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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极了拾穗儿此刻起伏的心绪。烙饼的香味还弥漫在屋里，混合着泥土和煤油的气息，构成了独属于家的味道。
阿古拉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却没有缝补，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眼神落在拾穗儿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娃，还记得你第一次在沙地上写字吗？”奶奶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拾穗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她六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位支教老师，教孩子们认字。
她看着别的孩子拿着纸笔写字，心里羡慕得不行，可家里穷，买不起纸笔，只能远远地看着。
回家后，她就跑到屋后的沙地上，用树枝当笔，在沙地上写写画画，模仿老师教的字。
奶奶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蹲在她身边，陪着她，直到天黑。
“那时候，你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画得歪歪扭扭的，还问我认识不。”奶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说我不认识，但我娃画得好，将来一定能成为有文化的人。”
拾穗儿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从那以后，奶奶就每天陪着她在沙地上写字，有时候还会捡来光滑的石头，让她在上面练习。
冬天，沙地上结了冰，奶奶就把家里的火盆搬到屋外，让她在火盆边取暖，继续练字。
夏天，太阳毒辣，奶奶就用树枝给她搭起一个简陋的凉棚，自己却顶着烈日，在地里干活。
“那时候苦吗？”奶奶轻声问。
“不苦。”拾穗儿摇摇头，“有奶奶陪着，我一点都不苦。”
其实，她知道那时候很苦，没有纸笔，没有像样的学习环境，还要忍受别人的嘲笑和不解。
可只要有奶奶在身边，她就觉得充满了力量，再苦再难，也能坚持下去。
“苦的，我娃心里苦。”奶奶伸出手，轻轻擦去拾穗儿脸上的泪水，“奶奶都知道，那些日子，你偷偷哭过多少回，奶奶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奶奶的手指粗糙而温暖，擦过脸颊时，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拾穗儿感到无比安心。
“但奶奶知道，我娃是个有出息的，是个不服输的。”奶奶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条件有多差，你都没有放弃，一直坚持着，奶奶为你骄傲。”
拾穗儿靠在奶奶的肩膀上，感受着奶奶温暖的怀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这些年的委屈、辛酸、艰难，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奶，要是没有您，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拾穗儿哽咽着说，“是您一直支持我，鼓励我，给我做饭，给我缝衣裳，给我收拾出能学习的地方。”
“是您，在我被人嘲笑时，告诉我‘咱不比别人差’；是您，在我想放弃时，告诉我‘再坚持一下，就快成功了’。”
“奶，谢谢您。”
奶奶轻轻拍着拾穗儿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节奏缓慢而温柔。
“傻孩子，跟奶奶客气啥。”奶奶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是奶奶的孙女，奶奶不疼你疼谁？你能有今天的成绩，是你自己努力换来的，是你应得的。”
“以后，你要去大城市上大学了，那里的条件比家里好得多，有宽敞的教室，有很多书，有很多老师和同学。”奶奶的语气里满是向往，“你要好好利用这些条件，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我知道了，奶。”拾穗儿点点头，“我会好好学习，将来回来建设咱们家乡，让这里的沙子变少，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好，好。”奶奶连连点头，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奶奶等着，等着我娃回来，等着看咱们家乡变模样。”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祖孙俩轻微的呼吸声。
拾穗儿靠在奶奶的肩膀上，感受着奶奶的体温和心跳，心里充满了温暖和不舍。
她知道，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离开奶奶，离开这片生她养她的戈壁滩，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她既期待又惶恐，期待着未知的新生活，又惶恐着离开熟悉的一切。
“娃，到了城里，要注意身体。”奶奶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别熬夜读书，伤眼睛；别舍不得吃，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天冷了要加衣服，别冻着；天热了要多喝水，别中暑。”
“和同学相处，要多忍让，多包容，别和别人吵架；听老师的话，老师布置的作业要按时完成，不懂的就问，别不好意思。”
“还有，要常给家里写信，告诉奶奶你在学校的情况，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学习怎么样。”
奶奶的话，一句接一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浓浓的牵挂。
拾穗儿认真地听着，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这些话语，是她在陌生城市里最温暖的慰藉。
“奶，我都记住了，您放心吧。”拾穗儿抬起头，看着奶奶的眼睛，“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地里的活儿少干点，多歇歇。”
“天冷了，要多穿点衣裳，别着凉；天热了，要躲在屋里凉快，别在太阳底下暴晒。”
“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镇上的医院看看，别硬扛着。”
奶奶笑着点点头：“好，奶奶知道了，奶奶会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娃回来。”
煤油灯的光渐渐暗了下来，油快烧尽了。
奶奶起身，添了些煤油，灯光又亮了起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奶奶说。
拾穗儿点点头，躺在炕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看着屋顶的茅草，看着墙上的影子，看着奶奶坐在炕边，还在为她整理着明天要带的东西。
心里的不舍越来越浓，她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个充满爱的家里。
奶奶整理完东西，也躺在了炕上，紧紧挨着拾穗儿。
“睡吧，娃。”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
拾穗儿闭上眼睛，感受着奶奶的体温和心跳，听着奶奶轻微的呼吸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还是那个在沙地上写字的小女孩，奶奶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直陪着她。
夜色渐深，戈壁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间小小的土坯房，注视着这对即将分别的祖孙。
煤油灯的光晕在屋里静静地跳动着，守护着这最后的温情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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