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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觉得自己快死了。这不是夸张。他的肺里像塞进了一团燃烧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四肢的肌肉在颤抖，那是过度用力之后的自然反应，但更让他难受的，是丹田里那股玄力——它已经干涸见底，像是被人抽干了水的井。
“刀鱼哥，你还好吗？”娃娃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巴刀鱼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得很。就是有点……渴。”
他说的是实话。
此刻他确实渴得要命。那种渴不是普通的口渴，而是从骨髓里往外冒的干涸感，像是整个人被放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三夜。
“你那是玄力透支了。”酸菜汤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了这个，会好点。”
巴刀鱼接过碗，一口喝干。
汤是普通的鸡汤，但里面加了一些药材，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那股干涸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们现在在哪儿？”他问。
酸菜汤摇摇头。
“不知道。昨晚被那帮孙子追着打，跑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发现进了这片林子。四周全是水，咱们现在在一块孤岛上。”
巴刀鱼站起身，朝四周望去。
酸菜汤说得没错。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小岛，面积不过几百平米，长满了芦苇和野草。四周是茫茫的水面，一眼望不到边，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酸菜汤说，“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娃娃鱼忽然开口：“那边有人。”
巴刀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雾气里，隐约可见一个黑点在移动。那东西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小岛过来。
“是船吗？”
“不像。”酸菜汤眯起眼睛，“太细了。”
那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出形状。
是一根竹子。
一根又细又长的竹子，笔直地插在水面上，朝着小岛的方向移动。竹子顶端站着一个人，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蓑衣，手里握着一根鱼竿。
“这……”酸菜汤愣住了。
老头在离小岛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下，竹子稳稳地立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向岛上的三个人。
“你们几个小娃娃，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隔着这么远，听得清清楚楚。
巴刀鱼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前辈恕罪，晚辈三人被人追杀，慌不择路，误入此地。敢问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老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菜刀上。
“玄厨？”他问。
巴刀鱼心中一凛。
这老头一眼就看出他是玄厨？
“晚辈确是玄厨。”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老头点点头，又看向酸菜汤和娃娃鱼。
“都是玄厨。一个主修火系，一个……咦？”
他的目光停在娃娃鱼身上，眼睛忽然睁大了几分。
“这小丫头，是读心族的人？”
娃娃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巴刀鱼挡在她身前，沉声道：“前辈好眼力。不过我这妹子胆子小，前辈别吓她。”
老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什么恶意，反而带着几分慈祥。
“别怕。老夫跟读心族有些交情，不会为难这小丫头。”
他把鱼竿收起来，轻轻一点脚下的竹子。竹子缓缓移动，朝着小岛靠过来。
“上来吧。你们既然来了，老夫就不能不管。这片水域，没有老夫带路，你们出不去。”
一
老头的名字叫水镜先生。
他住的地方，是这片水域深处的一座小岛，比巴刀鱼他们落脚的那座大得多。岛上建着一座小木屋，屋前种着几畦青菜，屋后养着一群鸡鸭，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
但巴刀鱼知道，这老头绝不普通。
刚才来的路上，他见识到了这片水域的诡异。水面看起来平静，但水下藏着无数暗流和漩涡，稍不留神就会被卷进去。雾气也不是普通的雾，里面混杂着淡淡的玄力波动，能迷惑人的方向感。
水镜先生却像逛自家后院一样，带着他们在水面上七拐八绕，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小岛边上。
“到了。”他说，“下来吧。”
三个人跳下竹子，踩在实地上，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水镜先生把他们领进木屋，让他们坐下，又端来几碗热茶。
“喝吧，这是用此地的特产泡的，能驱寒。”
巴刀鱼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水入腹，丹田里那股干涸感顿时减轻了不少。他心中一喜，又喝了几大口。
水镜先生看着他们，慢悠悠地开口。
