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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慧寂大师所授的静心法门、老铁匠千锤百炼锤炼出的对力量的精微控制感,以及江涵月传授的“凝心诀”,如同三道坚固无比的堤坝与疏导渠道,牢牢约束、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让他虽感体内如同藏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压力巨大,却还不至于立刻失控爆体。林沧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身旁。只见江涵月依旧昏迷不醒,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棵古树下,靠着软垫。她那张平日里清冷如玉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杨习在一旁低声告诉他,江姑娘是动用了某种极大损伤元气、甚至可能动摇根基的禁术,才强行击杀了那枯瘦蛊师,脱力兼受反噬,需要绝对静养和及时的医治。
姚天福等人也各有损伤却不甚严重,他指挥着杨习和其他护卫收拾残局,将散落各处、还算完好的行李重新归拢装车。他看了看逐渐升高的日头,又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死寂中暗藏危机的山林,走到林沧身边,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镇定:“林小兄弟,此地血腥味太重,极易引来野兽或其他不速之客,绝非久留之地。所幸经此一役,后面通往襄阳之路,多是平原坦途,匪患应会稍歇。我们需即刻出发,尽快赶到襄阳,方为上策。”
林沧点了点头,咽下喉头因内力激荡而产生的腥甜感。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尽快抵达相对安全的襄阳城,让江涵月得到更好的医治和安静的休养环境。他与母亲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江涵月抬起,安置在唯一一辆还算完好、铺了厚厚软褥的马车车厢内。林沧亲自守在车辕旁,不顾自身疲惫,不时用干净的湿布蘸着清水,极其轻柔地湿润江涵月那干裂失血的嘴唇。林母则在一旁用小炉熬了些稀薄的米粥,试图用木勺一点点撬开她的牙关,喂进去些许流食,维持生机。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林间破碎的光影和凝固的血渍,发出吱呀的声响,向着襄阳方向艰难驶去。车上,众人皆沉默不语,经历了一夜的生死搏杀、诡蛊交锋,目睹了匪徒的惨死与力量的诡异,各自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感慨与沉甸甸的思虑。杨习默默擦拭着他那张跟随多年的硬弓,眼神依旧如鹰隼般锐利,却更深处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姚天福靠在车厢壁,闭目眼神,脑中却飞速盘算着抵达襄阳后,如何尽快联系上南疆商会的旧部,如何安置林沧等人。
林沧紧握着横于膝上的“冥冽”直刀,刀身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心神稍定。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既带来强大力量、又时刻威胁着失控反噬自身的幽冥蛊魄,看着车厢内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江涵月,想起她昨夜那决绝冰冷的眼神和施展禁术时爆发出的惊人力量,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深切的担忧,以及一份愈发沉重、关乎承诺与未来的责任。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襄阳城是暂时的避风港,还是另一个更大漩涡的中心?他不知。但至少,他们又一次从尸山血海的绝境中,硬生生闯了出来。目光掠过车外逐渐开阔的田野,远方地平线上,襄阳城巍峨的轮廓在晨光中已隐约可见。
晨曦刺破林间氤氲的雾气,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泥泞的官道上。连夜奔逃的疲惫与血腥厮杀留下的惊悸,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这支残破的队伍。马车车轮吱呀作响,碾过逐渐坚实的路面,朝着北方那座在地平线上显露出雄浑轮廓的巨城缓缓行去。襄阳,这座历经战火洗礼的坚城,在初升的日光下沉默矗立,宛如一头疲惫却依旧警惕的巨兽。
望着那越来越近、仿佛能提供庇护的城郭,林沧一直紧绷如弓弦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松弛。他回头,目光穿透车厢晃动的布帘,落在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苍白身影上。江涵月静静地躺在软褥间,呼吸微弱,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美人。“快了…就快到了…襄阳必有良医,定能救你。”他在心中默念,一股混杂着庆幸与深沉疲惫的暖流涌上心头,几乎要冲垮他连日来靠意志力构筑的堤防。
然而,这片刻的松懈并未持续多久。姚天福驱策着略显疲惫的坐骑靠近车辕,他脸上并无抵达目的地的欣喜,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林沧能听见:“林小兄弟,襄阳在望,有件事,姚某思忖再三,不得不提醒于你。”
林沧心中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姚先生请讲。”
姚天福目光扫过前方巍峨的城影,沉声道:“你曾言,沈德都头临终前警示,鄂州官府很可能会以‘私决堤坝’的罪名通缉于你。鄂州至襄阳,快马传递文书,仅需数日。你离开鄂州已半月有余,恐怕通缉海捕文书……早已传至这襄阳府。”
这番话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林沧心中那点暖意冻结。他光顾着庆幸即将脱离荒野险境,却险些忘了自己身上可能还背负着洗刷不掉的污名!那襄阳城门之下,若是张贴着绘有他容貌的海捕文书,他此刻前往,与自投罗网何异?非但无法为江涵月求得医治,连自身、母亲以及这些一路同生共死的同伴,都要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脸色骤变,急声道:“这…这该如何是好?难道眼看襄阳在前,却要绕道而行?涵月她的伤势…”
姚天福见他方寸已乱,连忙抬手虚按,安抚道:“莫急,莫急。天无绝人之路,姚某倒有一拙策,或可暂且一试。”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追忆往昔的恍惚,“姚某年轻时,性好游历,三教九流皆有接触。曾因缘际会,结识了一位流落江湖的老伶官,见他改换形貌、扮演众生惟妙惟肖,心中好奇,便软磨硬泡,学了些粗浅的易容手段。虽不及传闻中那般神乎其技,能以假乱真,但若只是稍改眉宇,添些须髯,除非是至亲之人或画像者本人仔细端详,寻常兵丁盘查,当难立刻辨认。”
林沧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连忙拱手:“恳请姚先生施以妙手!”
当下,队伍在路旁一处有林木遮掩的僻静之地暂作休整。姚天福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沉暗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数种颜色深浅不一的粉膏、一小瓶色泽浑浊的特制胶液,以及几撮质地、颜色各异的假须。他让林沧坐于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上,就着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晨光,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型轮廓与五官特征。
“林小兄弟眉骨挺拔,眉形如刀,是极显著的标志,需得设法柔化遮掩。”姚天福边说,边取出一柄刃口极薄的小银刀,手法稳健,小心翼翼地将林沧那过于英挺的眉峰修得略显平钝,边缘处刻意制造出些许参差杂乱之感,削弱了原本眉宇间那股逼人的锐气。随后,他取出一撮颜色比林沧发色稍深、略显粗硬的短髯,用木签蘸了胶水,极其耐心而精准地,一点点粘贴在他的人中与下颌部位。那假须粘贴得极为考究,疏密有致,边缘与皮肤衔接自然,片刻之后,便如同自然生长而出,为他平添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江湖草莽气息。
完成后,姚天福递过一面随身携带的磨光铜镜。林沧接过,凝神望去,镜中映出的面容,眉眼基底依稀还是自己,但整体的气质与轮廓已悄然改变。那经过修整的眉毛和颌下颇为自然的短须,巧妙地混淆了年龄感,掩去了几分少年的清朗,多了几分久历风尘的粗犷与沉郁。若非自己深知底细,乍看之下,确实难以立刻将眼前之人与昔日江家湾的那个年轻渔夫联系起来。
“妙极!姚先生此法,真是雪中送炭!”林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一旁的杨习凑过来看了,也不由得瞪大眼睛,啧啧称奇:“乖乖,这手艺,要不是俺老杨亲眼看着,在街上撞见,还真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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