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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未散，枪声停了。这片乱石滩此刻格外热闹，像个刚开张的农贸市场，只不过交易货币是命，商品是那些昂贵的战争机器。
几十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雇佣兵，现在一个个垂头丧气，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比霜打的茄子还蔫。他们眼神涣散，看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却精神抖擞的“野人”，满脸都是怀疑人生的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被几首歌给唱崩了？
“动作快点！那个谁，把那块表摘下来！这是战利品，懂不懂？谁让你揣兜里的？充公！”
高建军的大嗓门在峡谷里回荡，震得旁边树叶子直抖。
这货现在比过年还高兴，把那挺重机枪随手往背上一甩，活像个下乡收租的地主老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俘虏堆里穿梭。
他那双眼睛贼得发光，专往人家手腕子跟脖子上瞄。
“啧啧啧，劳力士黑水鬼。”高建军一把撸下一个俘虏手腕上的表，顺手在俘虏衣服上擦了擦泥，“这玩意儿回去能换多少斤排骨啊？”
“老高，注意吃相。”
李斯戴着从俘虏医疗包里翻出的崭新橡胶手套，正检查缴获的药品，那嫌弃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咱们是正规安保公司，不是山大王。要有素质。”
“素质个屁！”
高建军一脚踢开挡路的空弹药箱，弯腰从翻倒的越野车里拖出一个银色金属箱子。
“咔哒”一声撬开。
瞬间，周围空气仿佛都香甜了几分。
“卧槽！老大！你看这啥！”
高建军声调都变了，颤抖着捧起一瓶用木屑包裹的红酒，瓶身金标在阳光下闪瞎人眼。
“八二年的拉菲？不对，这拼写……罗曼尼康帝？”高建军不懂洋文，但这不妨碍他对昂贵液体的本能识别，“还有雪茄！这大粗根，古巴产的吧？”
箱子里，整齐码着六瓶顶级红酒跟两盒高希霸雪茄，甚至还有一大块真空包装，纹理清晰的和牛。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度假野餐。
林枫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缴获的战术匕首——疯狗高级战术突击刀，刀身指尖旋转，挽出个漂亮刀花。
他扫了眼箱子，意味深长一笑。
“我就说嘛。”
林枫伸出两指，夹起那袋牛肉，沉甸甸的，至少五公斤。
“这帮人是讲究人。知道咱们大过年的在林子里受苦，特意千里迢迢送来年夜饭。这份情义，咱们得领。”
“嘿嘿，老大说得对！送财童子啊！”高建军乐得合不拢嘴，“我还担心今晚啃压缩饼干，这下好了，改善伙食！”
徐天龙抱着宝贝电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用数据线连接敌人指挥车的车载系统。
“老大，不光有吃的。”徐天龙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脸上是技术宅特有的坏笑，“这帮孙子的电子钱包也在车上。我刚黑进他们的临时账户，你猜有多少？”
“多少？”
“两千万美金的行动备用金，还不记名的加密货币。”徐天龙吹了声口哨，“刚才那一架没白打，咱们这回连本带利都赚回来了。”
林枫点头，脸上没太多惊讶。奥林匹斯这帮人，向来不把钱当钱。
他转身，目光越过一堆堆眼花缭乱的战利品，投向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的歪脖子树。
那里绑着一个人。豺狼。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雇佣兵头子，此刻被五花大绑，姿势屈辱地跪在树下。身上的名牌战术背心被扒了，只剩一件被汗水跟泥土浸透的灰色T恤。他没死，也差不多了。
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整个人透着一股从灵魂深处散出的死气。
不是因为伤痛，是绝望。彻彻底底的失败，把他那点骄傲碾成粉末。
林枫提着那袋牛肉，慢悠悠走过去。高建军极有眼力见，搬了把从车上拆下的折叠椅放林枫身后，还顺手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林枫坐下，翘起二郎腿，骨子里透出的松弛感，跟豺狼的狼狈形成残忍对比。
“聊聊？”
林枫把那袋牛肉往豺狼面前晃了晃，像在逗一条饿了几天的野狗。
“你看，你准备的晚餐，还没来得及吃吧？M9级别的和牛，这要是用炭火烤一烤，撒点海盐，那滋味……啧啧。”
豺狼死死盯着那块肉，喉结剧烈滚动。那是生理本能，可他很快扭过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杀了我。”
