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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一大坛子陈年烈酒被玄清长老拍开封泥，浓烈的酒香瞬间在问天台上炸开。
林穗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几枚银针，眼神在排成长龙的武林人士身上刮过。
“请吧，诸位。”
乔山第一个大步上前，抓起粗瓷大碗，仰头就灌。
酒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胡须淌下来，湿了前襟。
“痛快！”
乔山把碗底朝天亮给众人看，又把沾满酒渍的大手在空气中晃了晃。
没有变色。
空气里也没有出现红雾。
“过。”林穗穗摆摆手。
有了乔山带头，剩下的事情就顺畅多了。
冲虚道长等大佬纷纷上前痛饮。
队伍行进得很快。
大部分人喝完酒，除了脸红脖子粗，并没有什么异样。
验过身的人都被赶到了另一侧的空地上，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娘亲，好无聊哦。”
夜念舟趴在林穗穗腿上，手里抓着一只刚才从乔山那里顺来的草编蚂蚱，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这就无聊了？”林穗穗捏了捏儿子的脸蛋，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人群，“好戏还没开场呢。”
“那个伯伯的手在抖诶。”
夜念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队伍中间的一个中年道人，“他把酒洒了一地，是不是不想喝呀？”
顺着小家伙的手指看去。
那是青城派的副掌门，周通。
这人在江湖上素有“铁面判官”的美名，以刚正不阿著称。
刚才围剿魔教徒的时候，他也杀了不少人，身上还挂着彩。
此时，周通手里端着酒碗，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那是真的在抖，碗里的酒液晃荡出来，洒得鞋面上到处都是。
“周副掌门。”林穗穗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酒是烫嘴，还是烫心？”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了过去。
周通身子一僵，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盟主说笑，在下……在下只是刚才受了内伤，气息不稳，这就喝，这就喝。”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心虚，猛地把碗送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他的脸和手。
一息。
两息。
没有任何变化。
周通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明显，整个人都差点瘫软下去。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对着林穗穗拱手：“林盟主，在下喝完了，这下可以证明清白了吧？”
周围的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看来是冤枉好人了。
林穗穗眉头微蹙。
难道猜错了？
那寻踪香如此珍贵，魔教不可能随便给外围的小喽啰，必然是有身份的人带着，才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接近念舟。
就在周通转身准备走向安全区的时候。
“咦？”
夜念舟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了两步，歪着脑袋盯着周通的后背，吸了吸鼻子。
“那个伯伯，你的屁股怎么发光啦？”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周通魂飞魄散。
众人定睛一看。
只见周通后腰的位置，随着酒气发散，竟然渐渐透出一股诡异的红光！
那光芒透过道袍的布料，在空气中晕染开，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鬼火。
原来这厮刚才虽然喝了酒，却用内力封住了经脉，不让酒气上行至脸面和双手，但他忘了，酒入愁肠，这酒气是会走遍全身的！
“拦住他！”
乔山怒吼一声，手中的打狗棒脱手飞出，直奔周通后心。
周通反应极快，在夜念舟开口的瞬间就知道事情败露。
他不再伪装，刚才那副虚弱的模样荡然无存，反手一掌拍飞打狗棒，脚下生风，竟然不往山下跑，反而朝着离他最近的峨眉派女弟子人群冲去！
那里，站着峨眉派最年轻的一代弟子。
他是想抓人质！
“好胆！”
玄慈方丈大怒，但他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周通那只泛着黑气的手爪就要扣住一名少女的咽喉。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
正在疾冲的周通，身形突然定格。
他保持着前冲抓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狰狞和疯狂上，但双眼中的神采却在迅速涣散。
“啪嗒。”
一条手臂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另一条。
然后是双腿。
周通整个人像是一堆积木，在众目睽睽之下散了架，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只剩下躯干还在抽搐。
夜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峨眉派众人身前。
他手里的‘藏锋’剑甚至没有出鞘。
刚才那一瞬，他是连着剑鞘一起挥出的剑气，直接削断了周通的四肢，却精准地避开了要害，给他留了一口气。
“啊——！”
迟来的剧痛终于让周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他在地上像条蛆一样扭动，鲜血把周围的青石板染得通红。
峨眉派的那些小姑娘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吓得尖叫后退，看着夜辰的背影，眼神里是深深的敬畏。
太凶残了。
林穗穗慢条斯理地走过来，鞋底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低头看着周通，语气凉薄：“周副掌门，藏得挺深啊。青城派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你身为副掌门，竟然给‘千面人魔’当狗？”
周通疼得满脸扭曲，嘴里却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名门正派？狗屁！只要能长生，只要能突破那道门槛，给谁当狗不是当？”
“长生？”林穗穗嗤笑一声，“就凭那些把人炼成傀儡的邪术？”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圣教的伟大！”
周通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被夜裳护在后面的夜念舟：
“万古圣体……那是开启‘登天路’的钥匙！只要把他献给教主，我们都能成仙！都能成仙！”
听到“万古圣体”四个字，在场的几位掌门脸色都变了。
这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传说，谁也没当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信，还为了这个疯成这样。
林穗穗眼神一凛，一脚踩在周通的胸口，碾碎了他几根肋骨。
“啊！”周通惨叫。
“告诉我，谁告诉你们念舟是圣体的？”
这是林穗穗最关心的问题。
周通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牙齿全被血染红：“想知道？你去问那高高在上的……”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青紫，双眼暴突。
“不好！他要自尽！”玄慈方丈惊呼。
但已经晚了。
一只黑色的蛊虫，突然从周通的喉咙里钻破皮肤爬了出来，振翅一飞，就要逃走。
周通的脑袋一歪，死得不能再死。
那是……噬心蛊！
只要宿主想要透露核心机密，蛊虫就会立刻噬主！
“想跑？”
林穗穗手腕一抖，三枚银针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那只蛊虫身上，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
蛊虫挣扎了几下，化作一滩黑水。
线索断了。
问天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血腥战场的呜咽声。
周通最后那句话虽然没说完，但“高高在上的”这几个字，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
能被称为高高在上的，只有……
林穗穗转头，目光遥遥望向北方的京城方向。
“看来，这烂摊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乔山啐了一口唾沫，脸色难看。
“这哪里是江湖恩怨，这分明是有人想把咱们这一锅全炖了。”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
她转身，看向那一群神色各异的武林人士。
“诸位也看到了。”
“对方连青城派的副掌门都能策反，手段之通天，远超预料。今天这碗酒，验的不是身，是心。”
“从今日起，江湖成立‘除魔铁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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