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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月坐在长条凳上，静静地看着赵家孙子吃瘪似地坐下去。赵小平那套先道歉认错，再轻描淡写把自己的过错一笔带过的法子，在上头派来的领导同志面前，丝毫不管用。
这时，赵小平的奶奶方顺英突然从村民当中走出来，站在孩子们面前，插了一句话：
“领导同志，我家孙子就是认个错，认错是好事，咋还被你批评了？”
“你要是态度这么凶，小心我去上头举报你吓唬小娃娃。”
闻言，头发半白的钟少奇并没有生气。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和蔼和正气凛然的笑意。
随即，笑了笑问，“你是这个娃娃的奶奶？”
方顺英挺直胸板，理直气壮道：
“对，我是这娃的奶奶，我们家小平乖得很，他才不是什么坏孩子。”
钟少奇双手垂在身侧，笑道：
“小平奶奶，上头接到举报，你家娃接二连三在村子里造成故事伤害事件。”
“原本我上头的领导是让我们直接来把孩子接到少管所去看管教育。”
“是我请求到团结大队来查明情况，调查清楚，目的就是为了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要不这样，你要是觉得我的处事方式不妥，我不用再调查了。”
“我听我领导的，直接把你家孙子带去少管所看管教育。”
“老人家，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钟少奇特意盯着方顺英看。
他不再说话。
现场的村民开始议论纷纷。
“少管所相当于半个牢改房呀。”
“进去是要吃苦头的。”
方顺英吓得脸色发白，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话。
赵卫国听闻钟少奇这般说辞，猜测出今天他们赵家不可能脱得了干系。
他赶紧对方顺英说：
“大嫂，你快闭嘴，别打扰领导调查。”
此刻，赵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乔星月不由抱着自己的大肚子，勾唇冷笑，心里痛快地喊了一声：活该！
谢中铭站在他的旁边，给她剥了一把晒干的南瓜籽。
乔星月一边吃着南瓜籽，一边看钟少奇开始主持公道。
钟少奇是个见过无数场面的人，他有头绪，有主次，先是让刘忠强把这几三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当着全村的面陈述了一遍。
刘忠强陈述完，看着全村的人，总结道：
“大概就是这些事情，大家都知晓了吧？”
若要说河畔边几个娃娃掉下河里的事，大家都听说了。
可娃娃们具体是怎么掉下去的，这其中缘由，村民们并不知晓。
还有卫生所乔星月摔倒，黄桂兰受伤，以及之前谢中铭分猪肉的时候受伤的事，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
钟少奇之所以让刘忠强再跟大家陈述一遍，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然后让赵家的人接受人公的审判。
同时，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刘忠强陈述完，钟少奇有条不紊道：
“我们先来证实分猪肉那天，谢中铭受伤的事情原委。”
“当时在场目睹这一切的村民，可以举手发表，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不要有任何添油加醋地陈述出来。”
最先举手的，是劳大红。
“同志，我亲眼看见了。就是赵小平故意撞向谢家老四的。”
接着是劳大红的外孙小兵举了手，“领导爷爷，我有话要说。”
钟少奇手背在身后，和蔼地点点头，“好，你来说。”
得到允许，小兵这才继续陈述：
“领导爷爷，那天我在看大家分肉。”
“这赵小平故意喊他弟踩我鞋子，我忍了。”
“接着他们又掐我，死死的掐，把我胳膊都掐出血了。”
说话间，小兵抬起胳膊把袖子捞起来，“到现在还有血印。”
大家看着小兵手上的血印。
分肉的事情都过去十天半月，血印还这么清晰。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
“这赵家孙子太狠毒了。”
“肯定是大人纵容的呗，大人不纵容，娃娃哪敢这么嚣张。”
小兵继续说：
“他们两兄弟掐我，我也忍了。”
“见我没反应，他们又脱我裤子，摸我，摸我……”
小兵捂住裤裆，脸气得通红。
“他们摸我那个地方，我才动手反抗的。”
“结果我刚一动手，他们就把我往谢家四叔面前推。”
“刚刚到了谢家四叔后头，他们就往四叔身上故意撞去，我看的清清楚楚。”
话音还没落，方顺英耕着脖子，指着小兵骂道：
“你个没爹教的，不要冤枉人。”
