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之时,不知哪位喽啰,突然喊出一句“雷……雷老大死了!快跑啊!”说完便转身夺路而逃。这一下,立马在这帮乌合之众中炸开了锅,其他人有样学样,头也不回撒开双腿就往回奔,生怕走晚了下一个便轮到自己。顷刻间,雷彪手下数十名匪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最大的危机,并未随着雷彪的倒下与匪徒的逃走而解除。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灰一蓝,缓缓自那片被蛊虫笼罩的密林深处踱步而出。正是盲眼的陈长老与枯瘦的蛊师乌长老。陈长老那双空洞的眼窝“扫”过持刀而立、气息因刚才爆发而略显急促的林沧,又“瞥”了一眼倒地不起、血染泥土的雷彪,干瘦的脸上竟扯出一丝冰冷的、如同老鸮般的笑容:
“林沧小子……多日不见,你这身本事,倒是涨进了不少,难怪能劳动老夫亲自走这一趟。”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盲人特有的空洞感,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不过,闹剧该结束了。不想让你身后林子里那位夫人,还有你那些朋友受苦的话,就乖乖放下兵刃,跟我们走。否则……”他话语微微一顿,手中的竹杖轻轻顿地。
一旁的乌长老适时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而诡异的笑容,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一个鼓鼓囊囊、颜色最为鲜艳的皮囊,那里面传来的窸窣蠕动声陡然加剧,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破囊而出。
林沧紧握着手中的冥冽直刀,刀身传来的冰冷触感与他体内因战斗和危机而愈发躁动的幽冥蛊魄隐隐呼应着。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依旧清冷、但周身寒气愈发凛冽的江涵月,两人目光再次交汇,无需任何言语,瞬间便读懂了彼此眼中那绝不屈服、死战到底的决定。
没有任何回答,林沧手腕一翻,冥冽刀横于身前,刀锋遥指陈长老与乌长老。江涵月指间,再次凝聚起璀璨而致命的冰蓝寒芒,透明丝带无风自动,在她周身缓缓飘拂。
答案,已在这凝如实质的战意与无声的蔑视之中。林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只剩下逐渐逼近的虫潮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以及双方之间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名为杀机的弦。
……
残月西沉,星子寥落。
汉水在浓稠的夜色下呜咽东流,江风带着刺骨的湿寒,卷过黑鲨帮遗留在江心沙渚上的残破水坞。此处据点,如今已换了主人,残月门的黑色残月旗在哨塔顶端有气无力地垂拂,取代了昔日黑鲨帮满口獠牙的鲨鱼图腾。
夜无声独立于水坞最高的哨塔阴影中,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灯火晃动、人影匆忙的码头。一袋袋劫掠来的粮草正被手下驱赶着的苦力搬上几艘吃水颇深的货船。空气中弥漫着江水腥气、汗臭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接手这个据点,于他而言如同捧着一块烫手山芋。此地乃转运劳役与粮草的要冲,目标太大,极易成为众矢之的。他心底那丝不安始终萦绕不去,总觉得这更像是那个素来与他不睦的对头石镇岳,故意丢给他的泥潭,只待他深陷其中,便可借机发难。
“动作再快些!天亮前必须完成装船!”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亲信催促,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就在这时,水坞外围的黑暗中,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惊呼,如同利刃划破了夜的沉寂!
“报——!不好了!上游、下游,出现大量官军战船,帆影幢幢,正向我处合围!岸上亦有火光移动,我们被包围了!”一名负责瞭望的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水坞主厅,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夜无声心中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感应验了!他暗骂一声:“果然!定是石镇岳那厮故意泄露消息,行此借刀杀人之计!”他反应极快,深知官军有备而来,兵力悬殊,硬拼唯有死路一条,必须立刻断尾求生。
眼中寒光一闪,他毫不犹豫,厉声下令:“传我命令,打开所有牢门!”
手下们闻言皆是一愣,但无人敢违逆这位绝影司统领的意志。沉重的木门铁栓被依次拉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牢门洞开,里面关押的、被黑鲨帮掳来充作苦力的数百难民,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此刻皆茫然抬头,浑浊的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
夜无声运起内力,声音冰冷而清晰地传遍整个沙渚据点的每一个角落:“官军杀来了!牢门已开,是生是死,各安天命,自己逃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爆发的疯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与茫然,数百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牢房中汹涌而出,哭喊着、推搡着、相互践踏着,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任何可能存在的缝隙盲目奔逃。顷刻间,整个沙渚据点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呼喝声、哭嚎声、撞击声、落水声响成一片,将官军逼近的肃杀气氛都冲淡了几分。
“就是现在!”夜无声对身旁仅存的裂风刃、金刚环两名亲信低喝一声。三人如同鬼魅,借着这人为制造的、席卷一切的混乱浪潮,迅速脱离主战场,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潜至水坞后门一处极为隐蔽的小码头。那里,一艘轻快狭长的梭子船早已备好。三人跃上船,船桨入水无声,小船如同融入夜色的游鱼,迅速滑入黑暗的江心,消失在茫茫雾气与波涛之中。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官军的喊杀声如同雷鸣般迫近。训练有素的官军精锐如潮水般攻入了已无有效抵抗的沙渚据点。抵抗微乎其微,残余的水匪和少数低级残月门成员要么被格杀,要么跪地乞降。
火把将水坞内外照得亮如白昼。一位年轻将领在亲兵护卫下,龙行虎步般走入一片狼藉的现场。他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刀,身着京湖制置使司的制式铠甲,正是京湖制置使孟珙之子——孟之经。他沉稳地扫视过堆积的粮草、惊魂未定的难民和跪伏一地的俘虏,面色沉静如水。
“将军,”一名校尉上前,抱拳禀报,“清点完毕,发现被劫粮草共计三百余石,均已登记在册。解救出难民约四百余人,俘虏水匪及疑似残月门外围人员四十七人。经初步审讯,此地原为黑鲨帮巢穴,近日刚被残月门之人接手。其首领身份不明,俘虏中未发现残月门核心成员,想必已趁方才难民暴动之机逃脱。”
孟之经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未感到意外。残月门行事诡秘,若如此轻易便被擒获核心,反倒奇怪。他沉声吩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大部粮草清点造册,押送回鄂州充作军资。留下部分兵卒与此地部分粮草,暂且安置这些难民,维持秩序,严防骚乱,等待后续指令。”
命令传下,兵卒们立刻依令行事。原本因获救而刚刚面露一丝喜色的难民们,听到官军只留部分粮草和士兵,并未立刻带他们离开这江心险地,心情瞬间又从云端跌落。窃窃私语声、压抑的啜泣声再次响起。直到有军官高声安抚,言明官军并非抛弃他们,留下是为保护,并有粮食供应,待请示上级后必有妥善安置,那惶惶不安的人群才又稍稍安定下来,只是脸上依旧交织着忧虑、疲惫与一丝渺茫希望的复杂神情。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