“说说吧，你们怎么会被追杀？追杀你们的是谁？”
巴刀鱼沉默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前辈，我们是玄厨协会的人。前些日子在调查食魇教的阴谋，被他们发现了。昨晚他们派人围攻，我们拼死突围，一路跑到了这里。”
水镜先生听到“食魇教”三个字，眉头动了动。
“那帮东西还在？”
巴刀鱼点点头。
“不但还在，而且越来越猖獗了。前辈知道食魇教？”
水镜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知道。当然知道。老夫当年，就是被他们追得无处可逃，才躲进这片水域的。”
巴刀鱼愣住了。
酸菜汤和娃娃鱼也愣住了。
水镜先生回过头，看着他们。
“怎么？觉得老夫不像？”
巴刀鱼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只是……前辈隐居在此，已经很多年了？”
“四十年。”水镜先生说，“整整四十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根钓竿。
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竹制钓竿，但巴刀鱼一眼就看出，钓竿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玄力波动。那波动和他见过的任何玄力都不一样，柔和而绵长，像缓缓流淌的水流。
“老夫当年，也是玄厨。”水镜先生说，“主修的是水系。在那场大战里，老夫的师兄弟都死了，只有老夫逃出来。逃到这里，隐居了四十年，再也没出去过。”
巴刀鱼问：“那场大战，是和食魇教的？”
水镜先生点点头。
“四十年前，食魇教也曾掀起过一场大乱。那时候他们比现在更猖狂，直接攻入玄界，想夺走五行灵材。老夫的师门，就是在那场大战里被灭的。”
五行灵材。
巴刀鱼心中一动。
“前辈说的五行灵材，是不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天材地宝？”
水镜先生看向他。
“你知道？”
“知道一些。”巴刀鱼说，“晚辈这次追查食魇教，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收集五行灵材，炼制某种邪物。”
水镜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苦涩。
“小娃娃，你知道五行灵材是什么吗？”
巴刀鱼摇摇头。
水镜先生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水面。
“五行灵材，不是普通的天材地宝。它们是天地初开时，五行本源留下的印记。金之灵材藏于极西之地，木之灵材藏于东方之林，火之灵材藏于南方熔岩，土之灵材藏于中原腹地，而水之灵材……”
他转过身，看着巴刀鱼。
“就在此处。”
二
巴刀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水之灵材……就在这里？”
水镜先生点点头。
“就在这片水域之下。”
他走回屋里，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四十年前，老夫逃到这里，就是因为知道水之灵材在此。老夫想着，只要守着灵材，不让它落入食魇教手中，师兄弟们的仇，就算报了一半。”
他放下茶碗，目光变得有些黯淡。
“可守了四十年，老夫也没能真正靠近灵材一步。”
酸菜汤忍不住问：“为什么？”
水镜先生看了她一眼。
“因为水之灵材有灵性。它会选择自己的主人。老夫虽然是水系玄厨，但资质不够，它看不上。”
他看向巴刀鱼。
“但老夫刚才看到你，忽然有一种感觉——你或许能行。”
巴刀鱼愣住了。
“前辈是说……我？”
水镜先生点点头。
“你丹田里的玄力，虽然现在干涸了，但老夫能感觉到，那股玄力的本源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玄力，是……厨神的气息。”
巴刀鱼心中一震。
“前辈怎么知道？”
水镜先生笑了笑。
“因为老夫年轻的时候，见过真正的厨神。”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围裙，手里握着一把菜刀，站在灶台前。他的脸很普通，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藏着无尽的智慧。
“这是老夫当年逃出来时，顺手带走的东西。”水镜先生说，“画上的人，就是上一代厨神。”
巴刀鱼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画上那个人的眼神，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
“前辈，”他忽然问，“厨神……是怎么死的？”
水镜先生沉默了很久。
“被人害死的。”他说，“被食魇教，被他的徒弟，被他最信任的人。”
三
巴刀鱼在岛上休息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水镜先生把他叫到屋外。
“准备好了？”
巴刀鱼点点头。
“准备好了。”
水镜先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小娃娃，老夫要提醒你。水之灵材所在的地方，是这片水域的最深处。那里的压力，足以压碎普通人的骨头。就算你是玄厨，有玄力护体，也撑不了太久。如果你下去之后发现撑不住，立刻上来，不要勉强。”
巴刀鱼郑重地点点头。
“晚辈记住了。”
水镜先生又看向酸菜汤和娃娃鱼。
“你们俩在上面等着。如果他一个时辰之内没上来，你们就立刻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娃娃鱼的脸色白了。
“前辈，刀鱼哥他……”
水镜先生摆摆手。
“放心。老夫看人不会错。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他转过身，带着巴刀鱼走到水边。
“老夫送你一程。”
他举起手中的钓竿，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钓竿上涌出，化作一条光带，缠绕在巴刀鱼身上。那光芒很温暖，像母亲的怀抱，让巴刀鱼觉得无比安心。
