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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律活了很久，久到记不清具体的年月，只记得中州的天空从湛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昏黄，再从昏黄变成如今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见过太多变故，经历过太多风浪，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意外。
但此刻，他确实意外了。
他的神念无法撤离，他被困在了此方天地。
这不对。
外州之物，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困住他？
他可是中州监天四方使，东位青律，位格之高，岂是区区外州之物能禁锢的？
青律快速扫了一眼手里捏着的东西。
一只蟠桃小妖，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已经被打上了他的印记，还被炼化过，是他内定的祭品。
植物妖族向来不擅战斗，她却不顾一切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眼神发狠，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明知必死，也要在死前咬下敌人一块肉。
可笑的东西。
青律眉头一皱，手指发力。
“咔吧”一声脆响，桃团团的脖子被拧断了。
她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青色的光芒，但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青律松了手。
桃团团的尸体坠落下去，剑怀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桃团团接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桃团团的脸已经扭曲变形，表情格外狰狞，和生前总是一副平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陈舟从地上站起来，抬头看向半空中附在万朽身上的青律，露出一个笑容，挥手打招呼。
“嗨。”
青律低头看着他，目光冰冷。
“你是个什么东西？”
陈舟歪了歪头：“哦，看来朱判大人没和你提起过我呢。”
青律的眉头皱了一下。
朱判？
那个老东西怎么会和一个外州的小角色扯上关系？
陈舟继续说：“青律大人不认识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认识你。但你既然来了，先别急着走。”
说着，陈舟抬手一挥。
灰白色的死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骨粉，骨粉在空中凝聚，一具具骷髅鬼仆从虚空中走出。
白惨惨的一大片，铺天盖地，像蝗虫过境，直扑青律。
青律看着那些骷髅，面无表情。
他并不担心。
万朽是他专门给自己创造的用以登临外州的容器，融合有神格，有格之物和无格之物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能明显感受到，骷髅的数量虽然很多，但全是低阶的造物，一堆乌合之众，又能奈他何？
他唯一在意的，是陈舟刚才提到的那两个字。
朱判。
这个外州的小角色，似乎和朱判很熟识。
青律的目光又扫过不远处的骨蛇和黑蛟，他能看得出，这些东西都是神造之物。
气息很熟悉，似乎是他亲手炼化的角宿之灵和翼宿之灵。
不过翼宿之灵被朱判夺走以后，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谁教给他的操控之法？
还有那个能限制真神神念的术法，能困住他的领域。
这种东西，当年顷天一战结束后，应该早就被监天封藏，留于中州。
监天不可能让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掌握在他人手里，所以外州怎么可能还有此法流传？
除非，有人在监天内部，把东西带了出来，送给了他。
青律越想越觉得不对。
朱判那个老东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骷髅们已经扑到面前了。
青律冷哼一声，青光猛地一盛，像一把巨大的扫帚，把面前的骷髅扫了个干干净净。
但下一秒，更多的骷髅又从虚空中走出，填补了空缺，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青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彩色巨石，又看了一眼三具王者之尸和无数地脉里漂流过来的百尸拼。
不管这个外州的小角色是什么来头，也不管他和朱判是什么关系，当务之急，是把这些祭品收了。
这是他万年的谋划，不能出任何差错。
青律抬起手，十指张开，青色的丝线从他指尖涌出，射向三具王者之尸和所有的百尸拼。
丝线刺入尸体的胸口，开始疯狂吸收。
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的岩层裂开一道道缝隙，碎石从高处坠落，地脉中的翠绿色光芒疯狂闪烁，忽明忽暗，最后猛地一暗。
青律的身体开始膨胀，青光从体内透出，照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变成了一片青色的海洋。
但他的这具容器承受不住，万朽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像干裂的河床，一道一道，裂纹里流淌着的青光像岩浆一样滚烫。
青律不在乎，容器碎了就碎了，他还能再造。
只要这些祭品到手，什么都值得。
陈舟再次指挥所有诡仆一拥而上，对着万朽布满裂纹的身体一顿乱砍。
青律低头，眼神轻蔑：“无格之物，也敢伤有格之神？”
陈舟完全不着急，又召唤出一批骷髅鬼仆，顶上前面那些被青光扫灭的空缺。
陈舟也清楚，无格之物确实很难对有格之神造成什么伤害。
但他有神格，绿洲女神的里神格增幅了他的两个技能。
秽土之域和凋零剧毒。
骷髅鬼仆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在青律身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黑色毒素。
一次两次不算什么，一千次一万次呢？
青律吸收着祭品，很快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感觉体内的神力运转变得迟滞了，每一次运转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手臂上裂纹的边缘，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青光变得黯淡。
他中毒了？
该死的，对方居然也拥有神格。
而且这气息……
青律仔细感受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气息他很熟悉。
很久很久以前，朱判在幽光州投放过一个造物，那个造物的气息，和陈舟体内神格的气息一模一样。
绿洲女神，在倾天之战中被朱判亲手斩杀的上古神灵。
她的神格被朱判夺走，炼化以后，做成了一个造物，投放到了幽光州，不知用来做什么去了。
那都是万年前的事了。
青律气笑了。
怪不得。
有神格，又懂神术，能操控神造之物，还能使用只有中州监天才有的秘法。
除了中州出来的造物，还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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