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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宗,听澜小筑。那棵百年的老歪脖子树上,藏着一个人。
八岁的夜念舟骑在最高的树杈子上,手里死死攥着最后一块没被搜刮走的玉佩,大气都不敢出。
他透过茂密的枝叶,盯着底下那帮忙忙碌碌布置抓周宴的下人,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这一年,他算是活明白了。
以前他是听澜小筑唯一的宝,现在?
他是那两只“神兽”的移动血包加背锅侠。
哪怕是号称“智多星”的干娘顾小九,提起这一岁大的龙凤胎,也是连连摆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为什么?
因为这对龙凤胎简直不按套路出牌。
老大夜星河,这小子生下来就是为了证明“力大砖飞”这个词。
六个月大时,夜念舟亲眼看见这小子嫌婴儿床护栏挡视线,愣是用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把精铁打造的护栏给掰弯了。
掰完还冲着夜念舟乐,哈喇子流了一地。
老二夜星语更绝。
这丫头懒,懒得连翻身都不乐意,但那双眼睛毒得很。
只要她眼珠子一转,手指头往哪儿一戳,再配合两声软糯的哼唧,老大那个没脑子的莽夫就会嗷嗷叫着冲上去,指哪打哪。
这一年,听澜小筑的家具换了六批,门槛修了八次。
“吉时已到——!”
礼官这一嗓子,把夜念舟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正屋的门帘被人挑开。
夜辰依旧是一身胜雪白衣,只是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今日略显僵硬。
他怀里抱着壮得像头小牛犊似的夜星河,右肩膀处的衣料上,湿哒哒地洇开了一大片——那是刚才夜星河看见好吃的,激动之下留在他爹身上的“地图”。
这位曾经一剑光寒十九州的镇北王,此刻脸皮紧绷,托着儿子屁股的手臂青筋隐现。
这小子,又沉了。
旁边,林穗穗倒是轻松不少。
她怀里的夜星语安安静静,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小袄,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见人就咧嘴,要把人心都给融化了。
只有林穗穗清楚,这丫头刚才在她怀里,正试图去抠她耳朵上的东珠耳环。
林穗穗走到院子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前,把女儿放下后,立刻退开两步,动作利索得像是刚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夜辰也把儿子放了上去,顺手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口,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作为父亲的威严。
圆桌足有百斤重,上面铺满了红绒布,摆件琳琅满目。
文房四宝、印章、胭脂、算盘,甚至还有林啸云特意塞进去的一小壶酒,以及夜玄天放下的一本天阶剑谱。
周围的宾客瞬间围拢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三弟,”林啸天背着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桌子,“你说星河能不能抓个剑谱?这体格,天生就是练剑的好苗子。”
林啸云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打了个酒嗝:“我看悬。这小子匪气重,搞不好抓个印章去砸核桃。”
话音还没落地,桌上的两个小祖宗动了。
夜星河根本没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他四肢着地,撅着屁股,像个重型坦克一样,“呼哧呼哧”地爬到了桌子边缘。
他也不抓东西,而是两只胖手一伸,直接扣住了桌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嘿——呀!”
一声奶味十足的低吼猛地炸响。
夜星河小脸瞬间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震得周围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传来。
紧接着,那张百斤重的实木大圆桌,颤巍巍地、一点点地……离开了地面!
轰!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林啸天刚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裤裆上,他却毫无知觉,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这特么是一周岁?
谁家一周岁的奶娃娃能倒拔垂杨柳啊!
“星河!撒手!”
夜辰脸都绿了,这要是把桌子掀了,那抓周宴就成笑话了。
他一步跨出,就要去救场。
可还没等他出手,变故又生。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桌子中央的妹妹夜星语,动了。
她没说话,也没哭闹,只是那根白嫩嫩的手指头伸出来,对着正在跟桌子较劲的哥哥屁股点了一下。
然后,手指一转,指向了旁边装着糕点的盘子,最后又指了指自己微张的小嘴。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颐指气使。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双眼赤红、连亲爹的话都当耳旁风的夜星河,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军令。
哐当!