钟少奇早就听得一肚子火。
没想到这个淳朴的乡村，竟然有这般恶毒的娃娃。
这指定是当家长的没教育好。
他满脸严肃地看着方顺英：“安静点。”
赵卫国也瞪着方顺英：“大嫂，你赶紧闭嘴吧。”
赵卫国早就满头是汗。
今天这般局势，于赵家不利，那些证据证人都在，眼下不是狡辩的推脱的时候。
眼下只能态度端正地认错。
小兵说完了，接着王婆子家的儿媳妇曾芳，还有铁牛媳妇也纷纷出来作证，证明那晚谢中铭受伤确实是赵家孙子故意撞的。
钟少奇点点头，比了个让大家坐下来的手势。
接着他又说，“好了，现在说说第二件事情，河畔边娃娃们落水的事情。”
最先出来做证的，是小尾巴和小噶子。
出事之后，乔星月当着村民的面，教过小尾巴和小噶子。
自己若是受了委屈，不要怕，要勇敢地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来，让大家伙给他主持公道。
如果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坏人越来越得逞，越来越变本加厉。
小尾把指着赵小平，哭着道：
“他欺负我很多次了，不是脱我裤子，就是拿石头砸我，还把我骑在地上让我学狗叫。那天还故意骗我河里有螃蟹，把我一掌推下去。”
小噶子也说明了情况。
看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钟少奇扫视着众人，问：
“谁是狗娃子？”
狗娃子是赵家的亲戚。
平时里少不了为了一块糖，一块肉，被赵家孙子怂恿着做这样那样的坏事。
他怕挨批评，怕被抓去少管所，不敢吱声。
刘忠强把狗娃子喊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娃，别怕，你知道啥就说啥，说老实话的娃都有改过的机会。你要是不说实话，更严重。”
狗娃子看向头发半白的钟少奇，见他长得和善又温和，鼓起勇气问：
“领导爷爷，我也参与了把小噶子和小尾巴推下河这件事。”
“我会不会被抓去少管所呀？”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为了几颗水果糖，就听赵小平和赵小冬的怂恿。”
“他们本来是想分散大家的注意，趁乱把安安宁宁推下水，要淹死安安宁宁的。”
钟少奇没有回答狗娃子的话。
他望向赵家的人，目色严肃又凝重。
小小孩童，竟然生出了杀人之心。
他这目光，扫视着赵家的人每个人都无比心慌意乱。
方顺英和张二凤哭着又要说话，钟少奇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又想说孩子知道错了，然后轻飘飘把他们的错误一笔带过是不是？”
方顺英哭道，“领导，他们还只是个孩子啊。”
钟少奇一脸严肃：“只是个孩子就如此歹毒，如此心狠手辣，等他长大了，那还得了？”
“领导……”
钟少奇再次打断方顺英：
“我就问问你们，这几个孩子做出这等害人的事情，有没有你们在人授意？”
“是不是因为乔星月同志举报了赵军，赵军坐了牢。”
“你们怀恨在心，故意指使孩子们这样干的？”
不等方顺英回答，赵卫国插了话，“同志，我们赵家的人怎么可能如此睚眦必报，这都是孩子们自己的主意，我平时都有好好教育他们，不能记仇，要分得清楚是非对错。我侄儿子的事，我也跟娃娃们说了，那是赵军自己犯糊涂犯了错，该坐牢的。”
钟少奇又问，“你既然都如此教育了，娃娃们为啥还要为非作歹？”
“这，这……”
赵卫国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缓了片刻，硬给出一个理由来：
“那赵军好歹也是小平和小冬的亲爹，看着亲爹坐牢，在气头上做了错事。这事确实是我们当家长的教育不当……”
钟少奇打断：“行了，你们赵家的几个小娃娃，赵小平，赵小冬，赵小刚，赵小锋，今天都要去少管所。至少接受半年的看管教育。”
这么小说如此心肠歹毒，再不看管，长大了肯定杀人放火。
方顺英当场摊坐在地上。
听说在那少管所，天天喝野菜糊糊，要挨打挨训，还要干活。
那里是人能呆的地方。
方顺英坐在地上哭喊着，“同志啊，我家小冬已经掉河里淹死了，你再把我家小平抓去少管所，还让我怎么活呀，我总共就两个孙子。”
钟少奇严肃道，“你家小孙子掉河里淹死是别人的错吗，他要是不造孽，能掉河里去？”
完了，完了！
赵卫国此时也是个六神无主。
赵家三个孙辈要去少管所接受教育，他也无可奈何。
缓过神来，赵卫国态度极好地点头道：
“同志，我们赵家接受这个处罚。”
“这几个孩子我们平时也教育过，就是没教育好。”
“还要麻烦组织上帮忙教育。”
说着，赵卫国看向几个早就泣不成声的赵家孙辈。
“小平，小锋，小刚，你们去了少管所，要听组织安排。”
“要多干活，多学习，要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出来后，一定要悔过自新，听见没？”
赵家的家训是，要团结一心，绝不出卖自家人。