“给个痛快。”
“别急着死啊。”林枫笑了，笑容人畜无害，却透着寒意，“咱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来都来了。大过年的，哪有让客人饿着肚子上路的道理？”
林枫把牛肉扔给旁边的高建军。“去，切了。一半烤着吃，一半做个水煮肉片。多放辣子，驱驱寒。”
“好嘞！”高建军提着肉跑了，背影欢快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林枫重新看向豺狼，眼神冷下来，原本戏谑的表情不见，眼神变得锋利。
“现在，肉下锅了。熟之前，咱们有大概二十分钟。”
林枫身体微倾，盯着豺狼浑浊的眼睛。“告诉我，你们来干什么的。”
“别跟我说来杀我。为杀我一个无名小卒，奥林匹斯犯不着动用你们这种级别的重装佣兵团，还配这种级别的后勤。”
林枫指了指周围散落的物资。“这一车队补给，足够打一场小型局部战争了。而且，我还在车里看到些不该出现的东西——那个铅封的金属箱子。”
提到那个箱子，豺狼身体明显一僵。
那一瞬的微表情，没逃过林枫的眼睛。
“看来我猜对了。”
林枫从兜里掏出一根缴获的高希霸，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呼——”
一口浓烟喷在豺狼脸上，呛得他一阵咳嗽。
“那箱子里装的啥？高浓缩铀？又是新型病毒？又或者……某个大人物的黑料？”
豺狼闭上眼，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客户的货物，我们只负责护送。”
“护送？”
林枫冷笑一声。
“你们的行进路线是往北，那是边境线。过了这片林子，就是邻国控制区。你们想把这东西运出去。”
“嘴硬没关系。”林枫弹了弹烟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刚才不是体验过那滋味了吗？那种看着自己兄弟自相残杀，精神崩溃的感觉。”
“信不信，我能让你再体验一次，加强版的。”
林枫转头喊：“李斯！”
“在。”李斯正拿手术刀给一块木头雕花，听到召唤，立刻走过来。
“这位朋友好像有点健忘。你有没有那种……能让人记忆力变好的药？”
“有。”李斯脸上是标志性的变态医生微笑，“刚好在他们急救包里发现几支‘吐真剂’的变种。这玩意儿副作用挺大，用了之后大概率变白痴，但在变白痴前十分钟里，他会诚实得像个在上帝面前忏悔的孩子。”
李斯从口袋掏出一支针管，弹了弹针头，几滴透明液体滋了出来。
豺狼看着那支针管，瞳孔猛地收缩。作为行内人，他太知道这东西的厉害。那是内部专门用来清洗叛徒的。
“别……别给我用那个！”豺狼终于崩溃，声音带了哭腔，“我说！我都说！”
死亡面前，这群为钱卖命的佣兵，骨头其实没想象中那么硬。
林枫挥手示意李斯停下，但针头依旧悬在豺狼颈动脉上方，只要他有一句假话，就会立刻扎下去。
“说。”
“是……是稀土。”豺狼大口喘气，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榨干，“高纯度重稀土样本。还有……还有一份勘探图纸。”
“稀土？”林枫眉头一皱。这玩意儿可是工业黄金，是制造导弹跟雷达还有芯片必不可少的战略资源。国家对这东西管控极严。
“哪来的？”
“边境……边境那个废弃的六号矿区。”豺狼语速飞快，“有人在废弃矿坑底下发现新矿脉。奥林匹斯……他们跟那边的某个军阀达成协议，要偷偷把样本和数据运出去化验，然后……然后把这片矿区的所有权通过空壳公司买下来。”
林枫眼神瞬间无比冰冷。这不是简单走私。这是在挖国家墙角，偷国家血！
现实中，这种没有硝烟的资源掠夺战，往往比明面战争更残酷，更致命。
“好算盘。”林枫猛吸一口烟，烟头红得刺眼。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还想把咱们家的宝贝搬到他们家里去？”
林枫站起身，一脚踹翻椅子。“看来，这帮奥林匹斯的神仙们，是真不把我们凡人放眼里啊。”
“那矿区现在啥情况？还有谁在那？”
“那是……那是‘鬼影’的地盘。”豺狼咽了口唾沫，“他是奥林匹斯在这一带的代理人。那里有个秘密中转站，还有大约一百人的守备部队。我们只负责接应和护送样本的一环。”
“鬼影？”林枫记下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高建军端着一口行军大锅跑过来，香气四溢。
“老大！肉好了！哎呀妈呀太香了！这和牛就是不一样，随便煮煮都冒油花子！”
林枫看着那锅热气腾腾的肉，脸上阴霾散去些许。“行了，先吃饭。”
他转头看了一眼豺狼，眼神里带了丝怜悯。“给他解开。给他个碗。”
“啊？”高建军一愣，“老大，这孙子可是要杀咱们的，还给他肉吃？喂狗都比喂他强！”
“给他吃。”
林枫淡淡道。
“这就叫断头饭。吃了这顿，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别再干这种卖祖宗的勾当。”
高建军骂骂咧咧给豺狼松了绑，扔给他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顺便往里舀了一勺全是汤没肉的“洗锅水”。