桌子被重重砸回地面。
夜星河收了神通,手脚并用地爬回桌子中间,一把抄起糕点盘子,又顺手抓过那个纯金的小算盘,最后把那本天阶剑谱也捞在怀里。
他一股脑地把这些东西推到了妹妹面前,咧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一脸讨好。
那是给妹妹的“贡品”。
夜星语满意地眯了眯眼,捏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吃得香甜。
至于那个金算盘和价值连城的剑谱?
她看都没看一眼,小手一挥,像扫垃圾一样全扫到了地上。
然后,这位“幕后主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站立。
她越过满桌的奇珍异宝,无视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兵器,径直走向了坐在正对面的夜玄天。
夜玄天一愣,随即老脸笑成了菊花:“哎哟我的乖孙女!这是想爷爷了?来来来,爷爷抱!”
老头子张开双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然而,夜星语并没有扑进他的怀里。
她在距离夜玄天半尺的地方停下,伸出那只刚拿过糕点、还沾着碎屑的小手,直勾勾地伸向了夜玄天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黑黝黝的令牌。
太上宗主令。
天玄宗最高权力的象征,见令如见祖师,能调动全宗资源,甚至包括那些闭关百年的老怪物。
夜玄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这小丫头,胃口比她哥还大!
见爷爷没反应,夜星语眉头微微一皱,显得有些不耐烦。
她扭过头,看向正在旁边抱着桌子腿磨牙的哥哥,嘴里蹦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清晰的字眼。
“哥……!”
这一声,短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上一秒还在啃木头的夜星河,耳朵一竖,瞬间扔了桌子腿。
他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谁,既然妹妹发话了,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抢。
小蛮牛嗷的一嗓子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夜玄天的大腿,那架势活像个刚下山的土匪头子,手脚并用就往上爬,直奔那块令牌而去。
“给!给给给!怕了你们了!”
夜玄天被缠得没办法,又怕伤着孩子,手忙脚乱地解下令牌塞进夜星语手里:“拿去玩!都拿去玩!”
夜星语拿到了令牌。
但她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把玩或者挥舞。
她只是掂了掂重量,似乎觉得这块破铁没什么意思,随手往哥哥怀里一扔。
夜星河接过令牌,那是如获至宝。
他正好觉得刚才那桌子腿口感不好,太软,不磨牙。
这块黑铁看着就硬实!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夜星河捧着那块由千年深海玄铁打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太上宗主令,张开嘴,露出了两颗刚冒尖的小乳牙。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紧接着,是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夜星河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不是号令天玄宗的令牌,而是一块稍微硬点的肉干。
夜玄天眼皮狂跳,下意识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那块传承了数百年的令牌边缘,赫然多出了两排……清晰可见的小牙印。
连玄铁都能咬动?!
“……”
林穗穗痛苦地捂住了脸,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生的。
林啸云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块惨遭毒手的令牌,声音发干:“夜老宗主……贵宗的令牌,是不是做工有点……不结实?”
夜辰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高冷的面具彻底碎了。
他大步走上前,一手拎起儿子的后领,一手夹起女儿,动作熟练得像是拎着两只拆家的哈士奇。
“抓周结束。”
他的声音很稳,但如果不仔细看,会发现他拎着孩子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开席!把这桌子抬下去劈了烧火!”
直到一家四口进了屋,院子里才爆发出迟来的、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哄笑声。
“哈哈哈,好!虎父无犬子!”
“这牙口……以后行走江湖,吃不了亏!”
“这力气,这智商,天玄宗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树杈子上,夜念舟看着底下的闹剧,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在上面亲了一口。
“还好,还好你们看不上这破玩意儿。”
他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只觉得往后的日子,怕是更加暗无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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