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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大红一口唾沫吐在苏晚晚脸上。苏晚晚避之不及。
摸了摸那脸上粘乎乎的东西,苏晚晚恶心地立即干呕了一阵。
劳大红看着她这矫情模样,哼了哼声,又道,“苏晚晚,你再敢打谢家老四的主意,去祸害星月丫头,下次就不是吐你口水那么简单的事了。”
下次,她直接拿大粪泼这不要脸的玩意。
难怪劳大红觉着苏晚晚过于嚣张。
原来是有个能给她撑腰的爹和大哥。
她叉着腰,凶巴巴地瞪着苏晚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我劳大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是敢让你家人来施压,我帮星月丫头把事情闹到上头去,到时候你们全家人都别想当官了。”
“我就不信了,这年头还能不给平头老百姓活路。”
“你别以为你有啥了不起的。”
“苏晚晚,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会惩罚你。”
“你最好是收敛一些。”
劳大红骂骂咧咧一大通,苏晚晚啥也没听进。
她嫌弃劳大红吐在她脸上的口水恶心。
用手去擦,更是恶心。
最后从路边扯了一株草,用草擦了半天,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等她缓过来时,一时气不过,冲上去扯住劳大红的头发,“死太老婆,我跟你拼了。”
这打架嘛,苏晚晚怎么可能是劳大红的对手。
劳大红男人死得早,自己是寡妇把招娣带大。
招娣嫁了几次,克死了几个女婿。
最后还是她在照顾招娣和小兵母子俩。
家里两个寡妇,还有一个没爹的娃,村里村外格外不待见,当面背面欺负他们祖孙三的人可多了。
这个时候,劳大红就会跟对方打一架,直到把对方打趴下。
这就是伟人常挂在嘴边的: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所以这打架的事情,劳大红最在行。
苏晚晚刚刚薅到她的头发,她也薅住苏晚晚的头发,比苏晚晚更狠更用力。
一个柔柔弱弱的城里姑娘,哪里有她一个种庄稼的人力气大?
苏晚晚刚被薅住头发,便疼得松开劳大红。
劳大红趁机把苏晚晚压在身上,猛地扯她头发,又猛地抓她脖子。
“还想打我,你打呀?”
早就有村民围观过来。
苏晚晚被劳大红死死压在身下,只顾着哭。
孙婆子挑着粪路过村卫生所,看见有村民围观打架,放下粪桶凑近看了看。
哟,这是劳大红和城里的那姑娘打起来了。
眼下已经过了秋收,全公社的人都不用再下地干活,可孙婆子每天还得起来给每家每户掏大粪。
这是之前公社对孙婆子的处罚。
这笔账,孙婆子记在了乔星月的头上,如今劳大红又与乔星月走得近,瞧着他们关系甚好,孙婆子把劳大红一起恨上了。
她盯着把苏晚晚压在身下抓挠着的劳大红,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嚷嚷:
“劳大红打人喽。”
“劳大红欺负城里来的小姑娘喽。”
“大家快来看哦。”
乔星月和谢中铭听见后,一起捞起卫生所的布帘子,迈出门槛一看。
这一看不得了,乔星月声音拔高,“劳大娘,这是咋回事,咋还打起来了?”
她知道劳大红是在维护她。
可若是劳大红先动手,公社里处置下来,劳大红是会吃亏的。
“劳大娘,你犯不着为了替我出口恶气,跟她打起来。”
劳大红这才松开苏晚晚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星月丫头,可不是我先动手的,是这苏晚晚先扯我头发。”
围观的群众纷纷附和:
“是这城里的姑娘先扯劳大红头发。”
苏晚晚哭着指着劳大红,“明明是你先吐我一脸唾沫星子。”
“我就吐你咋了,我吐你唾沫星子,可我没动手。”劳大红叉着腰,一点也不服输。
她继续补充:
“再说了,我为啥吐你唾沫星子,你心里没点数?”
“你在村卫生所对星月丫头威啥诱……那词叫啥来着?”