“吃吧！撑死你个龟孙！”
……
夜幕降临。
丛林空地上，燃起一堆巨大的篝火。
环境简陋，周围还散落着刚才战斗留下的弹坑和焦痕，但这一刻的氛围，却是久违的温馨和热烈。
这算是一顿迟到的年夜饭。
没啥圆桌，大家席地而坐围着篝火。那锅乱炖的和牛成了绝对主角，做法粗糙，甚至有点暴殄天物，但在这些饿急眼的汉子嘴里，这就是天下第一美味。
“来！走一个！”徐天龙举起装满红酒的不锈钢水壶，脸喝得红扑扑的。
“敬咱们老大！这一仗打得太神了！特别是最后那一招‘四面楚歌’，我估计能写进特种作战的教科书里！”
“敬个屁！”高建军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地骂，“应该敬这头牛！它伟大！牺牲了自己，温暖了咱们的胃！”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李斯优雅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虽然杯子上还有个没洗干净的泥点子，“这可是罗曼尼康帝，让你当啤酒灌，简直犯罪。”
“酒嘛，不就是让人喝的？”林枫笑着跟他们碰杯，“管它几万块一瓶还是几块钱一瓶，到肚子里都一样。”
他喝了一大口，酸涩中带着回甘的酒液顺喉而下。
林枫抬头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突然问：“今天是初一了吧？”
周围安静下来。
“嗯。”陈默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沾着肉汤，低声道，“家里这个时候，应该在放鞭炮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不管他们在战场上多么如狼似虎，杀人不眨眼，可在这一刻，提到“家”这个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触动。他们也是人，也是爹生娘养的肉体凡胎。
“想家了？”林枫看了他们一眼。
“嘿，不想。”高建军挠挠头，“俺爹妈都没了，俺家就在这。跟着老大，哪儿都是家。再说了，现在回去，指不定还得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烦都烦死了。”
“我也不想。”徐天龙耸耸肩，“我那就是个冰窟窿，回去还得听我老头子念叨啥网络安全法，不如在这自在。”
大家都笑了，但笑声里多少带了点掩饰的意味。
林枫没拆穿他们，站起身走到篝火边，往里添了根柴火。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他坚毅的脸。
“不想家是假的。但这世上，总得有人守着不回家，才能让更多人安安稳稳地回家。”
林枫指了指脚下土地，又指了指北方。“这帮洋鬼子，大过年的不想让咱们消停，想偷咱们东西，想挖咱们的根。”
“那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高建军把碗往地上一摔，吼声震天。
“这不就结了。”林枫拍拍手上的灰，目光锐利起来。
“饭吃完了，酒也喝了，年也算过了。”
“接下来，咱们得去给那帮还在做发财梦的孙子们，拜个晚年了。”
徐天龙立刻放下酒壶，打开电脑屏幕。
“老大，定位出来了。豺狼没撒谎。”
屏幕上，一个红色光点在几十公里外的山区闪烁。
“那就是‘鬼影’的中转站。距我们四十五公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四十五公里。”林枫看了一眼手表，“急行军，天亮前能到。”
“干不干？”高建军已经开始往弹夹里压子弹，“刚吃了肉，浑身是劲儿，正好找地方撒火！”
“干。”
林枫吐出一个字，干净利落。
“既然他们想把这稀土运出去，那我们就去帮帮场子。”
“不过，不是帮他们运出去。”
林枫残忍一笑。
“是帮他们，把命留下。”
“那个中转站，我要把它变成这片林子里最大的烟花。”
“算咱们送给咱妈的新年贺礼。”
“全体都有！”
林枫低喝一声。
“哗啦！”
所有人瞬间起立，刚才慵懒随意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窒息的肃杀之气。
这就是天刃小队。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整理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目标：鬼影中转站！”
“是！”
丛林里，篝火渐熄，只余几点烬火在风中闪烁。
那辆满载物资的卡车被留在原地，车上贴着一张木炭写的大字条——
【谢了老铁，年货不错。剩下的留给猴子过年吧。——爷爷留。】
黑暗密林深处，五道身影披着夜色，如幽灵般向那个罪恶的据点摸去，露出獠牙。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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