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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块砰砰砸击在霍桑古董书店的橡木门板上，木质门板已经布满凹陷的坑痕。街外的喧嚣怒吼一浪高过一浪。大批被星蚀微尘潜移默化放大偏执恐惧的民众，围堵在老街街口。他们之中，很多人本只是普通市民，从小被旧时代的叙事熏陶，心底埋藏对第九回响的忌惮。域外窥探者投放的星蚀微尘没有直接控制心智，只是把那份潜藏的恐惧无限放大，催生汹涌的仇恨。
“不要冲进去！我们要清除异端！” 嘈杂的叫喊穿透薄薄的门板，传入屋内。
艾琳手持钢制短刃，挡在陈维身前。镜海回响如今仅剩下初阶能力，只能够制造简单的视觉幻象，再也无法构筑巨型镜海领域，更不能像过去那样分出无数战斗分身。
“不能大肆杀伤。” 艾琳压低声音，“他们是被放大了内心的恐惧，不是纯粹的畸变怪物。一旦流血，只会进一步坐实谣言，激化全城的矛盾。”
陈维微微颔首。他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第九回响归零微光。力量已经衰微，仅仅能够小范围安抚躁动的情绪，面对外面上百人的人群，杯水车薪。
那道跨维度的意念纽带再一次震动。归零入口的媒介本体传来讯息：
“星蚀微尘遍布整座雾都。不只是街口这群人，城市各处都在被悄悄侵染。杀死眼前这批人毫无意义，源头来自星海。”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时，老街街道另一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秘序同盟留在雾都的武装人员匆匆赶来。他们没有直接拔刀开战，而是列成人墙，挡在书店与暴民之间。
“大家冷静！不要被传言蛊惑！” 同盟的领袖高声喊话，试图安抚人群。
可被星蚀放大的恐惧已经占据人心。人群非但没有平息，一部分人反而更加激动，捡起石块，朝着人墙投掷过去。冲突一触即溃。
陈维望向窗外喧闹的街巷，心底忽然生出明悟。
当年在归零入口，他们搭建疏导渠，依靠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概念躯体，更是万千现世生灵的集体意志。那条疏导的桥梁，从来不属于某一个英雄。
此刻对抗星蚀微尘的侵染，同样不能依靠超凡力量单方面镇压。星蚀微尘放大的，本就是人内心的念头。想要化解，就要重新唤醒普通人心中的理智与善良，用现世生灵集体的意志，去对冲域外力量的精神污染。
“艾琳，联络秘序同盟。不要武力镇压为主。” 陈维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们要走上街头，公开讲述完整的历史真相。把寂静革命的错误，第十基座的真相，疏导渠世代守望的盟约，全部公之于众。”
“很危险。” 艾琳眉头紧锁，“外面人群的情绪已经被推到顶峰，走上街头，我们会直接暴露在石块与攻击之下。”
“可躲在书店里面，冲突只会愈演愈烈。” 陈维望向窗外黄昏的天空，“域外窥探者想要看见我们动用武力镇压同胞，坐实‘第九回响带来灾祸’的谣言。我们不能落入圈套。”
短暂商议之后，秘序同盟调整策略。武装人员依旧维持人墙作为防护，但不会主动进攻暴民。同时，联络城内愿意相信真相的学者、工匠、普通市民，尽快赶到老街。
陈维推开那扇伤痕累累的橡木门，迈步走出霍桑古董书店。
黄昏的冷风扑面而来，漫天石块呼啸飞来。秘序同盟的人举起盾牌，挡下大部分投掷物，依旧有零星石子越过盾牌，擦过陈维的肩膀，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他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力量。残存的微弱归零微光缓缓铺开，不求压制所有人，只求安抚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小部分人。
“各位，请听我说。” 陈维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努力穿透嘈杂的喧嚣，“千年前的寂静革命，不是一场伟大的圣战。那是一场被片面观测误导，犯下巨大错误的战争。第九回响不是万恶之源，真正先天的伤口，是第十基座的力量溢出。”
他把巡礼路上看见的真相，把千万轮回的悲剧，把疏导渠世代守望的盟约，缓缓诉说出来。
人群之中，大部分人依旧被星蚀放大的仇恨裹挟，高声叫骂。可也有一小部分人，心底的恐惧没有那么根深蒂固。听见这番话语，眼神出现动摇。
随着时间推移，一批批认同新盟约的市民、学者，陆续从城市各个角落赶来。他们站到陈维与艾琳身后，自愿成为声音的后盾。
两股思潮，在雾都老街的黄昏之下对峙。
一边是被星蚀微尘放大的偏执与恐惧；另一边，是历经浩劫之后，追求真相与动态平衡的普通人。
越来越多的普通市民被吸引过来，围在街道两侧静静聆听。
小力收到消息，连夜从外地乘坐蒸汽驿车赶回雾都。少年怀里抱着老亚伯的牛皮手记，快步穿过人群，站到陈维身侧。他翻开手记，当众诵读那些关于生死、关于记住活着的人的箴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域外窥探者投放的星蚀微尘，无法直接篡改人的记忆，只能够放大心底原本就存在的情绪。当完整的真相被摊开在众人眼前，一部分被蛊惑的民众，眼中的狂热仇恨缓缓褪去，脸上露出迷茫与羞愧。
一部分人，默默放下手中的石块，转身离开。
可依旧有相当数量的顽固者，被刻入灵魂深处的旧教条牢牢束缚，即便听见真相，依旧不肯接受。他们不愿放弃自己坚守一辈子的信念，怒吼着不肯退让。
这场对峙，没有轰轰烈烈的超凡大战。这是一场属于凡人思想层面的漫长博弈。
就在雾都老街思想对峙如火如荼进行的同一时刻。
遥远的归零入口夹缝。
疏导之渠那道先天伤痕，在洪流日复一日冲刷之下，磨损程度再一次加剧。媒介本体感知到现世维德拉的精神战场，没有出手干预，只是默默守护通路根基。同时，它捕捉到星海深处，域外窥探者的主力正在缓缓移动。星蚀微尘只是前哨试探。如果思想层面的挑拨不能得逞，下一步，域外窥探者便会酝酿更大规模的行动。
危险，依旧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老街的黄昏慢慢落幕，夜幕缓缓笼罩雾都林恩。
人群慢慢散去一部分，可矛盾没有彻底消解。旧教条的信徒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暂时退入地下，等待下一次卷土重来的时机。
陈维肩膀被石子砸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望着散落一地的石块，望着街面上依旧没有完全散去的人群。
“桥梁，从来不是只存在于概念层面的归零入口。” 陈维轻声说道，“真正的桥梁，也架在现世每一个普通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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