谢中铭提醒道:“威逼利诱。”
闻声,劳大红恍然大悟,继续叉腰瞪着满脸满脖子抓痕的苏晚晚说:
“对,你在村卫生所对星月丫头威逼利诱,要她和谢家老四离婚。”
“星月丫头和谢家老四不从。出了村卫生所,你还让我给你当说客,去说服星月丫头和谢家老四离婚。”
“咋的,你爸是省水利站站长,你哥是啥工程师就不了起?就要把我们平头小老百姓踩在脚底下?”
“你看中的有媳妇的男人,就必须离了婚娶你?”
“伟人都说了,反对一切腐败。你爸要是敢利用职务打压谢家这一大家子,你看他这水利站的站长还当得成吗?”
村民们听了劳大红的话,开始议论纷纷。
“啥,这苏晚晚想抢乔大夫男人呀,这也太不要脸了。”
“你没听劳大红说,苏晚晚的爹是水利站站长吗?”
“站长咋啦,了不起啊?”
“快别说了,好像咱们村马上要修啥大坝,我听翠花嫂子说,是个不错的挣工分的机会,我还想喊我男人去修大坝多挣点工分。”
苏晚晚摸着被挣出血印的脸,瞪着劳大红,“劳大红,你非要把动静闹这么大,是吧?”
“咋,你也怕丢脸,你不是早就不要脸了吗?”
“劳大红,你给我等着。”
苏晚晚捂着被掐出血印的脸,哭着人围观的村民身前跑远。
劳大红望着她狼狈而去的背影,叉着腰,一声大喊,“等着就等着,我还怕你不成?”
又矮又瘦又黑的孙婆子站在人群中,对着苏大红嘲笑道,“劳大红,咋的,你现在变成大夫的狗了。谁惹了乔大夫,你都要替她咬上一口?你没听苏晚晚说她爹是水利站站长,咋的,不怕他家回头给你穿小鞋?”
没等劳大红回答,乔星月挺着大肚子上前两步。
满眼锐利的目光落在孙婆子身上。
“孙婆子,咋的,天天挑大粪,嘴里也罐大粪了。”
“说话这么臭,回去把牙刷干净。”
“满口喷粪可不是啥好事。”
孙婆子被乔星月怼得脸色通红。
她知道乔星月的厉害,先前王瘸子想害她,王瘸子被送进去了。
她只是帮王瘸子传个话,被罚挑半年大粪。
后来赵军和赵卫国叔侄俩整了谢家的人,一个去坐牢了,一个当成不大队书记了,这赵家四个孙子,一个淹死,三个送少管所。
谁惹了乔星月,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孙婆子不敢再还话,转身挑着大粪,灰溜溜走了。
等孙婆子一走,乔星月看着其他的围观的村民,缓缓道:
“大家伙都散了吧,没啥好看的。”
众人作鸟兽散尽状,各自离开了,留下劳大红和乔星月还有谢中铭站在村卫生所的竹林下。
乔星月满眼感激地看着劳大红,“劳大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犯不着为了我得罪苏晚晚。”
劳大红大声说,“我不怕她。星月丫头,反正谁要是敢在团结大队欺负你,我劳大红第一个不同意。行了,你进屋歇着,我回去了。”
乔星月看着劳大红远去的背影。
初识劳大红,是在他们刚被放下到团结大队,坐上刘忠强开着的拖拉机。
劳大红带着她外孙中途上了拖拉机,她凶巴巴的,看起来很不讲道理,而且爱占人便宜,说话总是唾沫星子满天飞。
可相处这么久下来,劳大红才是这村里最纯粹的人,她一点也不伪装。
可就是命苦,早早死了男人,女儿也跟着她当寡妇。
有的人看似恶,可心性纯良。
可有的人啊,看似正派,却处处伪装,处处阴险。
人性,真是复杂的东西。
劳大红走远了,谢中铭把乔星月扶着回到卫生所。
他拿起热水壶,往乔星月的杯子里倒了点开水,递给乔星月,“星月,你跟着我下放到团结大队,遭了一次又一次的罪,让你受苦了。”
这苏晚晚自报了身份,眼下谢中铭内心隐隐不安,“不知道苏晚晚的爹和她兄长人品咋样,若又是赵卫国那样表里不一的,咱们在团结大队的日子不好过。”
乔星月接过水杯,喝了小一口,瞪谢中铭一眼,“那你咋要救苏晚晚?”
