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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苏砚还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落地窗外是这座不夜城的万家灯火,可她眼里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三天了,从那个神秘人发来第一条警告信息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苏总,您该休息了。”
助理小周端着一杯热咖啡进来,放在她手边。这孩子跟了她三年,早就摸透了她的习惯——熬夜的时候不喝浓茶,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像药。
苏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陆时衍那边有消息吗?”
“陆律师刚才发了条加密信息。”小周递过平板,“说让您看‘第三份附件’。”
苏砚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陆时衍发来的是一份加密文档,需要她和他的指纹双重验证才能打开。这是他们上周建立的临时通信协议——自从发现各自的手机都可能被监听后,陆时衍就用这种方式和她保持联系。
文档打开,是一份时间线。
苏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陆时衍整理的,关于那个神秘“导师”二十年的活动轨迹。从他还是法学院副教授开始,到成为业界泰斗,再到退休后依然能影响无数大案要案。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来源,有些是公开资料,有些是陆时衍通过特殊渠道查到的。
她的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
“十五年前,代理苏氏科技破产案。原告方突然撤诉,苏氏科技法定代表人苏正平(苏砚之父)因证据不足获释,但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事后,该案卷宗神秘消失。”
苏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十五年了。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看到这条记录。当年父亲的公司被人设局,她亲眼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一夜之间白了头。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正常经营失败”,连最顶尖的律师都查不出问题。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没有问题,是有人把问题藏得太深。
她继续往下看。那条记录后面,附着一张图片。
是一份协议书的扫描件。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乙方签名处,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
薛紫英。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
她放大图片,仔细看内容。这是一份“法律咨询协议”,薛紫英以“独立律师”的身份,为苏氏科技的破产案提供“专业意见”。协议金额是五十万——在当时,这是一个刚入行三年的律师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而协议签署的时间,正是苏氏科技破产清算的前一个月。
“小周。”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帮我查一下,十五年前,薛紫英在哪里执业。”
小周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我这就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苏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五年前,薛紫英刚入行三年。那个时候,她应该还在那家小律所里打杂,连独立办案的资格都没有。可她却能以“独立律师”的身份,签下五十万的咨询协议。
谁给她的机会?
谁在背后捧她?
答案呼之欲出。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陆时衍——
“看到了?”
苏砚回复:“看到了。”
“有什么想法?”
“薛紫英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人。”苏砚打字,“她接近你,不是偶然。”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砚以为他不会再回复时,手机又震了。
“我知道。”
苏砚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她知道陆时衍和薛紫英有过一段过去,知道他曾经信任过她,甚至可能爱过她。现在让他面对这个事实,比任何人都残忍。
“你还好吗?”她问。
“还好。”陆时衍回复,“早就怀疑了。只是今天才证实。”
苏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河。她想起父亲破产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那时候她才十二岁,不懂父亲为什么哭。
现在她懂了。
手机又震了。
“明天有空吗?”
苏砚愣了一下:“什么事?”
“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下午,苏砚按照陆时衍发的定位,开车来到城郊一处废弃的工业园区。
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三十年前有几十家工厂在这里运转,养活了几万人。后来产业升级,工厂搬迁,留下一大片荒废的厂房和仓库。政府规划了好几次要改造,可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动工。
苏砚把车停在一栋四层小楼前。楼很旧了,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可门口打扫得很干净,还摆着几盆绿植。
她刚下车,陆时衍就从里面出来了。
“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外套,比法庭上那个犀利律师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这是什么地方?”