这是赵卫国给赵家人铬在骨子里的训诫。
所以，无论怎样，这几个孙辈都不会把大人供出来。
赵小平带头道，“二爷爷，我们知道了，平日里你们教育我们不能记仇，要是非分明，我们就该听话。是我们给赵家丢脸了，我们进去后，肯定好好改正。”
乔星月全程旁观着这一切。
赵家的团结一心，和谢家的团结一心，有得一拼。
不过谢家团结一心所做的事，全是正能量，光明正大的事。
可赵家团结一心所干的，全是龌龊勾当。
这样子的赵家人，想要彻底打垮他们，确实比较费力气。
不过昨晚老五带着几个娃，已经打探到赵卫国和张二凤这叔步和侄儿媳妇俩的龌龊勾当了。
离瓦解他们赵家，也很快了。
钟少奇看着赵卫国给赵家孙辈训话，心里无比清楚。
若没有长辈的指使，这几个娃娃不可能接二连三的想要害谢家人的命。
奈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是赵家长辈指使的，娃娃们一口咬定是他们自己做的。
眼下，只能先把娃娃们带去少管所教育看管。
钟少奇盯着赵家人，“行了，去收拾些衣服，今天就跟我们去城里的少管所。”
说着，钟少奇又转头看向刘忠强，“刘队长，还要麻烦你们农机站的师傅，开拖拉机送我们去县城搭车。”
刘忠强点头，“行，我现在就去农机站，喊我家老二把拖拉机开过来。”
刘忠强走后，钟少奇望着全村的人，语气严肃道：
“希望在座的各位，一定要教育好自己家的娃娃。”
“要让他们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不要有任何歪风邪气。”
“谁家娃娃要是再敢做恶事，就会像赵家的孙子一样被关在少管所接受教育看管。”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谢江出面，走到钟少奇的面前，伸出手来，示意要与钟少奇握手。
钟少奇十分平易近人，之前又听说谢江是个老首长，只是因为连坐原因才受了牵连，才下放到团结大队当黑五类。
他握住谢江的手，满脸笑盈盈。
谢江满眼感激，“同志，谢谢你替我们主持公道。”
“应该的！”
钟少奇和谢江握了手，又看向赵卫国：
“赵卫国同志，上头开会决定，对你作出停职反省的处分。”
“从今天开始，你将不再具备担任团结大队的大队书记一职的资格。”
“希望你好好反省。”
这也就是没证据证明是赵卫国指使的，否则现在就能把他带走。
拖拉机把钟少奇和赵家三个孙子带走后，围观的村民也纷纷散去。
赵卫国和方顺英李二凤王金莲几个，也回了赵家。
方顺英没有回自己家，去了赵卫国的家里，哭天喊地，“他二叔呀，这下可咋整，几个娃都被抓去了少管所，我家大军也在监牢里吃牢改饭。你也当不成大队书记了，我们一大家子还怎么活呀？”
赵卫国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力往方顺英面前一砸，“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家赵家搞出那些事情来，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吗。我被你们拖累死了。”
那碎瓷片溅起来，有一片割破了方顺英的手背，顿时鲜血直流。
方顺英捂着手背，凶巴巴要跳起来，“出了事你就怪我们，让孩子们去坑害谢家的人，不都是你的主意。我好歹是你大嫂，有你这么跟大嫂说话的。你别忘了，你大哥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他死之前是怎么托付你的？”
……
牛棚。
谢陈两家的人坐在后院里，有的纳鞋底，有的织毛衣，有的翻土重新播种蔬菜和发了牙的土豆。
黄桂兰依旧织着乔星月月子里要穿的那件毛衣，“真是痛快，这赵家三个孙子都被关去少管所了，眼下没人再敢对我们家使坏了。”
乔星月不会织毛衣，在旁边看着，“这还不算完，赵家人心思坏，我们还得想办法让赵卫国也关进去。等他们没了主心骨，就不会再有后患了。”
谢中铭去切了一大盘瓜果端到几人面前。
那是刚从地里摘的香瓜。
光是闻着味道就香喷喷的。
“妈，星月，王姨，嫂子，嘉卉，尝尝这香瓜。”
谢中铭最先拿起一块，递给乔星月。
乔星月瞪他一眼，“你先给咱妈呀。”
说着，乔星月把香瓜递给黄桂兰，“妈，尝尝这香瓜。”
黄桂兰咬了一口，满眼惊喜，“嗯！又香又甜。”
谢中铭又给乔星月拿了一瓣，她咬了一口，也是满眼惊喜，“真是甜滋滋的。”
这甜滋滋的香瓜味，就像是他们下放到团结大队，大家伙团结一心的日子一样，不管遇到怎样的麻烦，只要一家人齐心，都过得无甜滋滋的。
正是这个时候，谢致远从牛棚外头冲起来，喘着气看着大家，“奶奶，四婶，捞起来了，捞起来了，赵家的孙子赵小冬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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