“换批评得对,我不该救她。”
“你们谢家从上到下,个个都是心善得不行。你们这个年代的人啊,就是太善良了。”
要是搁在后世,谁愿意好心救人啊。
救了人还要反被讹。
个个都不愿再做好事。
乔星月喝了水,把水杯放下,“一会儿回到牛棚,要跟爸妈说一声,劳大娘若是拿了自己酿的醪糟过去,咱们得拿一块腊肉回礼。”
谢中铭点点头。
乔星月又说,“她哪里是酿醪糟酿得多,分明是瞧着我快要生了,特意给我酿的醪糟让我坐月子喝。”
这年头酿醪糟的糯米和大米,可是精粮。
普通人家平日里根本吃不起精粮。
酿一坛醪糟,要费不少粮食。
劳大娘特意给她酿了醪糟,回头又要省吃俭用好一阵子。
劳大娘这样的人呀,对人的防备心很重,为了保护自己,看直去也像个恶人,但她一旦对谁巴心巴肝,那是连命都豁得出去。
乔星月想了想,“腊肉还不够,还得再拿十斤白面给她。记住了,劳大娘要是不收腊肉和白面,就不收她的醪糟。”
“行,回去就跟爸妈说。”
……
傍晚,谢陈两家的人在牛棚后院的桌前吃着晚饭。
晚上做的麻婆豆腐包的大包子,还有红苕稀饭和凉拌泡菜和蒸的茄子蘸辣椒水。
那茄子是自己种的,隔水蒸熟了,甜滋滋的。
麻婆豆腐用猪油炒过一遍,再包进包里子蒸熟。
整个包子浸满了麻婆豆腐的香辣味,连皮都浸满了汤汁味,吃起来香喷喷的。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着晚饭,劳大红在外面一边拍门,一边喊。
“星月丫头,都在的吧?”
谢中铭去开了门,劳大红端着一坛子酿好的醪糟站在门口。
“劳大娘,进屋说。”
劳大红把坛子往谢中铭怀里一塞,“老四,我就不进去了,这醪糟给星月丫头坐月子喝。”
谢中铭故意装作手上的伤口没好的样子,皱眉道,“劳大娘,我恐怕端不起你这坛子,我手上前些天刚缝的针,还没好全。你帮我端进去吧。”
劳大红没想到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赶紧接过坛子,“行,我给你端进去。”
谢中铭故意把劳大红往牛棚的后院引进去。
牛棚这方后院,谢陈两家的人还没让别人进来过。
连刘忠强也进没进过。
他们防着公社上的那些眼红病,怕他们瞧见了眼红了,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搞破坏。
这里又养有鸡鸭鹅,又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还搭了厨房棚子,还有洗澡的棚子和旱厕。
隔壁知青点几十个知青住大通铺,一起用公用厕所,洗澡都没个地儿,条件十分艰苦。
要是真瞧见他们这后院布置得如此整齐敞亮,肯定会有不少人嫉妒。
这劳大红一进后院,不由眼前一亮。
“哟,老四,你们这后院整得可以哦。”
“瓜果蔬菜长势也太好了,还有鸡鸭鹅?”