“这是老夫的护身玄力，能保你片刻周全。”水镜先生说，“下去吧。”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
四
入水的那一刻，巴刀鱼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压碎。护身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顽强地抵抗着那股压力，但巴刀鱼能感觉到，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他没有犹豫，拼命往下潜。
水很清澈，但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凭着感觉，朝着最深处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光亮很微弱，像是一颗遥远的星辰。但巴刀鱼能感觉到，那光芒里蕴含着浓郁的玄力波动——那是水之灵材的气息。
他加快速度，朝那光亮游去。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终于，他看清楚了。
那是一块巨大的水晶，通体透明，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水晶内部，隐约可见一条小小的鱼在游动。那鱼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金色，眼睛却红得像两团火焰。
巴刀鱼看着那条鱼，那条鱼也看着他。
忽然，那条鱼动了。
它在水晶内部游了一圈，然后停住，看着巴刀鱼，轻轻张了张嘴。
一个声音在巴刀鱼心中响起。
“你来了。”
巴刀鱼愣住了。
“你……你会说话？”
那鱼又张嘴，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水之灵材的化身。我等了你很久了。”
巴刀鱼不明白。
“等我？你认识我？”
那鱼摇摇头。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体内的气息。那是厨神的气息。上一代厨神临死前，把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散入天地。你得到了那一丝本源，所以你来了。”
巴刀鱼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我需要你。”他说，“食魇教在收集五行灵材，想炼制某种邪物。我需要你的力量，阻止他们。”
那鱼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它说，“我一直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它轻轻摆动尾巴，水晶忽然裂开一道缝。
那条鱼从裂缝中游出来，游到巴刀鱼面前，看着他。
“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鱼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悲伤。
“杀了他。”
巴刀鱼愣住了。
“杀了谁？”
那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摆尾，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巴刀鱼的眉心。
五
巴刀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小岛上。
水镜先生坐在旁边，正低头看着他。
“醒了？”
巴刀鱼坐起来，摸了摸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丹田里多了一股清凉的力量。
“水之灵材……”
“在你体内。”水镜先生说，“老夫看到了。那道金光，就是灵材的化身。”
他站起身，走到水边，背对着巴刀鱼。
“小娃娃，它跟你说了什么？”
巴刀鱼沉默了一下，说：“它让我答应它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那个人。”
水镜先生的身体僵了一下。
“它还说别的了吗？”
巴刀鱼摇摇头。
水镜先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看着巴刀鱼，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它让你杀的人，是老夫。”
巴刀鱼愣住了。
水镜先生叹了口气。
“四十年前，老夫和师兄弟一起守护水之灵材。食魇教来抢，我们拼死抵抗。最后，师兄弟都死了，只有老夫活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巴刀鱼摇摇头。
水镜先生低下头，声音变得沙哑。
“因为老夫出卖了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
“老夫和食魇教做了交易。用师兄弟的命，换老夫自己的命。老夫以为，逃到这里，守着灵材，就能赎罪。但四十年了，灵材始终不肯原谅老夫。”
他走到巴刀鱼面前，跪下来。
“小娃娃，动手吧。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了。”
巴刀鱼看着他，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老人，救了他们的命，帮他们拿到了水之灵材。但他也曾经背叛过自己的师兄弟，害死了那么多人。
他该动手吗？
他慢慢抬起手，手中凝聚起一道玄力。
水镜先生闭上眼睛，等着那致命的一击。
但那一击，迟迟没有落下。
巴刀鱼的手垂下来。
“我不杀你。”他说。
水镜先生睁开眼睛，愣住了。
“为什么？”
巴刀鱼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那四十年，是你自己给自己的惩罚。比我杀了你，更重。”
他转过身，朝酸菜汤和娃娃鱼走去。
身后，水镜先生跪在地上，泪水滚滚而下。
——第023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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