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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忙活开了。苏妙云把提前蒸好的馒头和煮鸡蛋装进布袋子里，又塞了两罐自己腌的酱菜，沉甸甸的。
徐婉婉抱着从飞站在院门口，小家伙裹在棉被里露出半张脸，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顾景珉扛着两个大包袱从屋里出来，步子有点急，鞋带都没系利索。
“大哥，慢点，火车七点半的，来得及。”顾景琛接过他肩上的包袱，顺手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他胸前口袋。
顾景珉低头看了一眼，没打开。
“别在这儿看，上了车再说，里头有个地址和联络暗号，到了南方之后照着办。”
顾景珉听出了弟弟话里的分量，点了点头没多问。
苏妙云拉着徐婉婉的手，翻来覆去的嘱咐，从飞的奶粉按时按量、火车上别喝生水、到了记得发电报报平安。
徐婉婉眼眶红红的，声音有点哑。
“妈，您放心，我都记着呢。”
林挽月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提着个小布包递给徐婉婉。
“嫂子，里头有三瓶药，早中晚各一次，别忘了。”
徐婉婉接过来攥在手心里，看着林挽月的眼神里全是感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煽情的话。
顾景琛开着吉普车把大哥一家送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人挤人，扛着麻袋挑着扁担的到处都是，顾景珉侧着身子给徐婉婉和从飞开路。
火车汽笛拉响的时候，顾景珉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冲顾景琛喊了一嗓子。
“老二，家里交给你了！”
顾景琛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兜，冲他点了下头。
火车轰隆隆开走了，顾景琛转身往回走，路过站台出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戴棉帽子的男人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红薯。
那红薯啃了十分钟了，连皮都没咬破。
顾景琛没看他，直接上了车，发动引擎走了。
回到官帽胡同口，他把车停稳，下来环顾了一圈。
胡同东头多了个修鞋摊子，老师傅戴着老花镜，面前支着铁锅鞋楦，摆了几双破胶鞋。
胡同西头则是一辆卖豆浆油条的推车，伙计穿着白围裙吆喝着，热气腾腾的。
都是秦处长昨晚连夜安排的人。
顾景琛走过修鞋摊的时候，老师傅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今儿天儿好，风不大。”
顾景琛嗯了一声，继续往院子走。
进了院门，五个孩子正围坐在堂屋桌前吃早饭。
从锦嘴里塞满了馒头，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嚷着要喝粥。
从云用筷子给她夹了块咸菜，“先把嘴里的咽了再说话。”
从峥已经吃完了，兜里又揣着弹弓往院子里溜。
林挽月从灶房端着一盆热粥出来，冲顾景琛使了个眼色。
顾景琛会意，走到堂屋门口清了清嗓子。
“先别吃了，所有人，拿上碗跟我进东厢房。”
五个孩子齐刷刷看过来，表情各异。
从云放下筷子站起来，从峥从院子里倒退着走了回来，从风合上书夹进腋下，从霖小心翼翼地端着碗，从锦直接抱着馒头就蹦下了凳子。
东厢房的门关上了。
苏妙云在灶房门口探了探头，被顾景琛回头一点。
“妈，您也进来。”
苏妙云擦了擦手跟了进去。
林挽月站在炕前面，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没讲太多细节，只说最近外头不太平，孩子们待在家里不安全。
苏妙云一听就急了。
“他们不会有事吧，让孩子呆在咱家，还能有啥危险？”
“妈，有人查了孩子们的户口档案，在摸底。”顾景琛的声音很平。
苏妙云脸色变了，嘴唇颤了两下没说出声。
林挽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您别担心，就是暂时的，里面吃喝玩的啥都有，比咱家还舒服，小祖宗们进去了保准不想出来。”
苏妙云看看林挽月又看看顾景琛，攥着围裙角犹豫了半天。
“那，那我也进去看着他们。”
林挽月摇了摇头。
“妈，您得留在外头，家里要是突然没人了，反而让人起疑。”
“再说了，里面你也进不去！”
顾景琛和孩子们进去，可都花了天价。
不过现在的积分够多了，等等问问小团子，能不能加别人。
苏妙云张了张嘴想争，被顾景琛按住了肩膀。
“妈，孩子们进去比跟着咱都安全，您就放心吧。”
苏妙云最终点了头，红着眼眶出去了。
林挽月转过身面对五个小家伙。
从云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从风手里还夹着书，一脸淡定。
从峥两眼放光，手已经伸进兜里摸弹弓了。
从霖捧着碗站在角落，小心翼翼地不碰任何东西。
从锦嘴里的馒头还没咽利索，口齿不清地问了句。
“妈妈，咱们是去那个好玩的地方吗？”
林挽月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对，去那个好玩的地方，里头有滑梯有秋千还有水床，你小团子哥哥也在。”
从锦两眼放光，馒头都不啃了，直接张开胳膊往林挽月身上扑。
林挽月心念一动。
五个孩子连同从风手里的书、从峥兜里的弹弓、从霖手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全部消失在了东厢房里。
屋里空了，只剩林挽月和顾景琛两个人。
进入识海看了一眼，五个小家伙已经落在了空间乐园里。
从锦第一个发出尖叫，扑向正坐在灵泉池边晒太阳的小团子。
小团子被她一把抱住，圆滚滚的身子差点滚进池子里。
“锦锦你轻点！我的脸！别捏我的脸！”
从云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乐园里那架三米高的彩色滑梯上。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一只手扣住滑梯底座，试了试重量。
林挽月在识海里喊了一嗓子。
“从云你给我把手松开！那是玩的不是举的！”
从云讪讪缩回手，嘿嘿干笑了两声。
从峥已经跑到灵田边上去了，逮着一只在药草上停着的蝴蝶弹弓瞄准，被从风一巴掌拍掉。
“灵田里的虫子都有用，你打死一只，妈回来揍你。”
从峥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把弹弓收回兜里，转头去找别的乐子了。
从霖蹲在灵泉池边上，双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池水，一样东西都不敢碰。
林挽月叮嘱小团子看好几个孩子，有任何情况在识海里喊她，然后退了出来。
东厢房里安安静静的，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了。
林挽月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这些天一直绷着的弦，总算能放松一会儿了。
身后一双胳膊环过来，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腰。
顾景琛的下巴抵在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她耳后的碎发，呼吸又热又慢。
“孩子们都安顿好了？”
林挽月嗯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
“闹腾着呢，从锦快把小团子捏秃了。”
顾景琛闷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
他收紧胳膊，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蹭了一下。
“难得家里没人闹腾，歇会儿呗。”
林挽月斜了他一眼。
“歇会儿？你这表情不像是想睡觉。”
顾景琛没接话，一只手从她腰间往上移。
林挽月脸一热，伸手拍掉他的爪子。
“大白天的，收敛点，等会儿还得出门呢。”
顾景琛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她脖子里闷声说了句。
“媳妇儿，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好好亲一回不被打断。”
林挽月忍着笑推开他，整了整衣领。
“等这事儿了了再说，走吧，该出门演戏了。”
顾景琛无奈的松开手，去柜子里翻出那件夹克套上。
林挽月换了件的确良衬衫，领口系了颗布扣子，利利索索的。
两人手挽着手走出院门的时候，苏妙云正站在灶房窗户后面偷偷看着，眼里又担心又心疼。
胡同口修鞋的老师傅瞥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敲鞋底。
两人刚走到主街上，街角报摊后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他的目光跟上了林挽月和顾景琛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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