乔星月早就让致远带着安安宁宁,给劳大红摘了一篮子蔬菜。
这会儿劳大红把酿好的醪糟放到桌上,闻到那香喷喷的麻婆豆腐包子,不由咽了咽口水。
她在家里早吃过饭了。
不过家里粮不多,又换了不少糯米和大米给乔星月酿醪糟。
所以晚饭他们只煮了点红苕汤来喝,连点油荤都没见着。
为了不打扰他们吃饭,劳大红放下坛子就往外走,“星月丫头,这醪糟你坐月子的时候喝,行,你们赶紧吃,我回去了。”
安安宁宁一左一右跑上前,把劳大红拉住。
很快,谢致远拎了一个篮子来。
里面装了红彤彤的番茄,还有绿油油的小白菜,以及紫得发亮的大茄子以及青油油的辣椒,还有几个土豆。
最下面,又放了一块腊肉和十来斤白面。
谢致远把篮子塞进劳大红手里,“劳婆婆,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菜,你拿回去吃。”
“这咋行?”劳大红推脱着。
这时,沈丽萍上前,按住劳大红的手,“劳大娘,你要是不拿这篮子蔬菜,你给星月的这坛子醪糟也拿回去。”
“我就是家里醪糟酿多了,吃不完,拿点过来给星月丫头。”
“我知道,我们也是菜种多了,吃不完,也顺便摘点给你。”
说话间,沈丽萍招呼着谢致远,“致远,去给劳婆婆装一盘包子。”
“不成。”劳大红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摆了摆,“包子就不拿了,我拿这篮子菜就成。”
谢致远用搪瓷盆装了一大盆,至少七八个大包子,端过来。
沈丽萍接过去,硬塞到劳大红的手里,“这可是我爸和我陈步的拿手艺,尝尝。”
“啥,你爸和陈老哥可是多年的老首长,还会包包子?”
沈丽萍笑道,“我们家啊,都是男人做饭,女同志基本不用下厨的。”
这会儿,劳大红朝谢陈两家望去。
女同志和老人们都坐在桌前,家里几个男人都站着。
附着家一张长桌子,也坐不下二十号人。
这要是搁别人家,肯定是女同志站一旁,或者是蹲在灶台前随便应付两口。
可谢陈两家却跟别家不一样,女同志的家庭地位远高于男同志。
这样的家庭,可真是让人觉得心里温暖。
要是她家招娣能嫁谢家的男人,那得有享不完的福。
劳大红只是这么想一想,却没有非分之想,她知道自己的招娣大字不识一个,没文化不说,长得也不好看,配不上这么好的男同志。
但劳大红是打心眼里替谢家的儿媳妇们感到高兴。
“行,你们赶紧吃,我不打扰你们了。这包子我收下了,谢了。”
劳大红很识趣地转身离开。
她以为谢家大孙子塞到她手里的一篮子蔬菜,就真的只是蔬菜。
没想到回到家后,小兵拿起一个红彤彤的番茄啃了一口,不经意间翻看着篮子里其余的菜时,竟然发现了一大块已经晒干的腊肉。
那腊肉用盐和十三香腌制过,还用柏树枝烟熏过,香喷喷的。
小兵真想咬上一口,“妈,外婆,乔大夫他们还给了我们一大块腊肉。”
劳大红刚把端回来的包子放进锅里,准备盖起来当明天和后天的吃食,见到小兵手里扒出一大块腊肉,不由放下锅盖大步走过去。
她拿着那腊肉掂量了一下。
这足足得有五六斤。
这是分猪肉的时候,谢家分到手的后腿肉。
招娣又从篮子拎出一大白面来,“娘,还有白面,这得有十来斤了。”
劳大红顿时眼眶一红,“这谢家的人咱这么重情重义,他们早知道我要去送醪糟,早就准备好了。”
招娣也眼眶通红。
分猪肉的时候,他们家三口人,一人分了五斤猪肉。
加上进山救人有功,多分了二十斤。
总共就是三十五斤。
劳家的舅舅听说他们家有猪肉,二话不说,进屋就抢。
招娣大舅进屋后抢了猪肉不说,还骂她娘没良心,说她娘分了肉不知道往娘家拿。
可当年她死了爹,她和娘都快活不下去了,大舅家不收留也就算了,还说她命太硬要克娘家人,不许她们孤儿寡母回去。
最亲的亲人把他们过冬的肉给抢了。
可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曾经他们祖孙三人不只一次找过他们麻烦的人,却愿意把肉和白面分给他们。
这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可劳大红自从结识了乔星月,总觉得心窝子都是暖的。
星月丫头活得就像是小太阳一样。
劳大红擦了擦泪,看着小兵和招娣,“小兵,招娣,谢家和乔大夫的恩情,咱们娘仨可要记一辈子。”
小兵用力点头,“外婆你放心,你说过,人要饿死的时候可以偷东西,那是为了活命。但为了活命,不能干丧良心的事,要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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