拨弦看着他,“那二两砒霜,够你吃一辈子牢饭。”

    胡三脸色白了。

    “小人想起来了!”他急道,“是有这么个人!高高瘦瘦的,穿玄色斗篷,戴幂篱,声音压得很低。他给了小人二十两银子,买二两砒霜。”

    “二十两?”上官拨弦道,“砒霜市价,一两银子能买半斤。他出二十两买二两?”

    胡三低头。

    “他……他还给了小人一笔封口费。”他道,“说这事要是传出去,就杀了小人全家。”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人有什么特征?”

    胡三想了想。

    “他给银子的时候,袖口露出来一点。”他道,“手腕上有个疤,像旧伤。”

    “什么形状?”

    “长条形的。”胡三道,“像刀疤。”

    刀疤。

    上官拨弦记下这个特征。

    “还有呢?”

    “没、没了。”胡三道,“他捂得很严实,小人啥也没看清。”

    上官拨弦起身。

    “把这个人送去京兆尹。”她道,“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

    胡三被拖走时,还在哭喊。

    “长公主饶命!小人真的是第一次见他啊!”

    上官拨弦没有回头。

    她走出刑部大牢。

    门外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手腕上有刀疤。

    高高瘦瘦。

    穿玄色斗篷。

    买砒霜。

    初十那天,把毒交给王二。

    王二把毒倒进水桶。

    陈文渊用那桶水磨墨、喝水、吃饭。

    十一那天,毒发身亡。

    一切都对上了。

    现在只差一个人。

    一个手腕上有刀疤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长安。

    还在暗处。

    等着下一步。

    二月十四日申时。

    萧聿还在京兆尹后堂的小屋里。

    他坐在床沿,靠着墙,看着那扇小小的气窗。

    气窗外,天光渐渐暗了下去。

    他数着时间。

    从昨天到今天,已经一天一夜了。

    长公主说,会查清楚的。

    他信她。

    但他还是难受。

    不是为自己难受。

    是为那个老者难受。

    他想起老者隔着木板墙对他说的话。

    “老夫寒窗三十年。”

    “这是最后一次下场了。”

    他还想起老者的声音。

    苍老,疲惫,带着深深的叹息。

    那声音还在他耳边。

    怎么也赶不走。

    门开了。

    李逍遥走进来。

    “萧聿。”他道。

    萧聿抬头。

    “有进展了。”李逍遥把今天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萧聿听完,沉默很久。

    “那个买砒霜的人。”他道,“手腕上有刀疤。”

    “是。”李逍遥道。

    萧聿低下头。

    他在想。

    刀疤。

    高高瘦瘦。

    玄色斗篷。

    这些特征,他在哪里见过?

    他拼命想。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聿。”李逍遥道,“上官拨弦让我告诉你,再等等。很快就能查清楚了。”

    萧聿点头。

    “我知道。”他道。

    李逍遥看着他。

    “你还好吗?”他问。

    萧聿沉默片刻。

    “还好。”他道。

    李逍遥没有多问。

    他转身要走。

    “李大哥。”萧聿叫住他。

    李逍遥回头。

    “帮我带句话给林姑娘。”萧聿道。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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