“进来看看。”
苏砚跟着他走进去。一楼是个大开间,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书柜,墙上挂满了照片。她走近看,发现都是些老照片——有穿着制服的工人,有机器轰鸣的车间,有戴着大红花的劳模。
“这是……”
“我父亲以前工作的地方。”陆时衍说,“他是这个厂的工程师,在这儿干了三十年。后来厂子倒闭,他在这儿守了五年,直到去世。”
苏砚沉默了。
陆时衍走到一张照片前,指着上面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这是他刚进厂的时候,二十三岁。那时候厂里刚引进一批德国设备,他带着几个徒弟,花了三个月把所有说明书翻译成中文。”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厂子不行了,设备被当废铁卖掉。他一个人守在这儿,把那些说明书一张一张收回来,装订成册。他说,这是这个厂存在过的证明。”
苏砚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眼睛里有一种光芒——那是属于那个时代的,属于理想的光芒。
“你父亲是个好人。”她说。
“他是。”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他临死前跟我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守住这个厂。不是舍不得那些机器,是舍不得那些工人。厂子没了,他们怎么办?”
苏砚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他在公司破产后那些沉默的夜晚,想起他偶尔说起的那些老员工——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司机,那个从车间一步步升上来的生产主管,那个刚结婚就失业的小伙子。
“你带我来这儿,是想说什么?”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想说,我理解你。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拼,理解你为什么不敢信任何人,理解你心里那种……必须赢的执念。”
苏砚的眼眶有些发酸。
“因为我也是这样。”陆时衍说,“我父亲守着一个破厂子守了五年,我守着一桩旧案守了十年。我们都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改变一些事情。可后来我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光靠一个人,不够。”
风从破旧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砚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在法庭上永远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
“所以你想和我联手?”她问。
“不止是联手。”陆时衍说,“我想告诉你,你可以信我。”
苏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父亲破产后,母亲改嫁,她被送到寄宿学校。那些年她学会了一件事——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她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创业,拼到所有人都叫她“铁娘子”。可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她有多累。
“陆时衍,”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陆时衍摇摇头。
“我父亲取的。”苏砚说,“砚,是磨墨的砚。他说,做人要像砚台一样,能磨,能忍,能出墨。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不管遇到什么,都能磨出自己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年,我磨得很辛苦。可我不敢停下来,因为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砚,”他轻声说,“你可以停下来。至少,在我面前。”
那一刻,苏砚忽然有些想哭。
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被人信任是什么滋味。
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时衍的手机。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是薛紫英。”
苏砚的心一紧。
陆时衍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时衍,你在哪儿?”薛紫英的声音有些急。
“外面。什么事?”
“有人要见你。”薛紫英说,“我师父。”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一眼。
“他为什么要见我?”
“我不知道。”薛紫英说,“但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想知道十五年前的真相,今晚八点,老地方。”
电话挂了。
陆时衍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你不能去。”苏砚说,“这明显是个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必须去。”陆时衍打断她,“这是我等了十年的机会。”
苏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十年,他一直在等一个答案。就像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替父亲讨回公道。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一个执念,可以把自己逼到绝路。
“我跟你去。”她说。
陆时衍愣了一下:“不行,太危险——”
“你刚才不是让我信你吗?”苏砚看着他,“那你也得信我。”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晚上八点,城西一家老茶馆。
这家茶馆开了三十年,装修还是八十年代的样子——木桌木椅,搪瓷茶杯,墙上挂着发黄的书法作品。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头也不抬。
苏砚和陆时衍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杯茶,谁也没喝。
“他怎么还不来?”苏砚低声问。
陆时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再等等。”
八点十分,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薛紫英。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脸色有些苍白。看见陆时衍,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呢?”陆时衍问。
“不会来了。”薛紫英说,“是我要见你。”
陆时衍的眼神冷下来。
“你耍我?”
“我没有。”薛紫英低下头,“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眼眶有些红。
“时衍,我对不起你。”
陆时衍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说,可我不敢。”薛紫英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年我离开你,不是因为我变心了,是因为……有人让我离开。”
苏砚心里一动。
“谁?”
薛紫英咬了咬嘴唇,说出了一个名字。
陆时衍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薛紫英说,“他找到我,说如果我不离开你,他就会毁掉你的前途。你知道的,那时候你刚拿到律师执照,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失去一切。”
陆时衍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选择听他的?”
“我没有选择。”薛紫英的眼泪掉下来,“他手里有我的把柄。十五年前,我刚入行的时候,接过一个案子——苏氏科技的破产案。他们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出具一份‘专业意见’。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份意见书,成了压垮苏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砚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薛紫英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苏砚,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份意见书会害死你父亲。我以为只是一份普通的法律文书,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苏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五十万是白拿的?你以为那些年你平步青云是靠什么?”
薛紫英低下头,哭得说不出话。
陆时衍站起身,拉住苏砚的手。
“冷静点。”
苏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她需要知道更多。
“继续说。”她说,“后来呢?”
薛紫英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后来,我发现自己被他们控制了。他们让我接近时衍,让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让我在他查到关键线索的时候给他错误的信息。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可你还是做了。”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薛紫英看着他,忽然跪了下来。
“时衍,求求你,救救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太多了,他们迟早要灭口。”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问:
“你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吗?”
薛紫英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说。”陆时衍的声音冷下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薛紫英咬了咬牙,说:
“是你。”
陆时衍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们知道你查到太多东西了。”薛紫英说,“下周的庭审,他们安排了一个杀手。如果你赢了官司,杀手就会动手。”
苏砚的心猛地提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偷听到的。”薛紫英说,“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在书房里谈的。那个杀手是从国外请来的,专门对付难缠的对手。他们说……他们说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他们的计划。”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薛紫英,”他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薛紫英愣住了。
“你永远分不清,谁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他拉起苏砚的手,转身往外走。
“时衍!”薛紫英喊他,“你不信我?”
陆时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相信你说的话。”他说,“但我不相信你这个人。你刚才说的那些,也许是真的,也许是你又一场表演。不重要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苏砚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薛紫英还跪在那里,泪流满面。可她的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苏砚说不清的东西。
像恐惧。又像……算计。
车子开出很远,苏砚才开口:
“你信她吗?”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说:
“信一部分。”
“哪部分?”
“她说有人要杀我。”陆时衍说,“那部分是真的。因为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苏砚皱起眉头:“那其他部分呢?”
陆时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注意到没有,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飘。”
苏砚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在说谎?”她问。
“不一定是说谎。”陆时衍说,“但一定有所保留。她说的那些,也许都是真的,可最重要的那部分,她没说。”
“什么部分?”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那个让她来传话的人,到底是谁。”
苏砚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薛紫英最后那个眼神——那种混杂着恐惧和算计的眼神。那不是一个人在忏悔时该有的眼神,而是一个人在害怕什么、又在盘算什么的眼神。
“你觉得她在帮谁?”
陆时衍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不能再相信她了。”
车子驶入市区,城市的灯火重新亮起来。苏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忽然有些疲惫。
“陆时衍,”她轻声说,“你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陆时衍转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是正义的一方。”他说,“听起来很老套,可这是事实。他们可以用各种手段,可以收买任何人,可以设任何陷阱。可他们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们做的事,是错的。我们做的事,是对的。”
苏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陆时衍,”她说,“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做什么?”
陆时衍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赢了,你有什么打算?”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说:
“还没想过。”
“那现在想。”苏砚说,“给我一个答案。”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呢?”他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苏砚想了想,说:
“我想把公司做大。做成全球顶尖的AI企业。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然后,我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这些年太累了,我想歇一歇。”
陆时衍点点头。
“好想法。”
“你呢?”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说:
“我想留下来。”
“留下来?留哪儿?”
“你身边。”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苏砚愣住了。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陆时衍停下车,转头看着她。街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明亮。
“苏砚,”他说,“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还在漩涡里,还有太多事没做完。可我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
“你对我来说,不只是合作伙伴。”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在按喇叭。
陆时衍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过了很久,苏砚才开口:
“陆时衍。”
“嗯?”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好好谈谈。”
陆时衍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
“好。”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
前面是漫长的夜路,可此刻,两个人都觉得,没那么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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